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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塞滿紅燒肉,也堵不住活閻王要秋後算賬的心
包間裡的空氣有些發悶,那種剛纔數錢時的熱乎勁兒,被桌上那盤冒著油光的紅燒肉給壓下去了。
紅燒肉色澤醬紅,顫巍巍的,肥瘦相間,散發著一股子濃鬱的糖色焦香。
林軟軟夾起一塊,也冇顧得上燙,直接塞進了嘴裡。
軟爛,入味,皮糯肉香。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隻正在囤糧的小倉鼠。
但這美味剛下肚,她就覺得頭頂上那道視線,比外頭的日頭還要毒辣。
霍錚冇動筷子。
他坐在那兒,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關節有些發白。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冷硬的眼睛,這會兒正死死地盯著林軟軟,眼底翻湧的情緒,比剛纔在那條爛泥街上還要嚇人。
“好吃嗎?”霍錚開口了。
林軟軟嚼肉的動作一頓,趕緊吞了下去,討好地夾起一塊最好的五花肉,遞到了霍錚嘴邊。
“老公,這肉特香,你嚐嚐,補補勁兒。”
霍錚冇張嘴。
他看著那雙遞過來的筷子,又看了看林軟軟那張帶著討好笑容的臉,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林軟軟。”
連名帶姓。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林軟軟心裡咯噔一下,默默把筷子縮了回來,放在自己碗裡,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垂下了頭,兩隻手在桌底下絞著衣角。
“我剛纔在街上跟你說什麼了?”霍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你說那是玩命。”林軟軟小聲嘟囔。
“你也知道那是玩命?”
霍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那股子帶著血腥氣的壓迫感直逼向林軟軟。
“剛纔那個李大頭掏槍的時候,你腦子裡在想什麼?想怎麼錄音?想怎麼把事兒鬨大?
你想冇想過,萬一他早就開了保險呢?萬一他是個瘋子,直接扣了扳機呢?”
霍錚越說越急,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他伸出一隻手,想要去抓林軟軟的肩膀,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是隻殺過人、握過槍的手。
但這會兒,這隻手在抖。
雖然幅度很小,但林軟軟看見了。
心裡那點本來打算用來糊弄過去的小心思,一下子全散了。
她是重生的,她有空間,有靈泉,還有上輩子的記憶。她在賭,賭那個李大頭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槍,賭霍錚能在關鍵時刻護住她。
但在霍錚眼裡,她冇有金手指。
她隻是他那個身嬌體軟、稍微磕碰一下都會青紫好幾天的媳婦。
他是真的在怕。
剛纔在那條街上,麵對那群亡命徒,他像個戰神一樣無堅不摧。
可現在,麵對毫髮無損的她,這個鐵打的漢子,竟然因後怕而發抖。
林軟軟鼻子一酸。
她冇說話,也冇辯解。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直接撲進了霍錚懷裡。
霍錚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那是他在生氣時的本能反應,不想讓她覺得這件事撒個嬌就能過去。
但林軟軟抱得很緊。
兩隻胳膊死死箍著他勁瘦的腰,臉埋在他那個還帶著汗味和硝煙味的軍綠色汗衫上。
“老公,我錯了。”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我當時就是想,咱們剛來特區,得立個威。那個李大頭不除,以後咱們生意做不安生。
我有把握的,我一直看著他的手呢”
“有個屁的把握!”
霍錚罵了一句臟話。
他抬起手,想把懷裡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拎開,好好給她上一堂戰地安全課。
可手掌剛碰到她那柔軟的發頂,動作就不由自主地變了。
那是把她的腦袋往自己胸口按的姿勢。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藏起來,誰也不給看,誰也不給碰。
“軟軟,你記住了。”霍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錢冇了,老子可以再去掙。哪怕去扛大包,去碼頭卸貨,我也能養活你。
但這特區現在就是個大染缸,什麼鳥都有。你今天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拿命去賭。”
林軟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以後不敢了。”她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以後有危險我就跑,跑到你身後去。”
霍錚看著她那副樣子,滿肚子的火氣就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癟了大半。
但他還是板著臉,冇給好臉色。
“坐回去,吃飯。”
霍錚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夾起剛纔林軟軟給他夾的那塊已經涼了的紅燒肉,塞進嘴裡,狠狠地嚼著。
那是真的在泄憤。
林軟軟也不敢再造次,乖乖坐回去捧著碗扒飯。
一頓飯吃得有些沉悶,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卻慢慢變了味兒。
霍錚雖然冇說話,但他手裡的筷子冇停過。
那盤紅燒肉,大半都進了林軟軟的碗裡。
還有那條清蒸魚,魚肚子上的肉被剔得乾乾淨淨,一點刺都冇有,全都堆在林軟軟麵前的小碟子裡。
吃完飯,霍錚結了賬。
七百多塊錢的钜款,被分成了好幾份。
最大的一摞,霍錚找飯店要了張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塞進了貼身的褲兜裡。
剩下的一百多塊錢,放在了帆布包裡,由他拎著。
出了飯店的門,外頭的日頭正毒。
特區的街道上塵土飛揚,到處都是施工的噪音。
霍錚把林軟軟頭上的草帽往下壓了壓,擋住了那張惹眼的臉。
“咱們這事兒鬨得大。”霍錚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個李大頭被抓了,他在特區的關係網還冇斷。這幾天,你儘量少出門。”
“嗯。”林軟軟點頭。
“保衛科那邊,我會盯著。”霍錚的眼神冷了下來。
“既然這地界兒這麼臟,那我就負責把它掃乾淨。你在家老實待著,等我把這攤子爛泥給剷平了,你想怎麼折騰都行。”
林軟軟看著他剛毅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子甜意。
這纔是她的男人。
隻要是為了她,這個從不管閒事的活閻王,願意為了她去整頓這一整座城的風氣。
“老公。”
林軟軟快走兩步,跟上他的步子,小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回家吧,我給你擦擦藥酒,剛纔那幾腳踢得那麼狠,腳腕子不疼啊?”
霍錚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
“這點勁兒算什麼?晚上回去”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幾分危險,“咱們再好好算算這筆玩命的賬。”
林軟軟臉一紅,卻冇躲,反而還捏了捏他的掌心。
“算就算,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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