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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大喊中毒,李耀宗肚裡在打雷
安德森大喊重金屬中毒,李耀宗腹內如雷鳴
“咣噹!咣噹!”
安德森的雙拳重重砸在偏房的木門上。
兩扇老榆木門板被他砸得直晃盪,門框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他的金絲眼鏡歪在鼻梁下方,打理整齊的背頭已經淩亂,幾縷金髮貼在腦門上。
汗水順著通紅的臉流了下來。
“開門!你們這是在謀殺!他的心臟受不了這種刺激!他會休克的!”
安德森縱聲大喊,唾沫橫飛,濺在門板上。
屋裡冇有半點人聲迴應他。
迴應他的,是一陣古怪的響動。
“咕嚕轟!”
那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如同砸在空鐵桶上。
緊接著又像是夏天下暴雨前雲層裡滾動的雷聲。
這番動靜極大,震得老槐樹枝葉搖晃。
郭老闆站在台階下麵,雙腿不自覺地打顫。
他常年在這一帶混,知道這聲響絕對不是正常人能發出來的。
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在院牆上,生怕惹上人命官司。
“這這是腸子炸了?”郭老闆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安德森聞聲,眼睛瞪得滾圓。
他在醫藥箱裡一陣疾翻,取出透明小藥瓶與注射器。
他雙手顫抖著撕開注射器的包裝,牙齒咬掉針頭蓋子。
“這是重金屬中毒引起的腸道劇烈痙攣!那個什麼草,裡麵絕對有高濃度的砷或者銻!他馬上就會內臟出血!”
安德森舉著那支裝滿透明液體的針管,轉頭衝著李家的保鏢大吼:“撞門!把門撞開!再晚兩分鐘他就腦死亡了!”
八個穿黑西裝的保鏢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是領李家薪水的,主子要是真交代在這座破院子裡,他們回去全得被沉入維多利亞港。
領頭的光頭保鏢把西裝釦子一扯,露出結實的胸肌,肩膀往下一沉,就要往門板上撞。
“我看誰敢動。”
霍錚大步跨上台階。
他手裡還提著那把劈柴的斧頭。
手腕一翻,寬大的斧刃在陽光下晃出一道白光。
木製斧柄在霍錚長滿老繭的掌心裡轉了半圈,斧背直接頂在了光頭保鏢的胸口上。
霍錚冇有發力,但那股軍旅生涯磨礪出的淩厲殺氣,硬生生把身高一米九的光頭保鏢逼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腳下的青磚被保鏢踩出刺耳的摩擦聲。
“規矩剛纔講過了。進這扇門,你們少爺就是病人。”
霍錚手腕下壓,斧刃貼著光頭保鏢的西裝褲腿指在地上,“治病的時候,外人不得打擾。”
安德森焦灼萬分。
他揚起手裡的針管,指著霍錚的鼻子:“野蠻人!你們懂什麼叫醫學嗎?這叫排異反應!你們是在害他!”
林軟軟站在廊柱旁邊。
她不緊不慢地合上紫檀藥盒,眼皮都冇抬一下。
“安德森醫生,你的醫術要是管用,你們大少爺怎麼會連喝口水都吐?”林軟軟走到霍錚身邊。
她伸出白淨的手指,輕輕搭在霍錚結實的小臂上。
霍錚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很緊,被她這麼一搭,線條稍微放鬆了些。
“中醫治本,講究破而後立。”林軟軟直視安德森滿是血絲的眼睛。
“他肚子裡那響聲,不是腸子炸了。是藥力正在化開他五臟六腑裡凝結了三年的寒冰。”
安德森看林軟軟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他張嘴還要罵,偏房裡突然傳出孫老頭中氣十足的罵聲。
“洋鬼子號喪呢!吵得老頭子我脈都把不準了!”
孫老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透著一股不耐煩。
“這叫雷鳴通竅!他這副破身子,三焦不通,陰寒閉塞。九葉重樓的火氣剛燒進去,正在開路呢!”
安德森根本聽不懂這些中醫術語,但他聽見孫老頭的聲音中氣很足,完全冇有因為弄出人命而慌亂。
就在這時,一股刺鼻的氣味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那味道難以形容。
就像是三伏天裡,把一堆死魚爛蝦捂在塑料布底下暴曬了十天,又澆上了一盆發酸的泔水。
腥、臭,帶著一股**的濁氣。
郭老闆最先冇忍住,胃裡劇烈翻騰,直接跑到院子牆角的大水缸旁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那八個受過嚴格訓練的保鏢也紛紛捂住口鼻,臉色慘白。
安德森離門最近。
他低頭一看,門檻下麵的磚縫裡,正在往外滲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
是一攤呈現出黏稠狀態的青黑色液體,散發著讓人作嘔的熱氣。
“天哪這是溶解的臟器組織!”安德森此時徹底慌了神。
他認定裡麵的人已經化成了一灘血水,舉起手裡的腎上腺素針管,冇命地撞向門板。
“大牛,二虎。”林軟軟喊了一聲。
兩個穿著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退伍兵身材高大,守在台階上。
大牛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扣住安德森的後脖頸,隨手將其拎到了院中。
“放開我!我要去大使館告你們!”安德森手腳亂蹬。
就在院內亂作一團時。
偏房裡那種恐怖的打雷聲停了。
並非逐漸減弱,而是驟然停止。屋裡頓時冇了動靜。
這一下,連林軟軟都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霍錚手裡的斧柄攥得更緊了。
“咯吱”
兩扇老榆木門從裡麵被拉開了。
孫老頭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手裡那把破蒲扇搖得飛快,以此來驅散屋裡的惡臭。
安德森掙脫大牛的手,踉蹌著衝上台階,一眼看清了屋裡的景象。
李耀宗還坐在那張輪椅上。
他的衣服已經全部濕透了,緊緊貼在瘦得脫了相的身體上。
衣服原本是白色的真絲材質,現在已經變成了黑灰色,上麵沾滿了那種散發著惡臭的黏稠液體。
李耀宗的頭耷拉在胸前,眼睛閉著,呼吸已微弱至極。
“少爺!”光頭保鏢慘叫一聲。
安德森手裡的針管舉得高高的,就要紮進李耀宗的脖子。
一隻青筋凸起、瘦得隻剩骨頭的手,突然抬了起來,擋住了安德森的針管。
李耀宗慢慢抬起頭。
他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但緊閉的嘴唇張開了。
一股灰白色的濁氣從他嘴裡長長地吐了出來,噴在安德森的眼鏡片上,糊了一層霧。
“你紮錯地方了。”
聲音不大,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但字字清晰。
這是他這三年來,第一次冇有喘粗氣,連貫地說完了一句完整的話。
安德森的手僵在半空,愣在原地。
李耀宗冇有看他。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越過門檻,直直落在林軟軟身上。
“林老闆,我想洗個澡。”李耀宗的喉結微動,“水要熱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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