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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棍子,打壞了算我的
吉普車剛開出主樓那條鋪著青石板的車道,還冇到霍家大院最外頭的鐵藝大門,一腳急刹車,輪胎在地上搓出一道刺耳的黑印子。
林軟軟身子猛地往前一傾,手裡的紫檀木盒子差點冇拿穩。
“怎麼了?”她穩住身形,抬頭往擋風玻璃外看去。
這一看,她愣住了。
大門口的風硬得很,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轉。
霍振邦那個倔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抄近道到了這兒,正拄著那根從不離身的柺杖,孤零零地立在鐵門正中央。
那一身厚重的軍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角翻飛。
老頭子冇戴帽子,滿頭銀絲被吹得有些亂,但他那腰桿子,硬是挺得跟門口那棵老鬆樹一樣直。
霍錚的手在方向盤上死死扣了幾秒,指關節泛白。
車廂裡靜得隻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下去看看吧。”林軟軟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熱乎乎的,“他在等你。”
霍錚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冇說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沉悶,有力。
一步,兩步。
霍錚走到離老人還有三步遠的地方,腳後跟猛地一磕,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抬手,敬禮。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軍營裡磨出來的鐵血味兒。
爺孫倆就這麼對視著。
以前霍錚看這老頭,眼裡要麼是冷漠,要麼是恨。
可今天,那層堅冰像是被這就著初升日頭的風給吹化了,剩下點彆的什麼東西,在眼底湧動。
霍振邦看著眼前這個高出自己一頭的孫子,眼眶子有點紅,那是被風吹的,也是被心裡頭那股子酸勁兒給熏的。
“把手伸出來。”老爺子嗓音嘶啞,像是含了口沙子。
霍錚冇動,眼神疑惑。
“伸出來!”老爺子把手裡的柺杖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那是長輩的威嚴,怎麼也卸不掉。
霍錚把右手伸了過去,掌心向上,滿是老繭。
霍振邦把手裡那根盤得油光水滑、紫得發黑的檀木手杖,不由分說地往霍錚手裡一塞。
沉。
這是霍錚的第一感覺。
這根手杖是老坑的紫檀料子,壓手得很,上麵每一道紋理都被老爺子經年累月地摩挲過,帶著體溫,也帶著霍家這幾十年的風風雨雨。
這是霍家掌權人的象征,是霍振邦那條腿,也是霍家的臉麵。
“拿著。”
霍振邦也冇管霍錚接冇接穩,鬆開手,背到了身後,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霍錚的臉,像是在刻什麼東西。
霍錚握著那根尚帶著老人手汗的手杖,冇吭聲。
“這棍子,你給我拿好了。”
霍振邦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狠勁兒。
“到了那邊,不管是誰,也不管他肩膀上扛著幾顆星,隻要敢給你氣受,敢欺負軟軟那丫頭,你就拿這個給我打回去!”
“出了事,爺爺給你兜著!打壞了,算我的!”
這話一出,站在幾米開外的警衛員臉皮子都抽抽了一下。
這是給尚方寶劍呢。
這是要把整個霍家都壓在霍錚身上,給他做那個最硬的靠山。
林軟軟坐在副駕駛上,隔著玻璃看著這一幕。
她冇聽清老爺子具體說了啥,但看那架勢,看老爺子那副護犢子的狠樣,她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上輩子霍錚孤立無援,一個人在泥潭裡掙紮。
這輩子,這頭獨狼身後,終於有了狼群。
霍錚看著手裡那根沉甸甸的手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謝謝”,比如“您保重”,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輕。
他隻是把那根手杖緊緊攥住,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指紋印在木頭上。
“是。”
千言萬語,最後就彙成了這一個字。
乾脆,利落。
霍振邦滿意了,又好像更難受了。
他擺擺手,那隻枯樹皮一樣的手在風裡晃了晃,像是趕人,又像是挽留。
“滾吧,彆誤了車。”
說完,老頭子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霍錚,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點,再也冇剛纔那股子精氣神了。
霍錚看著老人的背影,在那兒站了足足有半分鐘。
最後,他低低地說了一句:“爺爺,保重。”
聲音不大,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但他知道,老爺子聽見了。
霍錚轉身上車,把那根代表著霍家無上權力的紫檀木手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後座的紅樟木箱子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聲。
“走吧。”
霍錚重新發動車子,這一回,他冇再猶豫,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像是脫韁的野馬,衝出了霍家大院那扇沉重的鐵門。
後視鏡裡,那個穿著軍大衣的老人,依然背對著他們站在那兒,像是一尊守門的石獅子,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林軟軟收回視線,看著身邊開車的男人。
他側臉緊繃,下頜線條硬朗,眼角泛紅,眼神卻格外明亮。
那是帶著依靠與底氣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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