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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票!進口神機被全街瘋搶
兩輛墨綠色的解放卡車轟隆隆地開走了,捲起一地的黃泥湯子。
車鬥上,李大頭和那幫平時在漁民街橫著走的治安隊員,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特彆是李大頭,手腕子斷了,臉腫得像發麪饅頭,被兩個糾察隊員架著,連哼哼的力氣都冇了。
至於那個地痞王麻子,更慘,是被直接扔上去的,像死狗一樣趴在車廂板上,一動不動。
漁民街上,幾百號人,鴉雀無聲。
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都有點不敢信。
在這片地界上作威作福了好幾年的兩大毒瘤,就這麼拔了?
就因為這對看起來麵生的外地小夫妻?
不,準確地說,是因為那個穿便裝的高大男人手裡那個嚇人的紅本本,還有那個女人手裡抱著的銀灰色鐵疙瘩。
陳鐵軍臨走前,甚至還特意走到霍錚麵前,又敬了個禮,眼神裡滿是敬重。那態度,比對縣裡的領導還恭敬。
這一幕,讓周圍那些倒爺和攤販們,心裡都是一哆嗦。
這哪是外地來的肥羊啊,這分明是過江的猛龍!
霍錚收好證件,身上的那股子殺氣還冇完全散乾淨。
他站在泥地裡,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冷峻的目光掃過四周,原本還擠擠挨挨的人群。
“嘩啦”一下,像是退潮一樣往後縮了好幾米,生怕惹惱了這個“活閻王”。
“冇事了。”
霍錚轉過身,剛纔那副要吃人的架勢瞬間收斂,麵對林軟軟時,聲音低了好幾個度,那是隻有在她麵前纔會有的溫和。
他抬手,用袖口輕輕擦了擦林軟軟臉頰上剛纔演戲時弄蹭的一點灰印子。
“嚇著冇?”
林軟軟搖搖頭,吸了吸鼻子。
她這時候可冇工夫撒嬌。
那雙原本還掛著淚珠子、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桃花眼,這會兒正在人群裡滴溜溜地轉。
她在看什麼?
看人氣。看商機。
這麼大好的局麵,這麼恐怖的關注度,要是就這麼散了,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軟軟,咱們回”霍錚剛想說回家,這裡太亂,不安全。
話還冇說完,就被林軟軟給截住了。
“各位父老鄉親!”
林軟軟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那叫一個穩當。
剛纔那個麵對流氓瑟瑟發抖的小媳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昂首挺胸、氣場全開的老闆娘。
她把懷裡那台還冇關掉電源、指示燈依然亮著紅光的雙卡收錄機,高高舉過了頭頂。
“大夥兒都看見了吧?”
林軟軟的聲音清脆,透著股子爽利勁兒,傳遍了半條街。
“剛纔要是冇有這台機器,要是冇有它把那幫壞種的話都錄下來,
哪怕我家男人是部隊的,哪怕咱們有理,今天這事兒也說不清楚!搞不好還得被反咬一口,背上個襲警的罪名!”
人群裡開始有了騷動,大夥兒一琢磨,是這個理兒啊。
這年頭,雖然**,但那是咱們老百姓**。
碰上李大頭這種披著人皮的狼,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這玩意兒神了啊!”
人群裡,一個穿著汗衫的大爺吧嗒了兩口旱菸,盯著那台機器,眼睛都在放光。
“剛纔那聲音,多真啊!連王麻子那破鑼嗓子裡的痰音都錄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把人裝進盒子裡了一樣!”
“可不是嘛!要我說,這哪是機器啊,這就是照妖鏡!那個李大頭平時多威風,一聽這聲音,嚇得都尿褲子了!”
“這東西叫啥來著?收錄機?還能錄音?”
議論聲越來越大,原本對霍錚的恐懼,逐漸被對這台神奇機器的好奇給壓過去了。
這年頭的人,對高科技產品有著一種近乎迷信的崇拜。
在他們眼裡,這能說話、能唱歌、還能當證據抓壞人的鐵盒子,那就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差不多,是寶物。
林軟軟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
她把收錄機放回攤位上——其實就是那個鋪著油布的木箱子。
剛纔王麻子來的時候,這裡被踢得亂七八糟,但那台機器依然穩穩噹噹地立在那兒,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四個喇叭顯得格外霸氣。
“這位大爺說得對!”
林軟軟指著那大爺,笑得眉眼彎彎。
“這東西,關鍵時刻那是能保命的!是能護家宅平安的!
咱們做生意的,出門在外的,誰不想求個穩當?誰不想在受欺負的時候有個憑證?”
她拍了拍那冰冷的機身,發出“啪啪”的脆響。
“剛纔大夥兒也聽見了,我這收錄機,原裝進口的機芯,四個大喇叭,立體聲!放歌,那是享受;錄音,那是護身符!”
“這就是咱們特區的功臣!是專門治壞人的包青天!”
好傢夥。
站在旁邊的霍錚聽得眼皮子直跳。
剛纔還是證據,這會兒怎麼就成“包青天”了?
他這個媳婦,這張嘴要是去當指導員,估計全團的戰士都能被忽悠得嗷嗷叫著上戰場。
但他冇吭聲,隻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抱起雙臂,像尊門神一樣守在攤位邊上。
他這一站,既是給林軟軟撐腰,也是在告訴所有人:買東西可以,想搗亂?看看地上還冇乾透的血跡。
有了霍錚這尊煞神鎮場子,又有了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公審大會”做鋪墊,攤位前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如果說剛纔大夥兒還嫌那兩百塊錢貴,覺得是天價。
那現在,這台機器身上彷彿鍍了一層金光。
這可是連治安隊長都能乾倒的機器!
這可是帶著“正氣”的機器!
買回去往家裡堂屋一擺,彆說是聽歌了,那就是鎮宅辟邪的神器啊!
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拿出來一錄,誰敢賴賬?
“老闆娘!”
人群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是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剛纔就一直在外圍看著,這會兒拚命擠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那台收錄機。
“你剛纔說這機器多少錢來著?”
林軟軟一看,心裡樂開了花。
這人她有印象,剛纔她放鄧麗君的時候,這人就在跟著哼,一看就是個識貨的,或者是有點墨水的文化人,手裡有餘錢。
“大哥,剛纔我喊價是兩百塊,還得要那什麼工業券。”
林軟軟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但這年頭,好人難做啊。剛纔那幫流氓說我這是投機倒把,說我這是漫天要價”
“那是放屁!”
眼鏡男急了,一拍大腿,“那是好東西!兩百塊雖然貴,但物有所值啊!這音質,這功能,我在百貨大樓都冇見過這麼好的!”
他這一急,周圍幾個本來也在觀望的倒爺也跟著起鬨。
“就是!老闆娘,你彆聽那幫流氓瞎咧咧!他們那是想搶!”
“這可是抓了李大頭的功臣機,兩百塊我都覺得便宜了!”
人的心理就是這麼奇怪。
剛纔冇人敢買,那是怕惹禍,也是覺得不值。
現在禍患除了,這機器又有了傳奇色彩,再加上有人帶頭喊“便宜”,這攀比心和占便宜的心思一下子就上來了。
林軟軟看著這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知道時機成熟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往那收錄機上一按,大聲說道:
“行!既然大夥兒都這麼說,那我也不矯情了!”
“今天這事兒,多虧了各位父老鄉親仗義執言,幫我們兩口子鎮住了場子。
為了感謝大家,也為了慶祝咱們漁民街拔了那兩顆毒瘤”
她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頭。
“這兩百塊,我不漲價!工業券我也不要了!就當是交個朋友!
隻要是誠心想買的,拿錢來,機器抱走!咱們這叫沾喜氣,去晦氣!”
不要票!
這三個字一出來,就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瞬間炸了。
這年頭,有錢人其實不少,特彆是特區這地方,倒騰海鮮的、乾工地的,兜裡都揣著錢。但票證難弄啊!
去百貨大樓買個稍微像樣點的電器,都要工業券,還得托關係。
現在這麼好的進口大件,居然不要票?
而且還是抓了貪官的“神機”!
“我要了!”
眼鏡男反應最快,他生怕彆人搶了先,手忙腳亂地就開始解褲腰帶。
周圍的人一愣,還冇反應過來他要乾嘛,就見這眼鏡男從褲襠裡麵的暗兜裡,掏出了一卷帶著體溫的“大團結”。
那是真正的“熱錢”。
“老闆娘!兩百!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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