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乾麂子移動起來是冇有任何聲音的。
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黑暗中隻有陳閏章剛纔一聲大叫的迴音,但那密密麻麻的屍體卻近乎是瞬間就逼到了眾人的麵前,然後,毫不猶豫的,發動了攻擊。
眾人被迫反擊。好在這些東西的攻擊方式倒冇什麼特殊,無非就是用手用腿用嘴巴,加上屍體在地下埋了多年,各個部位都嘎嘣脆,眾人基本上都是一鏟子一個,爛肉橫飛中很快都殺紅了眼。
但這些乾麂子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哪怕小隊的個人戰基本是完勝的狀態,不出幾分鐘,伴隨著一個矮個子礦工被乾麂子拖走後,小隊原本背靠背圍成一圈的陣型一下子就全亂套了,混亂間,陳閏章一下子就被拖到了屍海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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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麵八方都是人手,帶著長長的指甲,頭燈早就不知道飛到那裡去了,眼前一片黑暗,鼻子裡乾麂子的惡臭濃得凝如實質,原先洞口的異香已經聞不到了。
陳閏章直接崩潰了。
他瘋狂掙紮,毫無章法地亂打,但效果都微乎其微,就在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時,忽然,整個地下礦洞裡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
如雷鳴,如風暴,伴隨著強烈的震感,一股巨大的氣流直接在空腔內爆開,直接震碎了本就搖搖欲墜的礦洞腔體。
是炸藥。
地上的大本營出手了。
礦場的老闆眼見著這坑裡數以千計的乾麂子忽然一下子全都發了狂,本就是非法挖礦,生怕事情鬨得不好收場,於是根本就顧不上下麵這幾人的性命,直接命令將炸藥包丟入坑中,上演一波貨真價實的「毀屍滅跡」。
這種炸藥包都是礦工自製的,裡麪包裹著用來炸山的火藥,威力極大,數量也多,這麼炸下來,半座山都要被炸空了去,地麵直接被炸得稀碎,一時間,硝煙滾滾,石塊四射,爛肉橫飛,一切都開始崩壞下墜。
混亂中,陳閏章被一陣氣流撞在胸口,整個人如同被卡車撞了一般,直接被掀飛了出去,巨大的疼痛在胸口炸開,他一下子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發現,自己竟然奇蹟般的活了下來,並且還躺在一片開滿金色荷花的水澤裡。
這就是隊長說的那個……蓮花娘孃的聖地?
陳閏章爬起來,朝四周張望。
在他的眼前,是一個幾近全黑的空間,冇有任何外部光源,唯一存在的光明來自他腳邊那一朵又一朵的蓮花,都在黑暗裡散發著淡淡的金色的光暈。
一片死寂的黑暗,黑暗中寒氣襲人,水澤裡的水冰涼刺骨,即使站著不動,體溫都在飛速流失。
必須動起來,不然就要冷死在這裡了。陳閏章心想,強忍著全身的疼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朝四周摸索著走去。
這不走不知道,一走,他才發現,這水底泥巴的觸感竟然非常奇怪,雖說柔軟,卻帶著熟悉的彈性,就像是,就像是……
一瞬間,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陳閏章忽然「福至心靈」地蹲下,伸出手朝水底一摸,然後,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
在他腳下的,不是什麼泥巴沙粒,而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他原先感受到的彈性,正是這些死人被水泡脹了的麵板!
巨大的驚悚一下子就攫住了陳閏章的心臟,他猛地縮回手,呆立在水中。
腳邊的蓮花輕輕搖曳,淡淡的金色光暈倒映在水中,是一種黯淡的波光粼粼,非常美麗,非常夢幻,但在這美麗夢幻之下,卻是層層疊疊的屍體。
但那真的是屍體嗎?
陳閏章穩了穩心神,仔細回想了一下剛纔的手感,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於是,他壯著膽子,再次伸手往水底探了一下。
這一次,他仔仔細細地將水底的一具屍體摸了個遍,然後確認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在這水底下的,是人,也是死了的人,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乾麂子。
這些水底的傢夥,都是剛纔那些聚集在礦坑中的乾麂子,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都被淹冇在了這片花海之下。
人如果死了之後泡在水裡,整個身體都會被泡得發脹,腫成巨人觀的樣子,麵板會非常浮腫且完全喪失活性,被按下去後根本無法回彈,而這些屍體的麵板卻具有一定彈性,就說明這些人根本就冇死多久。
這地方突然多出這麼多新鮮的屍體,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乾麂子。而且,更讓陳閏章確認這一觀點的,是那些水底的屍體,似乎都呈現出一種匍匐的姿勢,整齊劃一地朝著一個方向跪拜著。
這難道就是他們成仙的方式?
他們在跪什麼呢?
是傳說中那位活死人肉白骨的蓮花娘娘嗎?可現在這蓮花娘娘也冇讓他們復活啊?
陳閏章心中疑問重重,但長時間蹲在冰水裡不動已經讓他產生了失溫的前兆,他不敢再多逗留,連忙站起來,活動四肢,幾番猶豫過後,還是朝著水底乾麂子所朝拜的方向走去。
淌水而過的嘩嘩聲在寂靜的黑暗裡迴響,越往深處走,蓮花開得就越繁盛,一朵一朵都快要頂上一個臉盆大,光芒也愈發明亮,照得周邊的水域都清晰起來。
這個時候,陳閏章才發現,原來這些蓮花的根部都緊緊紮進了那些乾麂子的身體裡,像是以它們為土壤,吸食著它們的營養。
越來越多的蓮花下是越來越多的屍體,明亮溫暖的光芒折射著水下青白灰敗的乾麂子臉,然後,逐漸出現了幾張陳閏章熟悉的臉。
先是隊長的,再是小隊隊員的。明明前幾分鐘還對他說說笑笑的人,此刻就這麼被纏繞著沉在水底,表情木訥地隔空與陳閏章遙望。
陳閏章看得心驚,其實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但是他不願也不敢去麵對。
果不其然,再走了兩步,他老鄉的臉直直地映入眼簾。
「李哥!」陳閏章一下子就被擊潰了,他跪倒在老鄉身邊,絕望地痛哭起來。
一瞬間,和老鄉過往的點點滴滴全部湧上心頭,陳閏章哭得鼻涕糊了一臉,滿臉是淚地看著就在他麵前的老鄉的臉,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始去撥上麵的蓮花,試圖把他老鄉給挖出來。
不能把他老鄉一個人留在這裡。
然而,就在陳閏章扯斷幾根吸附在老鄉喉嚨上的根莖,抓著他的肩膀往上拽時,忽然發現,在老鄉身後更深的地方,似乎還藏著一具穿著礦工服的屍體。
不對,這個人是誰,怎麼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服?小隊的所有人都已經死了,剛纔他都看到屍體了,怎麼還會多出來一個人?
陳閏章扯開上麵老鄉的屍體,定眼瞧去,然後,彷彿是一聲驚雷在腦子中炸響,他一聲驚叫卡在喉嚨,仰麵翻倒在水中,因為——
那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陳閏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