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醒來,發現小狐狸累倒在懷裡
意識,像是破開水麵的魚,一點點迴歸。
霍錚最先恢複的,是觸覺。
他感覺到懷裡,抱著一團溫熱又柔軟的東西。
很輕,很軟,像一團雲。
還帶著一股熟悉的、讓他心安的、淡淡的馨香。
他費力地掀開重如千斤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醫院裡那片單調的、白色的天花板。
然後,他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
一張熟睡的、蒼白的小臉,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他的視野裡。
是林軟軟。
她整個人,都蜷縮在他的懷裡,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受了驚的小貓。
她的眉頭,即便是在睡夢中,也緊緊地蹙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瘦了好多。
原本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現在已經凹了下去,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像是好幾天冇合過眼。
霍錚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又酸,又脹,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抬起手,想要撫摸她憔悴的臉頰,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虛弱得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他隻能就這麼抱著她,一動不動地,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他記得,在無邊的黑暗中,是她的聲音,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將他從死亡的邊緣,一點點地拉了回來。
他記得,是那股清甜的暖流,修複著他瀕臨破碎的身體。
這個傻女人。
霍錚的眼眶,控製不住地,熱了。
他低下頭,用儘全身的力氣,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無比珍重的、帶著失而複得的顫抖的吻。
就在這時。
病房的門,被人“吱呀”一聲,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軍裝的小戰士,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病床上的情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霍霍團長醒了?
還還抱著嫂子?
小戰士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杵在門口。
霍錚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
“什麼事?”
他的聲音,因為久未開口,沙啞得厲害,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戰士被他看得一個激靈,立刻站得筆直,像是彙報工作一樣,大聲說道:
“報報告團長!有有嫂子老家來的急電!”
電報?
霍錚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懷裡的林軟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抬頭,就對上了霍錚那雙深邃的、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黑眸。
“你你醒了?!”
林軟軟的腦子,宕機了兩秒,隨即,巨大的驚喜,像是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猛地從他懷裡坐起來,雙手捧住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
“你真的醒了?!”
她的眼淚,又一次,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我冇死。”
霍錚看著她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起那隻唯一能動的手,用粗糙的指腹,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
“彆哭了,醜。”
他嘴上嫌棄著,可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心疼,卻幾乎要滿溢位來。
站在門口的小戰士,看著這“你儂我儂”的一幕,臉更紅了。
他手足無措地捏著手裡的電報,小聲提醒道:
“那個團長,嫂子,電報”
林軟軟這纔想起來,還有個外人在。
她不好意思地從霍錚身上爬下來,擦了擦眼淚,問道:“什麼電報?”
“哦哦!”小戰士如蒙大赦,趕緊把手裡的電報紙遞了過去,“嫂子,您自己看吧。”
林軟軟接過電報。
那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
可就是這一行字,卻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
霍錚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怎麼了?”他沉聲問。
林軟軟冇有回答。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那眼神,像是要把它燒穿一個洞。
小戰士看這氣氛不對,心裡也急了。
他撓了撓頭,乾脆把電報的內容,直接唸了出來:
“軟軟,爸媽想你,我已帶他們坐上今日南下火車,到部隊隨軍,與你同住,一家團圓。姐,林招娣。”
死寂。
病房裡,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小戰士唸完,也覺得這話不對味了。
什麼叫“隨軍”?什麼叫“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