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簡神色慈和,溫聲安撫道:“不打緊,估計是老毛病犯了。”
周敘凜這才又坐回去,他一直都知道,老師有頭痛的毛病,往常請了大夫也無濟於事,唯有師母在一旁陪著,才會好轉。
雁兒本不願跟陸青簡離開花廳,因為她總覺得那位神情冷清的女子,對周大人別有用心。
但她作為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沒有不隨侍左右的道理。
想到此處,她隻得按下心頭不快,跟上陸青簡。
花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碗筷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
“你好。”
周敘凜聞聲抬頭,見對麵身著粉衣的姑娘正望著自己,不由環顧四周,遲疑道:“姑娘,是在與在下說話?”
顏緋眉眼一彎,含笑點了點頭,“不知道您怎麽稱呼呀?”
“在下週敘凜,是丞相的學生。”他執禮回應,“不知二位姑娘如何稱呼?”
“哐當——”
衛藍麵前的瓷碗突然傾倒,粥灑了滿桌。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寫滿不可置信,聲音微微發顫,“你……你說你叫什麽?”
周敘凜雖不明所以,卻仍溫聲提醒,“姑娘,粥還在往下淌,當心燙著。”
顏緋連忙將衛藍扶起,取過桌邊的帕子為她擦拭衣襟。
衛藍卻顧不上自己的手指已被粥燙紅,一雙淚眼緊緊盯著周敘凜,“你說你叫周敘凜?”
周敘凜見她反應如此激烈,愈發困惑,“是,正是在下,姑娘認得我?”
“姑娘認得我?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你都不記得了嗎?”衛藍死死攥住周敘凜的雙臂,指尖用力到發白,彷彿生怕眼前人隻是一觸即碎的幻影。
周敘凜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退半步,連忙掙脫開來,“姑娘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此舉實在不合禮數。況且在在下記憶所及,確實從未與姑娘相識。”
衛藍一把拉過顏緋,聲音裏帶著哭腔,“你怎麽可能不記得?這是顏緋啊!除了她還有微微和橙子。我喜歡喝咖啡,你每次都會買四杯送到我宿舍樓下,說要請我們整個宿舍一起喝。顏緋為了謝你,還特意請大家吃了日料,那次你明明……”
“姑娘。”周敘凜帶著抱歉的意味打斷,眉宇間盡是茫然,“並非有意要打斷,是你說的這些,在下真的聽不懂,所謂‘咖啡’,‘日料’,在下更是聞所未聞。”
顏緋見情形不對,急忙上前打圓場,“周大人見諒,她可能是沒睡好在說胡話呢,您別往心裏去啊。”
衛藍沒有再開口,心中一片紛亂。
她不明白,為什麽兩個人明明是一樣的容貌,一樣的名字,他卻完全不記得自己。
那他究竟是和她們一樣穿越而來,還是有別的隱情?
顏緋一把挽住衛藍,衝周敘凜笑了笑,“周大人,實在不好意思,我帶她回去再休息會兒,您慢用。”
此刻的衛藍,像是被抽走了傀儡的偶人,任由顏緋牽著走出花廳。
就在她左腳剛邁過門檻時,周敘凜在身後叫住了她。
她心頭一顫,猛然回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或許,他終究是認出她了。
誰知周敘凜隻是盯著她紅腫的手指,溫潤的嗓音傳來,“姑孃的手還請當心,在下待會兒讓阿晉送燙傷膏藥過去。”
顏緋側身看向衛藍,卻見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低聲道:“多謝……周大人。”
周敘凜獨自站在花廳之中,此刻他已無暇再去考慮別的事情。
盡管那兩道身影已經走遠,他仍然站在原地,反複琢磨著衛藍剛才的話語。
那女子的反應,實在是不像假的。
可他,確實對她們毫無印象。
倏然間,心口傳來一陣絞痛,像是有什麽力量在阻撓他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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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藍突然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嘴裏還斷斷續續地唸叨著什麽。
顏緋湊近聽了聽,卻怎麽也聽不真切。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去找陸青簡。
可這丞相府這麽大,別說是找人了,就連東南西北她都分不清。
顏緋憑著記憶朝花廳的方向走去,想碰碰運氣,誰知一路上竟沒遇到半個人影。
“丞相府這麽大,怎麽會一個人都沒有?”她抓抓頭發,心裏急得不行。
其實府中下人並不算少,隻是陸青簡素來喜靜,午後這段時間,所有下人都不必在外頭灑掃走動,所以顏緋才一路碰不到人。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卻遠遠看見雁兒從外頭回來,手中還提著幾包藥。
顏緋連忙小跑過去,“雁兒,你能不能跟夫人說一聲,衛姐燒得厲害,需要找人來看一下。”
雁兒原本老遠就看見顏緋站在這裏,本打算裝作看不見,誰知道她自己硬要湊過來。
一想到衛藍望著周敘凜的眼神,雁兒心裏就憋著一股氣。
“發燒就發燒,自己出去找大夫啊。”她語氣冷淡,“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得緊著伺候老爺夫人,實在是抽不開身。”
顏緋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話,但念及衛藍病情,她隻能好聲好氣地央求,“我知道你們都有事要忙,拜托你告訴我哪裏有藥館,我自己去請醫生。”
雁兒晃了晃手中的藥包,臉上滿是不屑,“這位大小姐,我還得趕著去給老爺煎藥,沒空陪你在這兒閑聊。”
“我不會耽誤你太久,你隻要告訴我大致方向就行。”顏緋的聲音甚至帶了一絲哭腔。
可雁兒仍然不為所動。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雖然對方言語十分刺耳,可也不能撕破臉,畢竟衛藍的病,實在拖不得。
顏緋隻好轉身,打算去別處碰碰運氣,說不定能遇到其他人。
不料雁兒卻忽然出聲叫住了她,也不知是一時心軟,還是本來就沒打算刁難顏緋,“你走反了,得往左邊走,走到長廊處再右拐,就能看到大門了。”
顏緋頓時有些欣喜,“謝謝你,雁兒。”
她當即轉身,順著雁兒所指的方向匆匆跑去,卻沒注意到身後人臉上那抹陰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