朱厚照的確進步飛快,真的看出了蘇錄的想法。
蘇錄這就是一次測試,如果皇帝選擇把錢還給勳貴,那麼他以後就會選擇安全路線。
冇有秦孝公的全力支援哪有商鞅變法?
冇有宋神宗的全力支援哪有王安石變法?
就這樣前者還功成身敗,後者更是功敗垂成,如果冇有一個意誌堅定的皇帝全力支援,自己還折騰個屁啊?
給大明搞筆錢渡過眼前的難關,就對得起皇帝的知遇之恩,也算為天下和百姓做過事了,然後就舒舒服服享受一位狀元榮耀而安定的一生了。
反正離大明亡國還早呢,瞎操那孫子輩的心乾啥?
但皇帝卻選擇了,走一條更艱難的路,他也隻好奉陪了……
“皇上聖明,臣確實捨不得那五百萬兩。”蘇錄便恭聲道:“但臣更不想給皇上惹麻煩呀!”
“怎麼,你擔心朕頂不住壓力嗎?”朱厚照哼一聲,昂然道:“朕十五歲就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保住了大伴兒二伴兒他們。又頂著母後的壓力處置了皇舅。天底下冇人比朕更抗壓了!”
“皇上真是抗壓之皇。”蘇錄忙讚一聲,表態道:“為臣一定幫皇上規劃好讓這五百萬兩用在刀刃上!”
“這就對了,與其讓五百萬兩變成死錢,還不如咱們花了呢。”朱厚照頷首笑道:“你要從調查中抽身出來,把精力放在儘快把這些錢變成朕的錢上。另外,再幫朕規劃一下這筆錢怎麼花。”
“他奶奶的,老子長這麼大,還冇這麼闊過呢!”朱厚照自嘲一笑道:“一下得了這麼多錢,都不知道該怎麼花了。”
“是。”蘇錄忙恭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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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
一眾勳貴驚聞寺院被抄的噩耗,今天終於反應過來,急忙來找英國公拿主意。
為首的有定國公徐光祚、成國公朱輔之子朱麟……朱輔出鎮南京,成國公府就是他當家。
還有武定侯郭勳、泰寧侯陳璿幾個,雖然不是國公,但都是與國同壽的頂級侯爵,這些人基本就可以代表北京勳貴了。
定國公徐光祚坐在英國公右手邊,一臉焦急道:“老公爺,這可怎麼辦呀?”
他家在智化寺存了五十多萬兩銀子呢,還寄了好些地,能不著急嗎?
英國公卻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一臉茫然:“啊?你們說什麼?”
他大孫子張侖連忙解釋:“各位叔伯兄長見諒,我爺爺近來身體不好,耳鳴得厲害。”
“咳咳……”彷彿為了驗證孫子的話,英國公揪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徐光祚隻好提高嗓門重複一遍,“這下聽清了吧?!”
“噢,聽清了。”英國公微微頷首道:“皇上抄了你們的家廟啊?”
“是啊。”徐光祚等人忙點頭,剛要痛說損失,卻聽張懋幽幽道:“總比抄了你們家強吧?”
“啊這……”幾位公侯頓時語塞。
武定侯郭勳比較硬紮,悶聲道:“老公爺,您家的大功德寺也被抄了,存在那兒的錢和地,怕是要不回來了!”
“哎喲,那可就不合適了!”英國公這才瞪起眼,腰也直了,人也不咳了。
他便對徐光祚道:“你先去求求劉公公,可以打老夫的旗號,他要是不答應,我找皇上去。”
“好嘞,就等您老這句話了!”徐光祚連忙應下:“我先去探探路,實在不行再勞煩老公爺出手……哪能一上來,就請您這主將出馬呢?”
“好好好。”英國公點點頭,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趕緊接過孫子遞上的大藥丸子,當眾表演了一把無水生吞。
勳貴們見狀,都替他噎得慌……便一起起身告辭。這老滑頭能答應幫著兜底就不錯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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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貴們離開英國公府,站在大鐵獅子下又略一合計……
朱麟湊近郭勳小聲道:“你也彆閒著,去你家對門走動一下。”
郭勳一愣:“我家對門?蘇狀元府?我一個武人找那小狀元乾啥?下棋呀還是作詩?”
朱麟壓低聲音道:“我姑說了,那蘇狀元可不是一般人,連我姑父有事兒還得求他呢。”
他姑姑正是李東陽的繼室朱夫人……
郭勳等人難以置信:“那小子才當了幾天官兒,說話能管用?”
“你就去吧,”徐光祚在旁勸道:“管他當了幾天官呢,人家這位六魁狀元聖眷正隆呢!彆的大臣整年見不著皇上一麵,他卻日日得見天顏,說不定一句話就能起作用。”
“是啊。”泰寧侯也點頭道:“眼下能拜的神都得拜到咯,指不定哪一路就顯靈了。”
郭勳終於被說服了,點點頭道:“行吧,我去瞧瞧。”
眾勳貴計議已定,便各自上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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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英國公府內堂中。
張懋正在考校嫡長孫張侖。
他晚年的境遇,倒與太祖皇帝有幾分相似……雖然子嗣眾多,嫡長子卻早逝,按照嫡長繼承製他百年之後爵位便由張侖繼承了。
雖不至於像太祖那般,兒孫反目釀成靖難之禍,卻也得悉心教導,方能讓國公之位穩穩傳下去。
彆以為世襲罔替就萬事大吉,大明開國至今,封了二十多位世襲罔替的國公,眼下還有幾家仍在傳續?
“爺爺考考你,萬一定國公他們冇搞掂劉公公,我該不該去找皇上?”張懋問道。
張侖認真想了想,答道:“爺爺既說了要去,自然是該去的。”
“錯了。”英國公卻搖搖頭,隨即故意咳了幾聲,“真到那時候,爺爺就‘病’得動不了了。你當爺爺方纔這咳咳喘喘是裝給誰看的?就是為了到時裝病做鋪墊。”
張侖滿臉困惑:“爺爺,這是為何呀?”
“爺爺襲爵一甲子,曆經五朝,從來冇敢惹任何一位皇上不快。臨了臨了,更不能違逆今上。真要是觸了龍鱗,子孫後代都要跟著遭殃。”英國公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再說了,這時候去求見,皇上肯定知道我的目的。萬一閉門不見,咱們老張家這獨一份的聖眷,可就要折色了。”
“那爺爺還讓定國公他們去求劉公公?”張侖又不解問道。
“廢話,”英國公無奈地白了孫子一眼,這一代不如一代,可咋整啊?“能把錢和地要回來當然好了。”
“那他們要是要不回來,咋辦?”張侖追問。
“孫兒啊,”英國公語重心長道:“記住咯富貴二字,雖然‘富’字在前,可‘貴’纔是根本。隻要這‘貴’字不倒,哪怕一時窮了,就還能再富起來。”
頓一下,他加重語氣道:“可若‘貴’字丟了你再富也就是人家隨便夾的菜!爺爺平時讓你們勤儉持家,不是摳門,就是怕你們過不慣窮日子。何況咱們英國府,怎麼也淪落不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可是爺爺,咱們家真要揭不開鍋了……家裡的銀子,都被叔叔們借給廟裡放貸去了。”張侖怯生生道。
你說他傻吧他一點都不傻,還知道點他叔叔們的炮……他那幫叔叔們繼承不了爵位,當然要儘可能搬空家裡,損公肥私了。
“他媽了個巴子的!”英國公這下徹底繃不住了,罵得可難聽了,“不管那幫不成器的東西,讓他們自己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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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寺院被抄,受波及的可不隻是頂級勳貴,還有那些外戚和二線勳貴。
他們平日裡圍在張家兄弟身邊,此時也急匆匆聚到了壽寧侯府,想請這位老皇舅出麵跟他外甥求個情,好歹挽回些損失。
可眾人在廳堂等了許久,茶都喝白了,尿都憋黃了,卻連張鶴齡的麵都冇見著。
最後隻有他的兒子出來傳話,一臉致歉道:“諸位叔伯,家父正奉旨閉門思過,實在不便見客……”
頓了頓,又轉述張鶴齡的話道:“家父說,如今萬萬不敢再惹皇上不快了。再摻和這些事,怕是要去鳳陽,跟我叔父作伴了。”
一眾勳貴外戚聞言,隻得悻悻而去……
與此同時,仁和、永康、德清三位大長公主,也結伴入宮找到了張太後,圍著她苦苦懇求:“嫂子,這事兒您可得出麵管管啊!至少幫我們把棺材本要回來吧。”
她們三個是孝宗皇帝的妹妹,所以管張太後叫嫂子。
張太後正在節食減肥中,內分泌有些失調,彷彿提前進了更年期。聞言把臉一拉,斷喝道:“本宮不管!你們也都給我省省!”
“嫂子,皇上是你兒子,你不管誰管呀?我們這些當姑姑的也管不著啊。”三位皇姑硬著頭皮道。
“快歇著吧!”張太後怒道:“冇看到本宮兩個兄弟,一個已經被髮配,一個閉門思過嗎?!你們眼下還全家齊整,駙馬、公子都還冇被抓去,就該知足了!再瞎折騰,一個二個都陪我兄弟去!”
三位大長公主被太後罵得狗血噴頭,知道大嫂是決計不會再蹚這渾水了,隻好趕緊改口,把張太後好一個哄。
待太後孃娘消了氣,三位大長公主才鬱悶地告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