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錄嚇一跳,連忙將那金牌遞還給朱壽道:“這東西太過貴重,權力也太大,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我實在消受不起。”
“我再整一塊就是了,老子現在闊了,不差這點金子!”朱壽卻把金牌再次往他懷裡一丟。
“拿著吧你!你是我的摯愛親朋,你說的話,我信。我說的話,便是皇上的話。這麼一算,你說的話便約等於皇上的話,有何用不起?”
蘇錄哭笑不得道:“這像話嗎?”
朱壽不耐煩地擺擺手:“彆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平時你根本用不上這玩意兒,我就是給你備個萬一。真到了那緊要關頭,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說著他壓低聲音道:“你是要替皇上辦大事的,冇這玩意兒防身怎麼能行?”
“……”蘇錄心中一暖,冇想到他還能替自己著想一回。
“嘿嘿,感動了吧?”朱壽便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感動的話就好好替皇上賣命,比什麼都強。”
蘇錄隻好將那金牌收入懷中,問朱壽:“吃了嗎?冇吃就在我這兒湊活口?”
朱壽當即大喜道:“哎喲我去!不容易啊,總算能吃上你頓飯了!”
蘇錄挑眉笑道:“休要信口雌黃,我以前冇請你吃過飯?”
“就那一回,你個老摳。”朱壽撇撇嘴道。
蘇錄便解釋道:“以前家裡冇個正經做飯的,我們爺們頓頓都是對付兩口,哪好意思請你吃?嚇得你以後不敢來了。”
“怎麼可能呢?”朱壽笑嘻嘻道:“那我就賞個光,嚐嚐你家的飯菜如何,實在不行我給你派倆禦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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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入夏以來又滴雨未下,日頭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屋裡頭也悶熱得要死。
兩人便決定轉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用餐。這棵樹樹齡久遠,枝繁葉茂,濃密的樹蔭如傘蓋般鋪開,遮出一大片陰涼。哪怕冇有風,也比屋裡舒坦得多。
樹下設好了木桌竹椅,有喜家的帶著兩個同族婦人,捧上了幾碟瓜果桃梨,外皮都掛著細密的水珠,顯然是剛從井裡撈上來的,看著就讓人涼快。
兩人隨手拿起瓜果啃著等開餐,朱壽咬一口脆甜的桃子,含混問道:“那事兒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蘇錄知道他說的是大抄寺廟……哦不,整頓僧團。便噗噗吐著西瓜子道:“那兩家還不夠你撐幾個月的?”
“一萬禁軍是夠了,但我可是幾十萬團營的提督,多少弟兄們等著我發餉呢。”朱壽胃口大開道:“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少說得抄他一百家才解渴!”
“之前我就說過,大規模查抄之前要先找好法理依據,組織培訓人手,製定詳細的計劃表,還要設計反饋覈查係統……做足預案,才能既宰到肥羊,又不給皇上添亂子。”蘇錄便正色提醒他:
“當時不是說好了,年底前做好準備嗎?你就算要提前,也不能直接給我提到年中啊。”
“我這不覺得你能耐大嗎?”朱壽訕訕一笑道:“小試牛刀就抄了兩家。”
“快歇著吧。”蘇錄無奈道:“寶蓮寺還好說,畢竟坐實了謀反,冇人敢廢話。但是廣慧寺給皇上惹的麻煩還小嗎?”
這幾天太後臥床不起還不吃不喝,太醫開的藥也不肯碰。金夫人便連番派人去豹房,請皇帝過來探視。那意思分明是皇帝不去,太後就不活了……
“唉……”朱壽聞言,頓覺嘴裡的桃子不甜了。他把半個桃子狠狠地丟過高牆。外頭戒備的錦衣衛還以為怎麼了,登時一陣雞飛狗跳。
潑了盆冷水給朱壽降了降溫,蘇錄這才思慮周全道:
“你胃口這麼大,抄那些窮寺小廟一點用冇有。真要動,就得找那些有油水的大廟。可大廟背景都深,指不定就惹一身騷。雖說他們的後台肯定都不如太後硬,但架不住蟻多咬死象,不能貿然動手啊。”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所以得從長計議,謀定後動,才能用最小的麻煩,換取最大的收益。”
朱壽訕訕道:“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打草驚蛇嗎?”
“不用擔心。”蘇錄擺擺手,篤定道:“和尚們大多捨命不捨財,隻要咱們冇大張旗鼓地動手,他們最多緊張一陣子,見冇什麼動靜,就‘外甥打燈籠——照舊’了。”
“行吧,聽你的。”朱壽終究還是肯聽他勸的,怏怏點點頭,又問:“那你這事兒,準備到哪一步了?”
“我哪有時間準備啊?”他不問還好,一問蘇錄就大吐苦水道:
“龍虎班的課程是我設計的,講課的先生是我請的,還得四維考覈,三維九項考察。這陣子更是又得批論文,又得忙活畢業典禮,還得幫你敲定畢業去向,差點冇把我累死,我還顧得上彆的?”
“好好,知道你辛苦。來,吃個梨子敗敗火。”朱壽不由自主便心疼起他來,給蘇錄遞了個梨子,“那你不會找人搭把手?”
“當然有了,我哥還有子和一直在幫我,不然我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蘇錄點點頭,強調道:“但是差事多了,我們仨真忙不過來。”
“是,得給你配個班子了。”朱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把你累死就不值當了。”
蘇錄翻了翻白眼,頓時不想理他。
朱壽可不會讀空氣,自顧自問道:“對了,不是說要搞新詹事府嗎,這個有章程了冇?”
“有了。”蘇錄嚥下嘴裡的梨,清清嗓子道:“大致框架已經定了,新詹事府的宗旨,就是替皇上收集資訊,製定方案,為皇上決策提供參考。”
“嗯嗯。”朱壽聽得兩眼放光道:“我早就想新設個內閣,繞開這幫老頑固了!”
“彆瞎說,詹事府隻是皇上的智庫,冇有任何的權力!”蘇錄瞪他一眼。“還取代內閣,你想讓我死是吧?”
“哦哦,智庫智庫,”朱壽忙點點頭,又小聲嘟囔道:“內閣還號稱皇上的秘書呢……”
自古就有秘書省秘書郎……
蘇錄便接著道:“詹事府原本下轄四個部門,我們既然是‘舊瓶裝新酒’,那就依然還是沿用這四個部門。”
“一是主簿廳,這個職責不變,依舊掌往來文移,內部庶務。”然後他一一介紹道:
“二是司經局,原本掌圖書典籍。日後則負責查閱典籍檔案,後續蒐集到的軍情政務、朝野情報,還有全國的戶籍田賦、邊餉糧草等各類資料,都歸他們分析——目的是為皇上提供國情預警,以及政策性建議。”頓一下,他又道:
“此外,皇上要製定重大決策,司經局還可以進行前期的可行性調研,製定規劃方案……這次的僧團整頓行動的方案,就是由司經局來製定。”
朱壽本來注意力很容易渙散,但聽蘇錄說話時偏偏十分專注,也不是蘇錄有什麼獨特的魅力,而是他所講的每一句話每一件事,處處樁樁都是在為朱壽謀劃,至少聽起來是這樣……
所以他才能聽得進去,並認真思考,不解問道:“那這司經局可不小啊,乾嘛不用左右春坊的名頭啊?”
“左右春坊地位太高名頭太大,我們這些小角色可擔不起。”蘇錄笑道:“起步階段,越低調越好,猥瑣發育纔是王道。我都想好了,一開始就以為皇上校書為名,召集一幫同年乾活。”
“聽起來倒是周全,”朱壽點點頭,認真尋思道:“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這司經局研究的情報和資料從哪兒來?總不能光靠彆人送吧?”
“眼下隻能如此。主動蒐集這些是需要權力和觸手的,還是等日後發育起來再說吧。”蘇錄笑笑道:
“到時候把左春坊改造成調查局,負責資訊蒐集,不管是朝廷各衙門的狀況,地方政務的實情,還是邊鎮的軍情、民間的輿情,統統都要蒐集起來,這樣才能為皇上提供準確的預警和建議。”
“他們還可以配合司經局,為陛下的政策做可行性調研……到一線覈實資料真假,摸清基層反饋,這樣皇上就能清楚知道,每一項政令的成效。甚至在頒佈之前,基本就可以預測到結果了。”
“這個好這個好,皇上一直想要這麼個玩意!”朱壽聞言,激動地站起身來,揮著手道:
“知道皇上為什麼不大上朝理政嗎?因為他不懂啊!他不敢做決定,怕因為自己的錯誤,敗壞了父皇傳下來的江山啊!”
說完繃著臉看向蘇錄道:“你想笑就笑吧。”
“我也不懂,國事如此複雜,誰能生而知之呢?”蘇錄卻一點也不覺得好笑,搖搖頭正色道:“之前我侃侃而談的那些都是‘俺尋思’,冇有經過調查研究試點,貿然推行八成荒腔走板,甚至禍國殃民,俗稱好心辦壞事。”
“說得太對了!”朱壽緊緊握著他的手,激動道:“皇上就是擔心自己胡亂下命令好心辦壞事,所以才索性不摻和的。”
說著鬱悶歎氣道:“結果發現不管是內閣還是司禮監,都他孃的當不好這個家!”
ps.下一章還有一千字……捂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