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書記私服夜訪,調研私人經濟圈
大牛冇接那張遞過來的名片。
他認字不多,管你拿的是什麼頭銜的名片,在他這兒隻認林軟軟定下的鐵規矩。
林軟軟在櫃檯後麵聽到門口的動靜,把賬本鎖進帶銅鎖的抽屜,快步走了出來。
她走到大牛身邊,藉著頭頂大紅燈籠灑下來的光線,掃了一眼那張白色的名片。
名片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職務介紹,隻在正中間印著三個黑體字:張建國。
林軟軟腦子裡快速把特區有頭有臉的人物過了一遍。
特區市委一把手張書記,名字就叫張建國。
林軟軟心裡有了底。她轉頭對大牛交代:“把手放下,去後院守著。”
大牛退到一邊。
林軟軟雙手推開兩扇沉重的大門,把路讓開。她客氣地開口:“兩位裡麵請。”
張建國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秘書把名片收回包裡,他邁步跨過高高的實木門檻。
林軟軟走在前麵帶路,一樓大廳的幾盞壁燈還亮著。
張建國邊走邊說明來意。
“我們吃過晚飯了,出來走走消食。聽管委會的人提了一嘴,城西這邊新開了一家規矩極嚴的飯館,不接待散客,我順道過來看看情況。”
林軟軟腳步冇停。
她把兩人直接領到了三樓最裡麵也是最隱秘的一間茶室。
茶室的隔音做得極好,兩扇門一關,外麵什麼雜音都聽不見。
屋子裡陳設簡單,隻擺著一張黃花梨的茶桌,配著四把椅子。
張建國走到主位上坐下,秘書開啟公文包,拿出一個黑皮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準備做記錄。
林軟軟從靠牆的櫃子裡拿出一個用錫紙包著的茶葉罐。
點火燒水,水壺裡的水煮沸,壺嘴噴出白色的水汽,把滾燙的水倒進紫砂壺裡洗茶,動作熟練利落。
她將第一遍洗茶的水倒在茶盤上,重新注滿熱水。
屋子裡飄起濃鬱的大紅袍茶香,林軟軟端起茶壺倒了三小杯,將其中兩杯推到兩人麵前。
張建國端起小茶杯,喝了一口,他嚥下茶水,點點頭。
他放下杯子,切入正題。
“林老闆,你們這公館,每天的流水大不大?
我看外麵馬路上停的車,不少都是掛著港字頭牌照的。
這些南來北往的客商,坐在這屋子裡都在談些什麼?”他問得很直接,冇繞彎子。
林軟軟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她事先就打好了腹稿。
她冇有報出具體的收入數字,而是把公館的立意拔高了一截。
“每天的客流量不算大,我們求的是穩當,來吃飯的多半是港商和南洋回來的華僑。
他們兜裡有大把的資金,但是對咱們特區現在的政策吃不透,不敢輕易往裡投錢建廠。
我這公館,就是給他們提供一個吃飯談生意的場地。
吃好喝好了,順便跟他們講講特區的優惠政策,讓他們吃顆定心丸。”
張建國聽完這番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他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接著,他轉移了話題,提起另一件大事。
“聽說城東魏老虎進去了,留下的那家木材廠是個爛攤子。你把它接手了?
那廠子底下是幾百號人的活路。那些老工人要是斷了口糧,鬨起來是個大麻煩。
你一個女同誌,這擔子挑得起嗎?”張建國盯著林軟軟。
林軟軟拉開隨身揹著的皮挎包,拿出一本牛皮封麵的賬冊。
她雙手托著賬冊遞過去,平放在張建國麵前。
“廠子接手十天了。我把裡頭的爛賬全理清了。
原來拖欠工人的兩個月工錢,我已經全部用現金髮到工人手裡。
那些以前跟著魏老虎混日子收保護費的地痞,全都按廠裡的規矩清退了。”
林軟軟說得條理分明。
張建國翻開賬冊看了幾頁。
裡麵記錄著一筆筆工人工資的發放數額,旁邊全按了鮮紅的手印。
林軟軟繼續彙報。“廠裡留下的都是踏實乾活的老手藝人。
前幾天,我又聯絡了周邊的街道辦,從待業的年輕小夥子裡招了一批新工人進廠當學徒。
裡外算下來,廠子現在一共解決了一百八十人的吃飯問題。
下個月,我們廠第一批打好的紅木傢俱就能拉去蛇口碼頭交貨了。”
張建國把賬冊合上,推回到林軟軟麵前。
他身體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氣。
“特區現在是摸著石頭過河,各方麵全在探路。
市委最怕的,就是那種鑽政策空子,倒買倒賣撈一筆就把資金轉走的人。”
張建國語氣緩和了些。
“像你這樣,自己先賺到了錢,還願意拿出真金白銀辦廠子,給底下老百姓端穩飯碗的人,市裡大力支援。”
張建國站起身,一旁的秘書也跟著站起來把鋼筆收進包裡。
“好好乾,隻要遵紀守法搞實業,以後不管是批建材還是辦檔案手續,市裡的門敞開著。”
這話出口,等於給了林軟軟一張護身符。
林軟軟把兩人送到大門外的馬路上。
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開遠,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軟軟摸了摸後背,貼身衣服全被冷汗打濕了。
大牛把大門掛上鎖。林軟軟開車返回海景彆墅。
到了彆墅大門外,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
一樓客廳裡的燈亮著。
林軟軟推開防盜門走進去。
霍錚坐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
他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麵前茶幾上的玻璃菸灰缸裡有兩個掐滅的菸蒂。
看到林軟軟進門,霍錚站起來。
他走上前,接過林軟軟手裡的挎包掛在木頭衣架上。
林軟軟換上拖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正準備開口講今天市委書記暗訪的事情。
霍錚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讓她坐在自己旁邊。他神色比平時凝重。
茶幾上放著一份蓋著紅色大印的內部調動檔案。
“媳婦,那件事走完程式批下來了。”霍錚指了指茶幾上的紅頭檔案。
“我那十二個從前線退下來的老戰友,明天一早就坐綠皮火車到站,你這公館和傢俱廠,能把人接得住嗎?”
林軟軟笑了:“彆說十二個,來一百個我也接得住。明天把製服一換,就讓他們直接上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