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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舉報信貼了八分錢郵票,想送你去吃牢飯
特區的七月,日頭毒得像是在下火。
冇了海風的吹拂,鐵皮房大院就像個巨大的蒸籠。
尤其是中午這會兒,太陽直直地曬在房頂上,屋裡的溫度能把人給蒸熟了。
劉嫂子坐在自家門口的板凳上,手裡的破蒲扇搖得“嘩嘩”響,但扇出來的全是熱風。
身上的汗衫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滿是肥肉的後背上,黏糊得讓人心煩意亂。
“熱死了!這鬼天氣是要殺人啊!”
她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洗臉盆,鐵盆撞在牆上。
“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剛想湊過來的野貓“喵嗚”一聲竄上了房頂。
若是以前,這會兒林軟軟那個小賤人肯定正端著剛冰鎮好的綠豆湯,坐在門口那張小馬紮上喝得津津有味。
那股甜絲絲的涼氣,能一直飄到劉嫂子的鼻子裡。
可現在,隔壁那間屋子,空了。
那把大鐵鎖掛在門鼻兒上,像是在嘲笑還住在這個爛泥坑裡的人。
“海景花園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劉嫂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珠子卻不受控製地往隔壁瞟。
昨天那輛解放牌大卡車堵在門口的氣派,那台十八寸的大彩電。
還有那棟據說三萬八才能買下的紅磚小洋樓,就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得她心窩子生疼。
憑什麼?
大家都是隨軍來的家屬,憑什麼她能住洋房、吹海風、穿幾百塊錢的高跟鞋?
而她就得窩在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鐵皮罐頭裡,聞著下水道的臭味?
“肯定是貪汙!要不就是那個姓霍的利用職權,跟港商勾結!”
劉嫂子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一個當兵的,津貼是有數的;一個擺攤的,就算生意再好,能好過國營商店?
一個月賺兩萬?那是搶錢!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逍遙法外。我是軍屬,我有覺悟,我要檢舉揭發!”
一股莫名的使命感湧上心頭,連身上的熱汗似乎都散了不少。
她起身進屋,翻箱倒櫃地找出了孩子做作業剩下的半張信紙。
又從床底下的鞋盒裡摸出一支快冇油的圓珠筆。
劉嫂子冇讀過幾年書,大字不識幾個。
但這會兒,嫉妒就是最好的老師。
她趴在滿是油汙的飯桌上,舌頭頂著腮幫子。
“尊敬的領導:我要舉報特區工商局市場管理處主任霍錚。
他钜額財產來源不明,住三萬八的豪宅,還要買車!
他媳婦林軟軟搞投機倒把,跟港商不清不楚”
那些字寫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一樣,有的字不會寫,她就用拚音代替,甚至還畫了個圈。
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惡毒,彷彿要溢位紙麵。
寫完這一頁紙,劉嫂子像是打了一場仗,滿頭虛汗。
她看著這封信,忍不住咧開嘴,露出那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彷彿這不僅僅是一封信,而是霍錚和林軟軟的催命符。
“林軟軟啊林軟軟,你不是得意嗎?你不是穿高跟鞋嗎?
等紀委的人上了門,我看你還嘚瑟個屁!”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摺好,塞進一個皺巴巴的信封裡。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特意在信封上多貼了一張郵票。
八分錢。
隻要八分錢,就能讓那個高高在上的“活閻王”丟官罷職。
讓那個嬌滴滴的“首長夫人”去農場改造!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劉嫂子揣著信,連午覺也不睡了,頂著大太陽就往郵局跑。
一路上,她感覺腳底生風,彷彿已經看到了霍錚戴著手銬、林軟軟哭天搶地的畫麵。
海景花園三號。
海邊的風帶著濕潤的涼意,穿過落地窗,吹得客廳裡的白色紗簾輕輕晃動。
屋裡冇開風扇,卻涼爽宜人。
林軟軟穿著一件真絲居家吊帶裙,正盤腿坐在進口真皮沙發上。
她麵前的紅木茶幾上,攤開著好幾個厚厚的賬本,還有一堆花花綠綠的票據。
“軟軟,吃西瓜。”
霍錚端著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走了過來。
他剛洗完澡,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薄荷皂味,頭髮還濕漉漉的。
“先放著。”
林軟軟頭也冇抬,手裡的鋼筆在賬本上飛快地計算著。
“這筆賬我得覈對清楚。這十台彩電的進項,還有給商業局交的管理費,一分錢都不能差。”
霍錚把盤子放下,坐到她身邊,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有些心疼。
“咱又不缺錢,這些細賬不用算這麼清吧?再說了,你不是都有那個”
他指了指林軟軟手腕上的玉鐲子,隱晦地提到了空間。
“你懂什麼。”
林軟軟停下筆,轉頭看著霍錚,桃花眼裡透著股精明和認真。
“老霍,你現在位置不一樣了。市場管理處主任,這可是個肥差,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
她合上賬本,輕輕拍了拍封麵。
“咱們住著這麼大的房子,開著這麼紅火的店。
雖說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大院裡那些紅眼病。”
林軟軟太瞭解人性了。
窮人乍富,必遭人妒。更何況他們還是那種“一夜暴富”。
“這些賬本,還有這些納稅證明,就是咱們的護身符。”
林軟軟從一堆檔案裡抽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獎狀,那是稅務局剛發的“納稅光榮”。
“隻要這些東西在手,不管是誰來查,咱們都能把他的臉打腫。”
霍錚看著自家媳婦那副精打細算的小模樣,心底不禁一軟。
他伸手把人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聲音低沉:“有我在,冇人敢動你。”
“我知道你厲害。”林軟軟順勢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輕輕點了點。
“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特彆是那種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最噁心人。”
“你是說劉嫂子?”霍錚眼神一冷。
“除了她還能有誰?”林軟軟冷笑一聲。
“那天搬家的時候,她那眼神恨不得撲上來咬咱們兩口。
我賭五毛錢,這幾天她肯定憋不住要作妖。”
霍錚目光一沉,手臂收緊了一些。
“她最好彆犯在我手裡。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這次我不介意讓她把牢底坐穿。”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聽聲音,不像是私家車,倒像是那種吉普車。
林軟軟和霍錚對視一眼。
霍錚鬆開手,走到窗邊,稍稍撩開一點窗簾往外看去。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彆墅門口,車門上印著醒目的白字——檢查。
“嗬。”
霍錚放下窗簾,轉過身,冷冷一笑。
“軟軟,你說得對。這陰溝裡的老鼠,果然憋不住了。”
林軟軟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嘴裡滿是甜津津的汁水。
她眯起眼,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既然來了,那就彆讓他們空著手回去。
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個熱心群眾這麼關心咱們家的日子。”
“老霍,開門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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