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是沒想到的。
或者說,他在同意裡見真理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裏乾脆利落的決定把這個人給從身邊清除,連帶著對方的痕跡,最好一絲不剩。
為此,他積極參與工作(雖然做一陣就摸魚跑了),頻繁追求理想(雖然自殺從未成功過),讓每一天都過得與原本無甚差別,但他的心裏卻隱隱說著,有什麼與原來不一樣了。
或許是日益增多被他分給別人又拖在最後才百聊無賴解決的檔案,又或者是釋出命令時再沒了能察言觀色足夠領會意思的人,亦或者是少了個總能在所謂“緊急”的時候能夠找到他無奈勸說的存在。
明明對於現在的太宰治來說,應該是更加的自由了纔是,他應該享受這種自由。可當他坐在辦公室裡扔下檔案抬頭的那一剎那,缺失了某種亮色的房間讓人莫名覺得有些空蕩與煩躁。
明明隻是一個下屬罷了。
太宰治想。
隻是一個下屬而已,就算對方的能力的確出眾,但也就是這樣了,異能力比她還厲害的也不是沒有,日夜工作的工作狂也並不少見,甚至若說顏色,比粉色更加熱烈的更不缺少。
所以他現在的不適應,隻是因為少了個足夠好用的下屬而已。
隻要他想,好用的下屬要多少有多少。
這麼想著的太宰治在腦袋裏過了一溜的人,在這個太傻那個太蠢再不就太弱的評價裡把□□評價了個遍,發現一個稍微中意的都沒有後,沉著一張臉找上了芥川龍之介。
兩個人在訓練室裡經過不到半個小時的頭鐵訓練後,訓完人夠的太宰治臉色更不好了。
芥川龍之介,假以時日可以變得強大,但他的思維不是一般的那種。
簡單來說,如果是用於戰鬥變強方麵的察言觀色,他足夠優秀,甚至可以說擅長。
但平日裏嘛……
太宰治不想多說,並把芥川扔去訓練。
說到底,他一開始就不應該這樣,不應該因為這件事情而生出那一絲絲困擾,更不應該真的為此衍生出煩惱。
僅僅是一個下屬罷了。
一個打著順從的旗號,卻任性妄為的下屬罷了。
……
意識從黑暗恢復清醒僅僅用了一秒鐘的時間,太宰治沒有睜開眼,鼻尖就率先輕嗅到讓人覺得熟悉的氣息。
周身還黏膩著濕漉漉的感覺,記憶裡入水的回想讓他對於此刻的境遇走了足夠的判斷,但他依舊沒有絲毫動作,就這麼頂著身邊之人的目光,光明正大的一動不動。
“太宰大人。”
足足有一個半月沒聽到的聲音在頭頂輕喚。
“太宰大人?”
太宰治保持不動,躺得專業而又自然,彷彿是一條溺水了的青花魚。
有手在他的胃部輕輕地按了兩下,確認根本沒有什麼積水的情況後,那聲音無奈下去,分外柔軟。
“太宰大人,您還不醒來嗎?”
她好似知道了結果,耐心勸導著一條想要裝死的魚。
“我想您應該不會喜歡人工呼吸的。”
“你在威脅我。”
睫毛顫動,迎著黃昏的夕陽,太宰治倏然睜開眼,似是虛弱地咳了兩聲,聲音卻又冷冰冰的。
“你打擾了我的入水。”
“十分抱歉太宰大人。”
裡見真理熟練認錯,態度自然彷彿處理過千百遍。
“打擾了您是我的不對,可否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夕陽的暖色沒能給太宰治的眼中帶來半分暖意,他的聲音依舊涼颼颼的,彷彿厭倦到連話都不想說,隻是簡簡單單回了幾個字。
“不需要。”
這樣的態度是再明顯不過的驅趕之意,像是在驅趕一個打亂了自己計劃的冒失鬼,每一根頭髮都在說著“離開,不需要你,趕緊走!”。
可往日裏察言觀色一流的被驅趕的目標偏偏像是失去了這份本領,像是個看不懂眼色的蠢貨一樣,一板一眼地說著讓人發笑的話。
“太宰大人,您現在這種狀態再不管的話,感冒會先一步到的。”
“那又怎麼樣?”
深藍的與橙白分別佔據了天空的兩半,太宰治的目光逐漸轉移到裡見真理的臉上,盯著那雙從未變過的清澈紅眸,重複詢問。
“那又怎麼樣?”
僅僅是一個下屬罷了,甚至已經不再是他太宰治的下屬了。
他怎麼想又與對方有什麼關係?
“正常情況下,放任不管纔是不對。”
裡見真理無奈說著,忽然神色一正,話裡拐了個180°的彎。
“您是需要我再把您放回河中嗎?”
“……”
太宰治不說話了,他似是疲倦地半磕著眼眸,收斂的眸光盡數輪到粼粼水麵,剛想要說出什麼“好啊”之類確定的話,又在下一秒驟然被卡住。
有溫暖的熱度從冰涼指尖一點點探進手掌,從手心處一點點浸潤著蔓延,順著手腕一路向上,想要爬進更深的地方。
恍惚間,傳遞出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被看穿了什麼的感覺。
他聽到裡見真理用篤定的、甚至可以說是直接定下了結果的聲音,說著仿若疑問的邀請。
“我的家就在附近,要去嗎。”
說不定……真的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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