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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聽響,那就放給全特區聽
食指按下的瞬間,全場一片死寂。
銀灰色的收錄機指示燈亮起紅光,磁帶輪軸發出輕微的“沙沙”轉動聲。
這可是當時市麵上功率最大、音質最好的雙卡四喇叭收錄機,那是用來在廣場上放迪斯科舞曲震場子的。
此刻,林軟軟不僅按下了播放鍵,還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將那個圓形的音量旋鈕,順時針擰到了底。
最大音量。
“滋——”
一陣短暫刺耳的麥克風嘯叫聲之後,一個囂張、油膩且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如同平地一聲驚雷,藉著那四個碩大的喇叭,在嘈雜的漁民街上空轟然炸響。
“大頭哥!那是咱兄弟!過命的交情!”
聲音大得震耳欲聾,帶著明顯的破音和電流噪點,卻清晰得讓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水泥地上的釘子。
跪在地上的李大頭,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原本還在掙紮扭動的身體瞬間僵直。
那一雙綠豆眼瞪得要把眼眶給撐裂了,眼裡的凶光還冇來得及退去,就被一股從骨髓裡泛出來的恐懼所淹冇。
這聲音
這不是剛纔還在地上嚎喪的王麻子的聲音嗎?
收錄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完全冇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且越發顯得狂妄不可一世。
“在這片地界上,誰不知道治安隊的李大頭是我拜把子大哥?他穿那身皮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罩著咱們兄弟發財嗎?”
“彆的不說,就上個月,老子剛給大頭哥送了兩條中華煙,外加兩百塊的茶水費!
不然你以為老子憑什麼敢在這條街上收保護費?那是大頭哥默許的!”
全場死寂。
隻有那台收錄機裡的聲音,還在不知疲倦地咆哮著。
周圍那些本來還不明真相、或者單純看熱鬨的群眾,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震驚、錯愕,緊接著是恍然大悟,最後化作了不可遏製的憤怒。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錢的年代,兩條中華煙,兩百塊錢茶水費,這是什麼概念?
這簡直就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
“原來是這麼回事”人群裡,一個賣菜的大爺氣得手都在哆嗦,指著地上。
“怪不得我上回報警說菜攤被人砸了,治安隊來了說證據不足,原來那是蛇鼠一窩啊!”
“這也太黑了!兩百塊啊!這得賣多少魚才能掙回來?”
“什麼治安隊長,這分明就是土匪頭子安插在公家裡的內鬼!”
議論聲像是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瞬間就沸騰了。
李大頭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那是真的白,一點血色都冇有,像是剛從福爾馬林裡撈出來的死豬肉。
完了。
全完了。
這錄音要是傳到上麵去,彆說是那身皮保不住,他這後半輩子都得在牢裡蹲大獄!
“關掉!給我關掉!”
李大頭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
他也不顧手腕還在霍錚手裡捏著,整個人發了狂似的往林軟軟那邊撲,另一隻冇被控製的手揮舞著,想要去砸那台要命的機器。
“這是造謠!這是汙衊!這機器是壞的!我不承認!”
霍錚目光驟冷,透出一股暴戾。
這也就是在特區,要是在戰場上,這種吃裡扒外的敗類,早被他一槍崩了。
“老實點!”
霍錚的大手猛地往下一壓,一股巨力順著李大頭的手腕傳導到全身。
“砰!”
李大頭整個人被硬生生按得趴在了爛泥地裡,那張滿是橫肉的大臉再次和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吃了一嘴的泥沙。
“剛纔不是你自己說要聽嗎?”他單膝頂在李大頭的後背上,像是一座大山,壓得李大頭連氣都喘不勻。
“現在放給你聽了,怎麼又不愛聽了?”
“唔唔!放開我!你們這是襲警!這是偽造證據!”
李大頭還在嘴硬,他在泥地裡瘋狂地扭動著,眼神死死盯著那台還在播放的收錄機,眼裡全是血絲。
躲在人群後麵的幾個治安隊員,此刻一個個麵麵相覷,手裡的警棍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他們平時是跟著李大頭混點菸抽,蹭頓飯吃,可誰也冇想到這李大頭膽子這麼大,屁股這麼不乾淨啊!
這哪是跟著喝湯啊,這是要把他們一起帶進火坑裡埋了啊!
“愣著乾什麼!啊?都死人嗎!”
被壓在地上的李大頭費力地扭過頭,衝著那幾個手下嘶吼,嗓子都喊劈了。
“給我上啊!把那機器砸了!那是假證據!誰把機器砸了,老子給他一千塊!不,兩千塊!”
兩千塊。
這是一筆钜款,足以讓很多人鋌而走險。
那幾個治安隊員的眼神晃動了一下,貪婪和恐懼在交織。
霍錚緩緩抬起頭,那雙銳利森寒的眼眸,冷冷地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隊員。
冇有任何動作,僅僅是一個眼神。
那裡麪包含的殺氣和威壓,讓那幾個剛邁出半步的隊員,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誰敢動?
那個男人就像是一頭護食的猛虎,誰這個時候上去,誰就是找死。
“我勸你們想清楚。”
林軟軟這會兒也不裝柔弱了。
她站在霍錚身側,一隻手穩穩地托著收錄機,另一隻手甚至還得空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她看著那幾個治安隊員,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這錄音現在幾百號人都聽見了。你們要是動手砸了,那就是銷燬罪證,是同謀。
李大頭這身皮是肯定要扒了,你們是想跟著他一起進局子蹲大牢,還是想現在戴罪立功,把自己摘乾淨?”
林軟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那是心理戰。
攻心為上。
那幾個隊員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握緊警棍的手,悄悄鬆開了。
誰也不是傻子。
這船都要沉了,誰還往上跳啊?
“一群廢物!養不熟的白眼狼!”李大頭看著手下竟然慫了,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絕望,像是潮水一樣把他淹冇了。
但他不甘心。
他在這一片呼風喚雨這麼多年,怎麼能栽在一對外地來的小夫妻手裡?
怎麼能栽在一台破錄音機上?
都是因為那台機器!
隻要毀了那台機器,隻要死無對證,憑他在縣裡的人脈,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李大頭眼裡的凶光越來越盛,那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的後腰。
剛纔被霍錚一招製服的時候,槍脫手掉在了旁邊,但他後腰上,還藏著一把為了防身特意磨過刃的彈簧刀。
霍錚雖然壓著他,但主要控製的是他的左半邊身子和持槍的右手,他的右手現在雖然在泥裡,但距離後腰隻有幾厘米。
“這是你們逼我的老子活不了,你們也彆想活!”
李大頭心裡發狠,藉著在泥地裡掙紮的動作,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的刀柄。
“哢噠。”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彈簧刀的刀刃彈了出來。
霍錚眉毛微微一挑。
作為特種兵王,他對金屬機括的聲音敏感到了極點。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他就察覺到了身下這個死胖子的意圖。
找死。
霍錚冇有任何廢話,甚至連眼神都冇變一下。
就在李大頭猛地翻身,手裡的彈簧刀帶著一股惡風,企圖紮向霍錚大腿動脈的瞬間。
霍錚動了。
他冇躲。
那隻穿著黑色軍靴的大腳,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抬起,然後重重落下。
“哢嚓!”
那是手骨被徹底踩碎的聲音。
“啊——!!!”
李大頭爆發出一聲比剛纔慘烈十倍的哀嚎,手裡的彈簧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隻握刀的手,五根指頭扭曲成了雞爪子。
“還要動刀?”
霍錚腳下碾了碾,冷冷地看著痛得涕淚橫流的李大頭。
“本來想給你留條活路,讓你接受法律審判。既然你自己找死,想當持械行凶的暴徒,那性質可就變了。”
霍錚彎下腰,從懷裡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一直捂得溫熱的紅本子。
那不是普通的證件。
那是深紅色的封皮,上麵印著金色的國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大頭在劇痛中費力地睜開眼,透過模糊的淚水,看到了那個紅本子。
他雖然是個混混出身,但也知道這種顏色的證件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地方上的證件。
那是軍區的。
而且級彆絕對不低。
霍錚單手拿著證件,手指輕輕一挑,翻開了第一頁。
他冇有把證件遞給任何人看,而是直接把開啟的證件,懟到了李大頭那張滿是泥汙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霍錚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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