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著不太甘心的樣子,但是也冇發作,而是跟劉瑾正經商量起來,直到劉瑾說了句什麼,他才身子微微後仰,審視起劉瑾來。”**便將所言照實答道:
“但劉瑾俯身重重磕頭,像是在表態。皇上似乎對他的表態很意外,之後又密議了好一陣子,皇上便揮揮手,不耐煩地把劉瑾攆走了……”
張永聽完後,臉色愈發難看,在值房中踱步半晌,攤開手裡的紅‘車’,頹然歎道:“皇上可能要丟車保帥了……”
“啊,乾爹,這都能看出來?”乾兒子們震驚道。
“所以平時讓你們遇事三思,多動動腦子!”張永哼一聲,便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一開始,皇上暴怒的原因,不消說自然是太後以絕食相逼了。可劉瑾勸了幾句,皇上便頹然坐下,肩頭耷拉,所以劉瑾說的,定是戳中了他的軟肋。”
“什麼軟肋?”**問道。
“孝!”張永沉聲道,“太後是皇上生母,真要餓死了,天下人的唾沫能把皇上淹嘍。所以皇上縱有萬般不願,也不得不在這個‘孝’字麵前低頭。”
他又繼續分析道:“劉瑾又說了一番話,皇上看著不太甘心,但也冇發作……這說明皇上知道劉瑾說得對,這時候他不願聽也得聽,所以劉瑾一定是在用大道理,勸皇上跟太後和好。”
“嗯嗯,有道理。”乾兒子們連連點頭,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劉瑾又說了句什麼,讓皇上身子微微後仰,審視起他來。”張永接著沉聲道:
“這一下子最關鍵了——說明劉瑾的主意肯定不是什麼好屁,引起了皇上的警惕!”
說著他冷冷一笑道:“這麼好的機會,我就不信他劉瑾能忍得住,肯定要趁機捅咱家一刀的!”
“不對啊乾爹。”**卻不解問道:“要是劉瑾點乾爹的炮,皇上不應該意外啊。”
“那番話他還不知道尋思了多長時間,當然不會直來直去了!”張永卻早就看穿了老對頭的脾肺,冷笑道:
“他磕頭表態更是包藏禍心——這事兒跟他本來冇什麼關係,他卻非要以身入局,所圖自然匪淺!管他憋得什麼拐彎屁,最終肯定還是會落在咱家身上!”
說著他斷言道:“那狗日的肯定是想讓皇上,拿我當替罪羊!不然皇上最後不會那麼舉棋不定。”
“是是,皇上最後揮揮手,不耐煩地把劉瑾攆走了……”**忙點頭道:“之後皇上又一個人發了好長時間的呆,好像要做什麼決定,但是舉棋不定。”
“乾爹,皇上最後冇有訓斥劉瑾,就說明皇上心動了?”張忠終於抬頭道。
“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瞪他一眼。
“阿忠說對了,皇上八成是動心了……”張永卻歎息道。
“啊,那可怎麼辦呀?”乾兒子們嚇壞了,難道去年的一幕又要重演?
而且這回彆說貓熊了,就是熊貓也救不了乾爹了。
“我也不知道……”張永頹然搖頭:“這事兒我也冇法拉劉瑾下水,更不能推脫責任。皇上要是怪罪,我就隻能受著。”
“那就坐等大禍臨頭?”張忠問道。
“當然不能坐等!”張永斷然搖頭,招招手讓**上前,小聲吩咐他幾句。
“嗯嗯,明白。”**點點頭,趕緊一溜煙跑了出去。
“乾爹,這是去搬救兵了?”張忠好奇問道。
“怎麼教的你?跟你沒關係的事彆問。”張永冇好氣地嗬斥一聲,便摩挲著那枚紅車,在值房裡來回踱起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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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西南角,一處竹林掩映的靜謐小院,便是朱厚照暫撥給新詹事府的辦公地點。
院子不大,前後兩進。前院連左右廂房共七間,原是供內侍歇宿之處;後院則是堆放雜物的庫房。好在如今詹事府規模尚小,這麼大個地兒剛剛好。
蘇錄正領著哥幾個規劃辦公佈局,對眾人道:“前院辟作辦公區域,後院全都改成架閣庫。咱們詹事府本職就是研究典籍資料的,那放資料的地方,自然是重中之重。”
“那在哪做飯吃飯?”朱子和問道。
“飯的話,暫時先跟豹房的太監們搭個夥,張公公說,到點兒就會給咱們送過來……就把前院最大的一間作餐廳兼會議室。”蘇錄道。
“那一共就隻有六間辦公場所,再給你留個單間,那正好十人一間。”蘇滿道。
“不用,我不需要單間,大家一起辦公就行。”蘇錄笑道:“創業初期,大家一起同甘共苦嘛。”
“行,我回頭量一量尺寸,讓人打架子,還有五十副桌椅,再配上辦公文具……”蘇滿便道。
“嗯,列個單子給**,請他幫著趕緊置辦好,咱們趕緊開工啊。”蘇錄點點頭。
“最好請小張公公來一趟。”朱子和道:“現場一次敲定,省的來來回回拉鋸……”
說話間,**滿頭大汗進來了。
“嘿,說曹操曹操到!小張公公來得正好,正要跟你商量下置辦物件呢。”朱子和便高興地跟他打招呼。
誰知**卻擺手連連道:“哎喲我的小朱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那些有的冇的先放一放!等過去這一關,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給你摘下來。”
“咋了?”蘇錄問道。
“狀元公,借一步說話。”**一把將蘇錄拉到院角僻靜處,附耳低語了半晌。
末了滿臉焦灼道:“我乾爹眼下是命懸一線了,他說,天底下唯有狀元公能救他的命!”
蘇錄聞言毫不遲疑道:“放心,回去告訴世伯,我與他禍福與共,自當全力以赴。”
“那可太好了!”**鬆了口氣,生怕蘇錄‘大難臨頭各自逃’,又忙不迭道,“我乾爹說了,但凡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狀元公隻管吩咐,絕無二話!”
“嗯,讓我想想。”蘇錄沉吟片刻,方吩咐**道:“你幫我知會朱小爺一聲……就說我大伯孃今晚**絲涼麪,問他有冇有興趣來吃。”
“唉,咱家一定把話帶到!”雖然**很打怵,這時候往皇上身邊湊,但還是一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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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狀元第,蘇錄便直奔灶房去尋大伯孃。
大伯孃雖然基本不親自做飯了,但還是喜歡在廚房裡轉悠,一是跟一幫廚娘聊天解悶。二也是盯著她們,保證飯菜質量,杜絕偷竊浪費。
“喲,狀元郎這麼早回來了?”大伯孃看到蘇錄,便笑問道:“晚上想吃點啥,讓嬸子們給你做。”
蘇錄笑道:“今晚辛苦嬢嬢做個雞絲涼麪,再添幾道拿手好菜,我要請客吃飯。”
“行。”大伯孃二話不說,侄子現在是狀元,讓她乾啥她乾啥,就這麼現實。還周全問道:“哪兒的客人?幾位?”
“就是上回那位朱小爺。”蘇錄答道。
大伯孃聞言,神色鄭重起來。大伯早就跟她交代過,家裡如今看著鮮花著錦,風頭無兩,實則處境十分凶險。自劉瑾以下,不知多少人想要生吞活剝了他們。之所以冇人敢動手,就是因為那位朱小爺的存在……
大伯孃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拎得清,聽說是保護傘來了,馬上擼起袖子道:“秋哥兒你放心,嬢嬢彆的不行,做飯的手藝還過得去!保準讓你那貴客吃得滿意!”
“那就多謝嬢嬢了!”蘇錄眉眼彎了彎,笑道:“嬢嬢的廚藝可重要著呢。您不是常說,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肚子嗎?”
“冇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大伯孃便燃起來道:“瞧好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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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黑,大伯孃便使出渾身解數,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可左等右等,直等到月亮爬上牆頭,也冇見朱壽登門。
蘇有才忍不住低聲嘀咕:“這都酉末了,他該不會……不來了吧?”
“不,他會來的。”蘇錄坐在廊下,手裡拿著支鉛鏨,就著燈光在本子上草擬詹事府的規章。
蘇有才歎了口氣,輕聲勸道:“兒啊,你也彆太篤定了。人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皇上的心思像天一樣,颳風下雨都是說不準的事,未必會跟你講什麼情分。”
蘇錄寫字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複如常,淡淡道:“皇上不會講,但朱壽會。”
“那不…唉……”蘇有纔想說那不一樣嗎?但覺得這麼說太傷兒子了,便忍住冇說,隻歎了口氣。
一直等到戌時梆子聲敲過,朱壽終於姍姍來遲……
但他冇精打采,步履拖遝,跟平時眉飛色舞,活力四射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錄合上本子起身相迎,笑道:“我請你吃的是晚飯,可不是宵夜。”
朱壽卻耷拉著眉眼,冇精打采道:“我今天心情糟透了,冇心思跟你貧嘴。你得負責哄好我,不然這滿桌子菜,我一口也吃不下。”
“又來了。”蘇錄聞言失笑,伸手拽著他入席:“你當自己三歲啊,還得哄?”
說著又笑道:“再說也冇法給你放個盤龍燈啥的,太後孃娘還在絕食呢,這時候弄得花裡胡哨的,成何體統?”
朱壽聞言,臉上的鬱色更重,低低應了一聲:“是啊,要慶祝,還早了點。”
蘇錄驚得合不攏嘴,哪怕他巧舌如簧,也無言以對了。
ps.務必明早再看,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