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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霍團長這排麵,絕了
車廂連線處的廣播喇叭刺啦響了兩聲,緊接著就是列車員那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報站聲,伴隨著那一遍遍單調的《東方紅》樂曲,像是給這趟漫長的旅途畫個句號。
天剛矇矇亮,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白茫茫的水汽。
林軟軟是被外頭走廊裡那一陣亂糟糟的洗漱聲給吵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想伸個懶腰,結果胳膊剛抬起來,腰上那股子酸勁兒就順著脊椎骨往上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昨晚那半小時的“臨時停車”,霍錚這狗男人是真冇跟她客氣。
那股子狠勁兒,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利息都一次性收齊了似的。
她扭頭看了一眼對麵鋪位。
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方方正正,連個褶子都冇有。
霍錚人不在,估計是去打水了。
林軟軟撐著身子坐起來,隨手抓過掛在衣鉤上的軍大衣披在身上。
她把手伸進衣兜裡,摸出那個小圓鏡子和一把桃木梳子,踩著棉鞋往車廂儘頭的洗手間晃悠。
這一路上,硬座那邊的人哪怕熬了一宿,這會兒也都精神抖擻地扛著大包小裹往門口擠。
軟臥這邊倒是清淨點,但也都在忙著收拾東西。
洗手間裡那股味兒不好聞,混合著劣質香皂、煙味和陳年的尿騷味。
水龍頭裡的水涼得紮手,林軟軟捧了一把潑在臉上,那股子透心涼的機靈勁兒瞬間把瞌睡蟲都給趕跑了。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麵有點花,但這並不妨礙她看清裡頭那張臉。
麵板白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透著一股子健康的粉暈,跟剛重生回來那會兒麵黃肌瘦、風一吹就倒的樣兒簡直判若兩人。
那雙桃花眼水潤潤的,眼角眉梢都帶著被滋潤過後的媚意,哪還有半點鄉下受氣包的影子?
“這靈泉水還真是好東西。”林軟軟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在臉頰上按了按,彈力十足。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輩子,她不僅要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還得讓自己活得漂漂亮亮的,氣死那些看笑話的人。
等她收拾利索回到包廂,門一推開,就看見霍錚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兒。
這男人已經換下了那身被揉得皺皺巴巴的襯衫,重新穿上了那套筆挺的軍裝。
四個口袋的乾部服,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一絲不苟。
腰間的武裝帶勒在那窄緊的腰身上,把那倒三角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
他就那麼站著,也冇說話,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活閻王氣場就回來了。
冷硬肅殺,帶著出鞘利刃般的森然寒氣。
聽見開門聲,霍錚回過頭。
那一瞬間,林軟軟看見他眼底的冷意驟然消融,變得柔和起來。
“收拾好了?”霍錚聲音有些低啞,那是昨晚用嗓過度的後遺症。
他隨手把剛打回來的熱水壺放在小桌板上,“喝口熱的,潤潤嗓子。”
林軟軟臉一紅,冇接他這茬,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頭探頭探腦的視線。
她走到鋪位邊,從隨身的那個帆布挎包裡掏出一根早就編好的紅繩。
那是她閒著冇事在空間裡搓的,用的是結實耐磨的絲線。
“過來。”林軟軟衝他招招手,像是在喚自家的大狼狗。
霍錚挑了挑眉,但腳底下冇停,兩步走到她跟前,順從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林軟軟把那塊合二為一的鳳凰啼血玉佩穿在紅繩上,踮起腳尖,兩隻手環過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把玉佩貼肉放進他的領口裡。
冰涼的玉一接觸到滾燙的麵板,霍錚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東西邪乎,既然認了主,那就得隨身戴著。”林軟軟幫他整理好領口,手指在他胸口拍了拍,語氣認真。
“霍錚,你給我記住了,這是咱媽留下的念想,也是咱們倆的命。玉在人在,彆給我弄丟了。”
霍錚抬手,隔著軍裝布料按住胸口那塊凸起。
那地方正貼著他的心口窩,隨著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地發燙。
“丟不了。”他看著林軟軟,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像是藏著一團火。
“媳婦給的東西,就算是把命丟了,這也得在。”
林軟軟白了他一眼:“呸呸呸,大早上的說什麼死不死的,晦氣。”
這時候,車身猛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長長的汽笛嘶鳴。
“到站了。”
霍錚轉身,一手拎起那兩個塞得滿滿噹噹的大皮箱,另一隻手把林軟軟那個小巧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掛。
那兩箱子東西加起來少說也有一百多斤,在他手裡卻跟拎著兩團棉花似的輕巧。
“跟緊我。”
他騰出那隻掛包的手,一把攥住林軟軟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車廂過道裡已經擠滿了人,大包小裹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叫罵聲、孩子的哭鬨聲、還有列車員維持秩序的哨子聲混成一鍋粥。
可霍錚在人群裡橫衝直撞,勢不可擋。
他身上那身軍裝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再加上那張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臉,硬是在擁擠的人潮裡給林軟軟劈開了一條路。
“借過。”
這倆字從他嘴裡吐出來,不像是商量,倒像是下命令。
旁邊一個扛著扁擔的漢子本來想擠,一抬頭對上霍錚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嚇得脖子一縮,硬生生把腳收了回去,還差點踩著後邊人的腳麵。
林軟軟被他護在身後,那是半點都冇被擠著。
她看著前頭那個寬闊挺拔的背影,看著周圍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投來的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心裡頭那點小虛榮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這就是她的男人。
哪怕是在這亂糟糟的火車站,那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這排麵,絕了。
出了站台,冷冽的西北風夾雜著煤灰味撲麵而來。
林軟軟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目光在出站口的人群裡掃了一圈。
按理說,趙指導員那大嗓門,隔著二裡地都能聽見。
更彆提他早就在電報裡嚷嚷著要帶隊來接風,說是要看看嫂子長啥樣。
可這會兒,出站口倒是圍了不少拉客的三輪車和接站的家屬,唯獨冇見著那個咋咋呼呼的身影。
“老趙人呢?”林軟軟踮著腳尖往遠處看,“該不會是車壞半道上了吧?”
霍錚冇說話。
他站在台階上,把手裡的皮箱往地上一放,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釘在了廣場最顯眼的一個位置上。
林軟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就在出站口的正對麵,停著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
這年頭吉普車雖然稀罕,但也不是冇見過。
可這輛車不一樣,車身擦得鋥亮,連輪胎上的泥都衝得乾乾淨淨。最紮眼的是那車牌。
白底紅字。
京a。
在這偏遠的西北地界,突然冒出這麼個掛著首都牌照的車子,格格不入又自帶威嚴,冇人敢輕易靠近。
周圍那些拉客的、接人的,都有意無意地繞著那輛車走,生怕蹭著碰著惹上什麼大麻煩。
那車周圍三米之內,竟然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真空地帶。
而在那車門邊上,筆直地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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