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別苑到了，該下馬車了。”阿蘿在馬車外輕聲提醒。
裴昭意還未掀開車簾，白熙便著急得跳了下下去。接著裴昭意便扶著阿蘿的手走了下來。
“參見郡主殿下。“看到裴昭意兩側的宮人紛紛行禮
裴昭意端坐在鏡前，任由侍女將最後一支金絲盤珠簪插入她高聳的發髻。鏡中的女子麵容清冷，眉眼間自帶三分疏離，一身靛青暗紋錦服更襯得她氣質凜然，不容親近。
“小姐，白公子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了。”貼身侍女低聲稟報。
裴昭意幾不可見地點頭，起身時袖擺拂過妝台，整齊排列的胭脂水粉分毫未動。她向來不喜這些多餘的修飾，若非皇後賞菊宴的請帖上特意註明“攜眷同往”，她連那支珠簪都會覺得多餘。
府門外，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蹲在牆角，與一個賣糖人的小販聊得熱火朝天。
“然後呢？那老伯真的把那隻偷吃的鶴養在家裏了？”白熙睜大了眼睛，毛茸茸的狐耳因興奮而微微抖動，身後蓬鬆的長尾不自覺地左右搖擺。
裴昭意輕咳一聲。
白熙立刻站起身，轉頭時臉上已綻開燦爛的笑容：“昭意，你準備好了？”他快步走來，一身月白長袍隨著動作泛起流動的光澤，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裴昭意瞥了他一眼：“收起你的耳朵和尾巴，皇宮不是市井街巷。”
白熙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狐耳和長尾應聲消失，但他整個人依然散發著一種難以忽視的活力：“剛才那個賣糖人的老伯講了個特別有趣的故事，關於一隻總去他家偷糖吃的仙鶴...”
“上車。”裴昭意打斷他，率先踏上馬車。
白熙摸了摸鼻子，毫不氣餒地跟上，臨上車前還不忘回頭朝小販揮手告別。
馬車內，裴昭意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安靜閱讀。白熙則好奇地撩開車簾，打量著街景，不時發出驚歎。
“昭意，你看那邊有雜耍藝人！哇，他居然能同時拋七把劍！”
“昭意，糖炒栗子的味道好香啊，要不要買一點？”
“昭意...”
“安靜。”裴昭意頭也不抬，“或者你更想步行去皇宮？”
白熙終於閉上嘴，但不過片刻，他又忍不住開口：“我隻是覺得，既然是皇後娘孃的賞菊宴，應該會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事。你不是常說，資訊往往藏在最不經意的交談中嗎？”
裴昭意終於從書卷中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白熙。他天生一雙笑眼，即使不言不語也帶著三分笑意，此刻更是目光灼灼，滿臉期待。
“今日賞菊宴，太子與三皇子兩派勢力都會到場。”裴昭意合上書，語氣平淡，“你我可以利用的機會不多。皇後偏愛風雅，你既善詩詞，不妨適當表現，但切記不可過度。”
白熙連連點頭：“我知道，要既顯才學又不露鋒芒，既引人注目又不招人忌恨。這些你教過我很多次了。”
裴昭意微微頷首，重新開啟書卷，表示談話結束。
然而白熙卻突然前傾身體，壓低聲音：“昭意，你緊張嗎？”
“為何緊張？”
“因為...”白熙歪頭，“這是我們第一次以夫妻身份出席這樣的場合啊。”
裴昭意翻書的手指幾不可見地停頓了一下。
三年前，她還是裴家最不起眼的庶女，整日埋首書卷，避開後宅紛爭。而白熙，則是她在一次山林遇險時偶然救下的白狐。為報救命之恩，也為了名正言順地留在人間遊玩，這隻修煉千年的白狐執意要娶她為妻。
這樁婚事在京城引起不小轟動。人人都說裴家庶女走了大運，嫁給了這位神秘富有的白公子，卻不知這場婚姻始於一場意外和一隻狐狸的好奇心。
“在外人眼中，我們已是三年夫妻。”裴昭意語氣不變，“扮演好你的角色即可。”
白熙笑了笑，不再說話。
馬車抵達皇宮，二人下車後立刻有太監引路。穿過重重宮門，一座金碧輝煌的禦花園呈現在眼前。時值深秋，各色菊花競相開放，或如流金瀉玉，或似紫霞映雪，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皇後端坐亭中，兩側已坐滿了王公貴族。裴昭意與白熙依禮拜見，得皇後賜坐於亭外最近的一處席位。
“早聽聞白公子風姿卓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皇後微笑著打量白熙，“裴夫人也是端莊得體，與你正是佳偶天成。”
裴昭意垂首謝恩，眼角餘光卻瞥見太子與三皇子分坐皇後兩側，氣氛微妙。
賞菊宴進行過半，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活躍。皇後命人取來一副畫卷，稱是前朝名家所作的《秋菊圖》，讓眾人鑒賞。
畫卷傳閱間，讚聲不絕。然而當畫卷傳到裴昭意手中時，她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白夫人似乎對這幅畫有不同見解？”三皇子突然發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裴昭意身上。
亭內頓時安靜下來。
裴昭意起身行禮，聲音平穩：“臣婦不敢，前朝大家的作品，自是精妙絕倫。”
“哦？”太子也來了興趣，“但說無妨，今日賞菊宴，本就是雅集，各抒己見纔有趣味。”
裴昭意抬眼，正對上白熙鼓勵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緩聲道：“既然如此，臣婦就僭越了。此畫筆法精湛，設色高雅，確是佳作。但畫中描繪的‘金鳳展翅’菊，花瓣應為二十七枚，此畫中卻隻有二十五枚；且菊枝彎曲的角度，與前朝大家的習慣筆法略有不同...”
她每說一句，在場眾人的臉色就變一分。當朝無人不知，這幅《秋菊圖》是皇後最珍愛的藏品之一。
皇後的笑容淡去，亭內氣氛驟然凝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白熙忽然輕笑出聲。
“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他起身，向皇後行禮，“不瞞娘娘，這確實不是前朝真跡，而是三十年前，家師臨摹之作。家師與前朝大家師出同門，筆法幾乎可以亂真，唯有些微細節不同。不料今日竟被內子看破。”
皇後挑眉：“竟有此事？”
白熙從容不迫：“家師臨摹時，特意在右下角菊葉中藏了一個小小的‘清風’標記，正是他的別號。請娘娘明察。”
太監忙將畫卷呈至皇後麵前，果然在繁密的菊葉中找到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標記。
皇後頓時笑逐顏開：“原來如此！白公子師承清風居士？難怪有如此風采。”
一場風波化解於無形，亭內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太子與三皇子看向白熙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