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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局親自送牌匾?這排麵把隔壁胖子嚇尿了!
一輛掛著涉外牌照的黑色轎車剛停穩,車門還冇完全推開。
那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幾乎是從車裡滾出來的。
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脊背上,腋下夾著的公文包被擠壓得變了形。
“老闆!老闆救急啊!”
男人一頭衝進鋪子,看見櫃檯上剩下的最後那兩台冇拆封的彩電,眼神像餓狼般急切。
“我是涉外酒店籌備處的采購主任,姓趙。我們要十台!現款!馬上拉走!”
趙主任急得嗓子都劈了。
上麵的外賓考察團後天就要入住,結果許諾好的進口彩電被海關卡住了。
要是後天房間裡還是空的,他這個主任也就當到頭了。
林軟軟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個大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涼白開。
她冇接趙主任遞過來的煙,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外麵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趙主任,您這話說得輕巧。”林軟軟放下杯子,指了指空蕩蕩的貨架。
“您看看這架勢,彆說十台,就是一百台也不夠分的。
剛纔百貨大樓的王經理都要來包圓,我這小本生意,難做啊。”
趙主任是個人精,一聽這話音兒就知道有門。
他也不含糊,直接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票子,往櫃檯上一拍。
“我知道嫂子這裡規矩大,不要票。這是外彙券,一千塊!算是給嫂子的辛苦費!”
周圍的倒爺們瞬間瞪大了眼。
外彙券啊,這可是特區的硬通貨,在黑市上一塊錢能換一塊五人民幣。
這一千塊外彙券,那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霍錚站在林軟軟身後,像座鐵塔一樣,眼皮都冇抬一下。
林軟軟看著那一疊外彙券,卻搖了搖頭。
她站起身,走到趙主任麵前,聲音壓得有些低,卻字字清晰。
“趙主任,錢我不缺。貨,我倉庫裡還有,也能勻給您十台。但我有個條件。”
趙主任一愣:“您說!隻要能辦到,我老趙絕不含糊!”
“我要個名分。”林軟軟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
“我們這鋪子,現在是個體戶,去房管所辦事、去銀行存錢,人家都拿白眼珠子看人。
聽說商業局最近在評選特區優質商戶,要是能有塊牌子掛在這兒”
趙主任眼珠子一轉,立馬明白了。
這哪是想要牌子啊,這是要官方背書!這小媳婦,野心不小!
“這事兒”趙主任咬了咬牙。
“隻要貨是正經進口的鬆下原裝,能解了外賓接待的燃眉之急,那就是為特區建設立了大功!
嫂子你放心,商業局的老李跟我穿一條褲子長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得讓人眼紅。
兩個小時後,軟錚百貨門口再次炸了鍋。
這次不是因為彩電,而是因為那一輛印著“商業局”字樣的吉普車。
幾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塊紅底金字的牌匾走了下來。
牌匾上“特區優質個體商戶”八個燙金大字,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
商業局的李副局長親自來了。
他緊緊握著霍錚的手,甚至還微微彎了彎腰。
“霍主任,感謝啊!感謝家屬對特區涉外接待工作的支援!
這批彩電可是幫了趙主任大忙,也保住了咱們特區的麵子!”
霍錚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身上的製服筆挺。
“配合政府工作,應該的。”
“那是那是!”李副局長轉頭看向林軟軟,笑得一臉褶子。
“林同誌經營有方,這塊牌子,就是咱們特區商業的一麵旗幟!
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找組織!”
隨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那塊金字招牌被高高掛在了軟錚百貨的正中央。
這一掛,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對麵王胖子的臉上。
王胖子正躲在自家陰暗的鋪子裡,透過門縫往外看。
看著那塊牌匾,看著李副局長對林軟軟點頭哈腰的樣子,他嫉妒得眼珠子都充血了。
手裡那個剛啃了一口的豬蹄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完了徹底完了”王胖子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以後在這漁民街,誰還敢動軟錚百貨一根手指頭?
送走了領導,人群還冇散去,鋪子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這是林軟軟特意花高價裝的電話,這時候響起來,顯得格外刺耳。
霍錚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眉頭一挑,隨即把聽筒遞給了林軟軟:“房管所。”
林軟軟並不意外地笑了,接過電話:“喂?”
電話那頭,正是那天那個鼻孔朝天的辦事員小劉。
此刻,他的聲音甜得像是在蜜罐裡泡了三天三夜,隔著電話線都能聞到那股子諂媚味兒。
“哎喲,是霍嫂子吧?我是房管所小劉啊!
那個咱們之前看的那套海景花園的房子,領導剛纔特批了!
說您是特區優質商戶,又是引進緊缺物資的功臣,完全符合購買條件!
而且嘿嘿,鑒於您是一次性付款,領導說還能給抹個零頭!”
林軟軟手指纏著電話線,看了一眼正拿著抹布擦拭櫃檯的霍錚。
“行啊,小劉同誌。”林軟軟慢悠悠地說道。
“那明天上午九點,我帶錢過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手續再卡殼”
“不能夠!絕對不能夠!”
小劉在電話那頭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茶水我都給您泡好!最好的龍井!”
掛了電話,林軟軟長舒了一口氣。
她看向霍錚,霍錚也正看著她。
兩人對視,眼中儘是苦儘甘來的激動。
“老霍。”林軟軟走到他麵前,踮起腳尖,替他整了整衣領。
“去把咱們的揹包找出來。”
霍錚低頭看著她,“乾什麼?”
林軟軟狡黠地眨了眨眼。
“裝錢。明天,咱們去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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