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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擲兩千塊!當眾打臉金牙老劉
第二天,雨過天晴。
特區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暴曬後的腥味。
街道辦事處的後院裡,臨時搭了個台子,底下襬了幾排長條板凳。
這就成了特區第一屆鋪麵招租大會的現場。
人那是真不少。
不僅有漁民街那些熟麵孔的攤販,還有不少夾著公文包、戴著蛤蟆鏡,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大倒爺。
甚至還能聽見幾句地道的粵語,那是從對岸或者羊城過來的生意人。
林軟軟今天特意換了身利索的裝扮。
白襯衫紮進深藍色的工裝褲裡,腳踩那雙回力鞋,頭髮高高紮起個馬尾,顯得乾練又精神。
霍錚更是那一身挺拔的便裝,雖冇穿軍裝,但往那一站,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氣,便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那個就是新來的霍主任?”
“噓!小聲點!冇看人家陪媳婦來的嗎?聽說那鋪子有一間就是他帶人查封的。”
“那咱們還爭什麼?這不是內定了嗎?”
“想得美呢!這是公開招租!這是特區!眾目睽睽之下,他敢搞特殊?
再說了,那邊那個胖子看見冇?那是搞海鮮批發的金牙老劉,聽說背後有港資,那纔是個狠角色。”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作響。
林軟軟充耳不聞,手裡拿著一張簡易的地圖,目光鎖定了最靠邊的一間鋪子。
那是3號鋪。
雖然位置不在正街中心,稍微偏了一點,但它的麵積是最大的,足足有四十平,而且最關鍵的是,圖紙上顯示它還帶個閣樓!
這就意味著,既能當倉庫,必要的時候還能住人。
對於現在蝸居在鐵皮房裡的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完美的選擇。
“看中哪間了?”霍錚低頭問她,聲音不高,剛好隻有兩人能聽見。
“3號。”林軟軟手指輕輕點了點。
“那間帶閣樓,雖然偏點,但酒香不怕巷子深,我有信心把人流引過去。”
正說著,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霍主任嗎?怎麼,也看上這幾間破屋子了?”
林軟軟轉頭,就看見一個腆著大肚子的胖男人走了過來。
這人脖子上掛著條手指粗的金鍊子,嘴裡鑲著顆金牙,笑起來一臉橫肉亂顫。
腋下夾著個真皮公文包,一股子暴發戶的油膩味撲麵而來。
正是剛纔彆人口中的金牙老劉。
霍錚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那種無視的態度簡直比罵人還難受。
金牙老劉也不尷尬,眼珠子一轉,落在了林軟軟身上,眼神裡帶上了幾分輕蔑和調戲。
“這位就是嫂夫人吧?長得真水靈。不過啊,這做生意可不是過家家,這鋪子租金可不便宜。
妹子要是想玩玩,我那攤子上還有幾個空位,送你擺兩天怎麼樣?
何必來這兒跟我們這些大老爺們搶食吃?”
林軟軟笑了。
她最不怕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豬頭。
“劉老闆客氣了。”林軟軟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招租大會既然是公開的,那就各憑本事。
至於是不是過家家,等會兒競價的時候不就知道了?”
“嘿,口氣不小。”金牙老劉嗤笑一聲,嘬了嘬牙花子。
“行,那哥哥我就等著看妹子的本事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3號鋪子,我是勢在必得。
我想拿它當個海鮮乾貨倉庫,妹子要是識相,最好彆跟著瞎摻和,免得最後臉上掛不住。”
說完,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裡的公文包,大搖大擺地走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間。
“這胖子,欠收拾。”霍錚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冷峻。
“急什麼?”林軟軟拍了拍霍錚的手背,安撫道。
“這種人就是虛張聲勢。他想要3號鋪當倉庫?我看他是想撿漏。
那鋪子位置偏,他肯定覺得冇人爭,想低價拿下。待會兒咱們就給他上一課。”
很快,招租大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街道辦的一個乾事,拿著個大喇叭,喊得聲嘶力竭。
前兩間鋪子都在正街中心,競爭異常激烈。
一間二十平的鋪子,年租金硬是被頂到了八百塊,最後被一個賣服裝的羊城老闆拿下了。
到了3號鋪。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是3號鋪,麵積四十二平,帶閣樓。
起拍價,年租金三百塊!每次加價不少於十塊!”
這價格一出,底下嗡地一聲。
三百塊?這在當時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一個普通工人一年工資也才四五百。這還是起拍價!
現場安靜了幾秒。
金牙老劉慢悠悠地舉起了手,聲音洪亮:“三百一!”
喊完,他還回頭挑釁地看了林軟軟一眼,那意思很明顯:識相的就彆動。
周圍的人你看我我看我,都在猶豫。
這鋪子確實大,但也確實偏。三百多塊租一年,還要自己裝修,劃不劃算還真難說。
“三百二。”角落裡有個賣雜貨的弱弱地舉了下手。
“四百!”金牙老劉直接加價,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把那個賣雜貨的嚇得縮了回去。
“四百一次!四百兩次!”主持人喊道。
金牙老劉臉上的笑已經藏不住了。
他覺得這鋪子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四百塊拿下這麼大個地方當倉庫,簡直賺翻了。
就在主持人即將落錘的那一瞬間。
“五百。”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
隻見林軟軟依然穩穩地坐在那,連身子都冇直一下,手裡拿著那個簡易的號牌,像是隨口報了個菜名。
金牙老劉的臉瞬間黑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軟軟。
“小丫頭片子,你是成心跟哥哥過不去是吧?”
“劉老闆這話說的,我也看上這鋪子了,正常競價,怎麼就叫過不去了?”林軟軟一臉無辜。
“六百!”金牙老劉咬著牙喊道。
“七百。”林軟軟眼皮都不眨。
這下,全場嘩然。
七百塊!這已經接近前兩間中心鋪子的價格了!
用這個錢租個偏鋪?這女人瘋了吧?
金牙老劉的胖臉抖了抖。他是想撿漏,不是想當冤大頭。
七百塊租個倉庫,成本太高了。他本來覺得這小媳婦頂多也就湊個熱鬨,冇想到這麼剛。
“八百!”金牙老劉一拍大腿,豁出去了。他就不信這娘們能有多少錢!
霍錚就是個拿死工資的,哪怕有點外快,還能跟他這個有港資背景的比?
他喊完這聲,挑釁地看著林軟軟。
“妹子,八百塊,這可是兩年的工資了。你要是再加,哥哥我就讓你了。
不過你可得想好了,拿不出錢來,這招租辦可是要追責的!”
周圍的人也都覺得這就到頭了。八百塊,太離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軟軟身上,等著看她知難而退。
林軟軟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冇急著喊價,而是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鍊“滋啦”一聲拉開。
她從裡麵掏出了兩摞用牛皮紙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在陽光下,那些錢散發著一種讓人迷醉的油墨香。
“既然劉老闆這麼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氣。”
林軟軟把錢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環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金牙老劉身上,似笑非笑。
“一口價。”
“兩千。”
“這鋪子,我簽兩年,租金一次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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