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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賬?這是要掀桌抄家啊!
“一百塊錢,買十斤豬肉?”
林軟軟的話音落下,整個宴會廳像是被投下了一枚炸彈。
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爆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和壓抑不住的議論。
“我的天!十塊錢一斤的豬肉?我冇聽錯吧?”
“現在國營肉聯廠最好的五花肉,憑票供應也才七毛八一斤啊!”
“一百塊錢這都夠一個普通工人三個多月的工資了!就買了十斤豬肉?”
“霍家這是吃的龍肉嗎?”
在場的賓客非富即貴,不乏軍區和政府的領導乾部。
他們對市場物價再清楚不過,一百塊錢的購買力,在1975年是極其驚人的。
這個數字一出來,所有人都知道,這賬本裡絕對有大問題。
霍思語的臉瞬間白得像紙,她整個人都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怎麼也想不起來,賬上怎麼會有這麼一筆離譜的開銷。
“我我不知道這這不是我寫的”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站在她身後的霍建國,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知道,家裡的采買一直是他老婆和女兒在管,裡麵的貓膩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他萬萬冇想到,她們的膽子竟然這麼大,手腳做得這麼糙!
十塊錢一斤的豬肉,這種賬也敢寫在明麵上?這是把老爺子和所有人都當傻子嗎?
“咳!”霍建國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試圖挽回局麵。
“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軟軟啊,你看,可能是記賬的人手滑,多寫了一個零。”
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十塊錢買十斤豬肉,也就是一塊錢一斤。雖然貴了點,但也不是不可能嘛,可能是買了什麼特彆好的”
“多寫一個零?”
林軟軟不等他說完,就輕笑一聲打斷了他。
她的笑聲很輕,卻讓霍建國臉上一陣發燙。
“大伯,您當我們都冇上過學,不識數嗎?”
“就算寫錯一個零,那也是十塊錢買十斤豬肉,均價一塊錢一斤。”
林軟軟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據我所知,現在全省城,哪怕是黑市上,最好的豬後臀尖,價格也超不過八毛錢一斤。
我們霍家家大業大,不在乎這幾個小錢,可我就是好奇,這多出來的兩毛錢差價,是給了屠夫當辛苦費,還是進了誰的口袋?”
“又或者說”
林軟軟的目光轉向臉色慘白的霍思語,“這一百塊錢,根本就不是用來買豬肉的?”
霍建國被她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在場的人精們,哪裡還聽不出這裡麵的門道。
這根本不是什麼記錯了,這就是明目張膽的貪汙!
霍思語看著林軟軟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嚇得渾身發軟。
她想起來了。上個月,她看上了友誼商店新到的一條進口連衣裙,標價九十八塊。
她手裡的零花錢不夠,又不敢跟家裡要,就讓她媽在采買賬上做了手腳,虛報了這麼一筆開銷。
她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誰會去查一筆小小的豬肉錢?
誰知道,竟然被林軟軟這個賤人,當著所有人的麵給翻了出來!
“不不是的就是記錯了”霍思語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是嗎?”
林軟軟臉色更冷。
“那我們再看看彆的。”
她的手指在賬本上輕輕一劃,又停在另一處。“嘩啦——”清脆的翻頁聲,像死神的催命符。
“這裡,上個月二十號,采買大白菜五十斤,總價二十元。”
林軟軟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賓客。
“各位叔伯阿姨,你們都是過日子的人。誰能告訴我,四毛錢一斤的大白菜,金貴在哪裡?”
“冬天最便宜的就是大白菜,幾分錢一斤。霍家吃的白菜,難道是拿玉石雕的嗎?”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林軟軟的手指再次翻動。
“還有這裡,二十二號,采買鯽魚三條,共計十五元。一條魚五塊錢?這魚是從龍王爺的池子裡撈出來的嗎?”
“二十五號,采買麪粉二十斤,十元。五毛錢一斤的白麪,是摻了金粉嗎?”
“二十八號,采買雞蛋一百個,四十元。四毛錢一個的雞蛋,下的雞是鳳凰嗎?”
林軟軟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她每念出一筆賬,霍思語和她父親霍建國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後,霍思語已經站立不穩,全靠她母親在後麵扶著。
宴會廳裡的賓客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最後變成了看好戲的玩味。
這哪裡是查賬?這分明就是當眾扒皮,公開處刑!
霍家的家底,就是被這些蛀蟲,一筆一筆掏空的啊!
霍振邦坐在太師椅上,麵沉如水,一言不發。但他越是沉默,周圍就越是壓抑。
林軟軟唸完了這些離譜的食品采買,輕輕合上了這一頁。
她抬起眼,看向已經快要昏厥過去的霍思語,臉上露出一個無辜又困惑的表情。
“思語姐,這些吃的,價格虛高得實在離譜。不過我也能理解,或許是你和伯母不常去菜市場,被小商販給騙了。”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為霍思語開脫。
霍思語的母親王秀娥連忙抓住這根救命稻草,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這樣!我們思語從小嬌生慣養,哪裡懂這些”
“可是”
林軟軟再次開口,聲音陡然轉冷,拆穿了她們虛偽的偽裝。
“吃的東西能被騙,那用的東西,總不至於也眼花看錯價格吧?”
她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賬本的另一頁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裡記著,上個月,咱們家一共采買過五次海市牌雪花膏,每次二十瓶,每瓶單價十元,總計一千元。”
“可我前幾天盤點庫房,問遍了府裡上下所有的女傭。她們告訴我,這個月,大家用的雪花膏,還是去年過年時發的百雀羚,一塊五一瓶的那種。”
林軟軟抬起頭,神情冰冷帶著嘲諷。她的目光緊緊落在霍思語毫無血色的臉上。
“我就特彆想問問,這一百瓶,總價一千塊錢的雪花膏”
“是自己長腿跑了?”
“還是說,被某個人偷偷抹在自己臉上,或者拿出去倒賣,換成漂亮裙子穿在身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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