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延齡萬冇料到錢寧真敢動手,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煙消雲散。
錢寧也是個狠人,既然已經抽開了,那就不客氣了,馬鞭雨點般落下,都掄出殘影來了……
而且他可是練家子,下手又準又穩,每一鞭子都抽在張延齡的腚上!
幾乎是一瞬間,張延齡的左腚就捱了七鞭子,右腚捱了八鞭子,都要被抽成爛番茄了都……
疼得他再也不敢撒潑了。一邊喊著:“微臣告退!”
一邊捂著皮開肉綻的屁股轉身就跑,不一會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傢什麼玩意兒……”朱壽狠狠啐一口。他覺著張家最噁心的,一個是萬惡之源金太夫人,一個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舅。
“行了,不用追了。”他叫住還要追著打的錢寧。
錢寧這才一瘸一拐地轉回,單膝跪地,雙手舉起龍鞭,奉還給朱壽。
“乾的不錯,官升一級。”朱壽滿意地看著錢寧,揮下手道:“這根馬鞭就賞你了。”
“謝小爺隆恩!”錢寧激動地磕頭謝恩,唯一的遺憾是,還是冇問他名字。
但當他看到朱壽跳下馬,習慣性朝蘇狀元走去時,旋即就明白了……皇上已經把他當成了乾爹的人,當然冇必要問他的名字了。
就,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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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弱啦蘇狀元!拿著禦賜金牌人家都不聽你的。”朱壽埋汰蘇錄道。
“那是太後的弟弟皇上的舅,我可冇你這麼橫。”蘇錄淡淡道:“來都來了,進去瞧瞧吧。”
“那是當然。”朱壽搓著手手,走進山門道:
“看看這次收穫如何?”
錦衣衛已經在廣慧寺查抄了大半天。
朱壽聽取了彙報,結果喜憂參半,憂的是查抄出的金銀財貨,還不及先前寶蓮寺的三成……畢竟京城還是中原佛教的天下,喇嘛教這種非主流能攢出後者三成財富,已經很誇張了。
喜的是清點田產文書過程中,竟查出足足三千頃的地契,這可是筆天大的進項!
“這京裡一畝地,怎麼也得十兩銀子吧?”本來還神情懨懨、哈欠不斷的朱壽,一下就來了精神。
“不止。”蘇錄搖搖頭,京裡的田產都在王公勳貴手裡捂著呢,可供交易的數額很少,自然物以稀為貴。
“就當十兩,”朱壽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也是……三百萬兩?!”
“田產變現能力實在太差,可不能直接當成錢,”蘇錄不得不提醒朱壽:“而且這三千頃地裡,有兩千五百頃的真正主人是建昌侯,所以他纔會如此光火。”
“是嗎?”朱壽拿起一摞地契胡亂一翻,冷哼一聲:“這不明明都寫著是廣慧寺的寺產嗎?既然建昌侯把田產捐給了寺裡,那這地就跟他沒關係了,現在全是皇上的了!”
說到最後,他的嘴角已經忍不住的明顯上翹。
“不會那麼簡單的……”蘇錄趕緊又給他打預防針道:“建昌侯一定會通過太後向皇上施壓的,到時候還不知是什麼局麵呢。”
“放心,皇上不見太後就是。”朱壽卻已經把這筆橫財算作自己的了。“你還是好好想一想,這些地該怎麼利用最劃算,是直接賣了還是變成皇莊吃租子?”
“好。”蘇錄點點頭,加上籍冇寶蓮寺的土地,朱壽手裡現在有四千頃地了,確實得好好規劃一下了。
不過他現在顧不上這些,又和朱壽一起,跟著錢寧來到了寺後殿。
這裡堆滿了用人皮、人骨製成的唐卡和各式法器,深夜裡看得人毛骨悚然……
更讓朱壽怒不可遏的是,按照寺裡的記載,給他外公做法事用的材料,也大都取自人體……竟似邪神一般。
“果然是末法時代,惡魔當道!”朱壽火冒三丈,一刻也不能等道:“趕緊把皇上外公的牌位請回去,送到他大舅家裡供奉!”
他的大舅便是壽寧侯張鶴齡,冇張延齡那麼擬人,不過抽象上卻更甚……
看完了比寶蓮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黑暗景象,朱壽立刻離開了廣慧寺,一刻都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
出了山門,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他深吸幾口清冽的夜風,撥出一肚子濁氣,這才悶聲對蘇錄道:“先前查抄寺廟,我還有些遲疑,總怕觸怒佛祖,招來災禍。如今看來,卻是我多慮了——這一處處妖邪之地,簡直就是人間地獄。拆了纔是護法,佛祖定然也會高興的!”
“那是。”蘇錄深以為然道:“這就叫公門裡頭好修行。”
“那你就放手乾吧。”朱壽咬牙道:“有了寶蓮寺和廣慧寺打樣,阻力應該會小很多。”
“要想阻力小,就隻能用自己人。”蘇錄卻看得很明白道:“隻要有不受掌控的人加入,就一定會狀況百出,把所有人都折騰到精疲力儘,最後不了了之。”
“嗯,精辟。”朱壽讚同道:“你說的真對,乾啥都得靠自己人,冇有自己人啥也乾不成。”
屬於是跟文官鬥爭的經驗之談了……
“那就不讓文官插手了,由東西廠負責查抄?”朱壽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現在做決定之前,都會習慣性先問問蘇錄的意見。
“最好還是由文官和東西廠配合著來。”蘇錄卻輕聲道:“得互相監督,不能一手遮天。”
“不是有東西廠互相監督嗎?實在不行,馬上還有個內行廠……”朱壽道。
“三方都是太監,太監監督太監?”蘇錄失笑。
“可是你也說了,這事兒得用自己人。”朱壽皺眉道:“我倒是想用文官,可是文官裡有幾個自己人?”
“有的朋友有的。”蘇錄微笑提醒他道:“後天,哦,現在該說是明天了,就會有一大批皇上的自己人,從龍虎講堂畢業了。”
“嗯,說得是。可他們要被分散到各衙各省去了。”朱壽點點頭,又苦笑道:“彆看三百多號人,一散就看不到影兒了。”
“那便留下一批集中使用。”蘇錄便建議道:“就以要‘整頓僧團委員會’的名義,留下五六十人來負責土地清查、財產登記、僧徒審查、財務覈算等事宜,儘可能挖出各家寺廟藏匿的財產,減少查抄過程中的貪汙**。”
“嗯嗯,好主意,還是你想得周全!”朱壽聞言笑道:“我看等到差事辦完了,這委員會也冇必要拆夥,新建個衙門把他們都塞進去,由你來領著,專門來辦咱們的大事如何?”
“倒也是個主意。”蘇錄點點頭道:“但是新建的衙門何其困難,而且也太紮眼,不如找個現有的空架子,來箇舊瓶裝新酒?”
“你是說……”朱壽福至心靈道:“詹事府?”
“其實我想的是,詹事府的司經局……”蘇錄苦笑道,他還冇那麼大胃口。
“都差不多,我還能讓人騎在你頭上吆五喝六不成?”朱壽拍著他的肩膀道:“這個世上隻有我能指使你!”
“……”蘇錄不禁苦笑,這是什麼霸總宣言?
不過詹事府也確實是最合適的‘空瓶’,所以兩人纔會想到一塊去——它本是太祖皇帝設立的正經衙門,職責是輔佐東宮、教導太子,以及禮儀規製、文書往來等諸事。還轄有左春坊、右春坊、司經局等一眾屬官,建製規整、權責明確。
其最盛時,甚至還下轄了太子左右衛率,早年確是實打實的東宮輔佐中樞,說是個小朝廷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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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移世易,後世皇帝為防範東宮形成獨立勢力,便開始削減詹事府的權柄,而且缺官不補,日子一久,詹事府就隻剩塊牌子了。
即便需要教導太子,皇帝也隻是讓翰林院的學士們兼任詹事府的相關職銜。但實際上仍在翰林院辦公,從無人真正到詹事府衙門值守理事。
時至今日,詹事府已經徹底淪為翰林官員的轉遷之階,跟太子更冇什麼關係了。事實上,管你有冇有太子,翰林修撰都會按時升為詹事府左右讚善,稱為小開坊。
再按點升左右庶子、左右諭德甚至少詹事,被稱為大開坊。大開坊就意味著翰林官終於熬滿了資曆,可以晉升朝廷的高階官員了。
但不論大開坊還是小開坊,自始至終都不會有人到詹事府上一天班。哪怕是詹事少詹事,都不一定知道詹事府的衙門朝哪開。
所以詹事府就是這麼一個名存實亡的‘概念衙門’,冇有任何的權力職責,也冇有任何的組織架構,完全就是一個空筒子。
而且現在皇帝還冇有太子,所以怎麼也得十年八年後,才需要討論詹事府的本職工作。至於會不會讓太子權力過大,就更是冇影兒的事兒,等二十年後再操心不遲……
正因如此,詹事府才成了蘇錄與朱壽眼中‘舊瓶裝新酒’的不二之選……既合乎祖製,又足夠隱蔽,恰好能安置日後推行新政的班底。
回京路上,兩人便大體商定了新詹事府的構建思路——不改任何名稱和架構,甚至也不用吏部增編、戶部撥銀建署,就在豹房找個地兒,利用現有的編製辦公即可,這樣能讓阻力減少到最小。
萬事不求人,自然冇人能卡他們的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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