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女人的貨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漁民街儘頭,老舊倉庫。
這裡常年散發著一股鹹腥味,混雜著劣質捲菸的焦油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鬼眼彪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掉了毛的虎皮太師椅上,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透出些許暗紅的藥漬。
那個姓霍的下手真黑,那一捏,差點把他骨頭都捏碎了。
他那隻獨眼裡佈滿了紅血絲,像是要擇人而噬的野獸。
“查到了嗎?”
他把手裡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嚇得跪在地上的幾個馬仔渾身一哆嗦。
“彪彪哥,查了,全都查了。”
那個黃毛小弟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手裡拿著一疊記滿字的本子。
“咱們把特區這八個碼頭,還有通往省城的那三條公路,甚至連走私的那幾條狗洞都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呢?”
“結結果”黃毛吞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冇有。”
“冇有什麼?”
“冇有軟錚海鮮的進貨記錄!”
黃毛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這娘們簡直邪門了!”
“冇有船隻靠岸記錄,冇有貨車通行記錄,甚至連我們在路卡上的兄弟都冇見過有什麼運海鮮的車經過!”
“這怎麼可能!”
鬼眼彪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扯動了手腕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那麼多貨!幾百斤的大龍蝦,幾千斤的石斑魚!”
“難不成真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這娘們會變魔術,憑空變出來的?”
這完全讓鬼眼彪摸不著頭腦。
在海鮮這一行混了二十年,他從來冇見過這種邪門的事。
隻要是活物,就得有運輸工具,就得有水箱,就得有過路費。
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這批貨就像是幽靈一樣,憑空出現在了海景花園的那個店裡。
“彪哥,會不會會不會真的像傳言那樣,是霍閻王動用了那邊的軍機”
一個小弟小心翼翼地猜測道。
“放屁!”
鬼眼彪啐了一口,“軍機運龍蝦?他霍錚有幾個腦袋夠槍斃的?這絕對不可能!”
他在倉庫裡來回踱步,那隻獨眼轉得飛快。
既然查不到源頭,那就說明對方的路子野得超乎想象。
或者是真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通天手段”。
但這不代表他就冇辦法了。
海鮮這東西,除了貨源,還有一樣東西是絕對離不開的。
那就是——冰。
特區這鬼天氣,三十幾度的高溫。
海鮮隻要離開水,半個小時就死。
就算是養在缸裡,也得時刻保持低溫,不然分分鐘變臭魚爛蝦。
而整個特區的製冰廠,全都在他鬼眼彪的控製之下!
“哼,查不到貨源是吧?行。”
鬼眼彪停下腳步,臉上露出陰毒的笑容,透著抓住對手命門的得意。
“既然找不到貨源,老子就把她的保鮮路給斷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一群手下,聲音冷若冰霜。
“傳我的話下去!從現在開始,特區所有的製冰廠,還有那些賣乾冰的小販,誰要是敢賣給軟錚海鮮一塊冰”
鬼眼彪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凶狠。
“那就是跟我鬼眼彪作對!我不僅要砸了他的廠子,還要讓他全家在特區混不下去!”
“是!彪哥!”
一眾小弟齊聲應和,眼裡滿是興奮。
這招釜底抽薪,絕了!
與此同時,軟錚海鮮店內。
原本熱鬨的生意突然遇到了一點麻煩。
下午氣溫升高,店裡那台老式空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雖然魚缸裡有迴圈水,但對於那些嬌貴的深海魚來說,水溫還是偏高了。
特彆是那些需要低溫環境的帝王蟹,已經開始顯得有些蔫頭耷腦。
不再像上午那樣揮舞著鉗子耀武揚威了。
“老闆娘!不好了!”
阿秀滿頭大汗地從外麵跑進來,頭髮亂蓬蓬的,一臉的焦急和絕望。
“怎麼了?冰買回來了嗎?”林軟軟正拿著溫度計測量水溫,眉頭緊鎖。
“冇有!一塊都冇有!”
阿秀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跑遍了附近的三家製冰廠,還有菜市場的那些冰攤。”
“他們一聽說是咱們店要買冰,全都搖頭說冇貨!”
“冇貨?”
林軟軟放下溫度計,眼神冷了下來。
“怎麼可能冇貨?這麼熱的天,製冰廠都是二十四小時開工的。”
“他們他們說”阿秀支支吾吾,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霍錚,才鼓起勇氣說道。
“有人放了話,誰敢賣冰給咱們,就要砸斷誰的腿!”
“鬼眼彪。”
霍錚和林軟軟幾乎是同時說出了這個名字。
“這王八蛋,居然玩陰的!”阿秀氣得直跺腳。
“老闆娘,這可怎麼辦啊?剛纔我看了一下,有兩隻帝王蟹都已經快不動了!”
“要是再不降溫,這幾萬塊錢的貨,今晚全都得臭在缸裡!”
對於一家主打“生猛”的海鮮店來說,斷了冰,那就是斷了氣。
尤其是這特區的三伏天,哪怕是傍晚,熱浪也跟長了眼似的往屋裡鑽。
店裡那台老空調拚了老命地嗡嗡作響,吐出的那點冷氣根本壓不住水缸裡飆升的溫度。
就在阿秀急得團團轉,準備去求那些相熟的漁民偷偷弄點冰的時候。
林軟軟卻突然笑了。
她絲毫冇有慌張,走到魚缸前。
看著那些因水溫升高而躁動的魚群,她眼神戲謔。
“想用冰塊卡我的脖子?”
她轉過身,看著一臉焦急的阿秀,聲音淡定從容。
“阿秀,去把捲簾門拉下來,掛個盤點的牌子。半個小時內,誰也不許進來。”
“啊?關門?”阿秀愣住了,“可是老闆娘,這會兒正是晚市生意最好的時候”
“聽話。”林軟軟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冰,是他鬼眼彪這輩子都冇見過的!”
林軟軟說完,轉身走向了後麵的倉庫,順手鎖上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