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趕至“顧名”身前時,上官清流已是頹態盡現跪坐於其安身的軟榻近前。一手搭在“顧名”身側,一手緊攥成拳,滿麵悲苦卻是任誰看去皆知乃為強行忍住才並未於眾人麵前落淚之態。
“姑,公子!”周馳得見仍舊一身血汙的“顧名”麵色灰敗挺直身子毫無聲息被安放於軟榻之上,險些脫口而出“姑娘”二字,幸得聞止靜拉住他小臂相阻其近前,這才令其驚回神智,瞥得營帳內外皆是低聲啜泣的北軍將士。
“馳校尉,顧公子他,已然安逝,還請校尉節哀。”聞止靜嗓音低沉亦是哽咽不絕,卻牢牢擋下週馳欲要近前查探之舉。
“聞先生,末將隨公子身側亦是敬仰有佳,又得了我家國公授命前來察看公子傷勢,還請先生行個方便。”周馳強壓悲意,卻絕然不信我竟會如此殞命,執拗非常欲要近前。
上官清流聞言驟然回身,滿眼寒芒低聲怒喝,“顧賢弟尚未清理傷處更換新衣,你等於此何乾!還不退出去!若是不得那起子賊眾首級,有何顏麵前來!”
一句厲聲斥責斷喝,周馳被嗆於原地。
聞止靜見狀揮手示意所有人等退出營帳,更是拉著周馳一併往外。
直至將帳幕掩好,聞止靜又是低聲招呼一眾北軍兵將分數路舉著火把四下搜尋,必是要將所有賊寇悉數捕獲,這才將周馳拽離了主帳更遠些,長嘆一聲勸慰道,“還請馳校尉多多擔待方纔大哥心境不加苛責之語。校尉該知,顧公子於我家大哥而言……罷了,還有勞迴轉稟明國公爺,顧公子他,哎,天妒英才啊!哦,我二哥已是被大哥遣回京中稟明聖上了,想來今春兩軍對演之事恐會暫且擱置。”
“顧公子他當真……”即便方纔滿帳之內充斥著血腥之氣,“我”胸前、身下皆是黑紅一片,且有一串低落血痕自帳外延至榻邊,周馳仍舊不願置信我已然不在之實,而那幾個字更是絕口道不出的。
聞止靜心內頓時一驚,瞭然果如上官清流猜忌,這周馳恐是於我之心亦是生了雜念。卻麵色悲愴垂眸拭了拭並不存焉的淚痕,佯裝勉為其難點了點頭,算作首肯。
周馳當下便是身子一軟,險些跌坐於地,幸得聞止靜將其拉住。卻是口中不住呢喃“怎會,怎會,”二字。
“哎,那箭矢塗有劇毒,本就見血封喉,加之顧公子身子原有之毒並未盡清,又是那箭矢穿胸而過,這才……便是其貼身護衛亦是一人中箭亡故。大哥正是不知皇上知曉此事將會如何呢。哎。”聞止靜連聲嘆息,暗中偷偷瞥得周馳麵色,又是滿心惡念湊近其耳側添把柴道,“校尉該是好生同國公商討一番,若是少將軍知曉此事……”
周馳陡然一個激靈,才恍然他自身乃是何等失態,忙慌亂抹了一把淚痕,朝著聞止靜躬身一禮,“末將失儀了,還請先生勿怪。終是隨著姑娘身側時日不短,這事出突然一時過於難耐。末將這便迴轉通傳我家國公知曉,顧公子身後之事,恐是尚需皇上定奪。”言罷周馳不敢遲疑,連忙回身便走,僅是那跌跌撞撞、步履淩亂踉蹌之態任誰皆是瞧出他此時心內乃是何樣悲愴之情。
“快來,你們看,此些必是那等匈奴人!”山穀密林中,一隊搜尋的將士瞧得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了數名身著黑衣之人,其等手中的長刀散落周遭,卻是那遮麵並未被扯掉。
幾名小將相互過了一記眼色,唯有一人近前察看,其餘人等仍舊呈防衛之勢,以免乃是陷阱。
待查驗之人逐一細細看過後,才起身狠狠給了屍身幾腳泄憤,“皆是死絕了!他等具是被毒箭射殺,想來定是遭了滅口以絕後患。”
眾人聞言具是鬆了口氣,轉而憤然道,“看來那暗中用箭之人該是早已遁離,哎,此些無關緊要小卒,如何可為顧公子填命!”
已是有人上前收攏屍身,“咱們如此隱秘皆是遭人偷襲,且是來者標靶鮮明直指顧公子,定是才離京未久的匈奴特使遣人所為。此些雖於顧公子身死無助,卻亦可作為日後為之報仇鐵證,自是需得妥善留存。快些搬回去呈與周國公及上官大人處置吧。”
“對!顧公子此仇咱們勢必需得為其報了的!”
“匈奴真真欺人太甚!光明正大於疆場之上贏不得,京師之中亦是無機下手,竟如此惡毒偷襲行刺!”
“噓!你等不覺蹊蹺嗎?兩軍對演,咱們皆是待至了方知乃為顧公子掛帥,且主帳擇選之處那般隱蔽,竟是仍遭匈奴人精準行刺,定然有內鬼啊!”
“嘶,是啊,你小子不愧常得了將軍讚許,實實有幾分腦子。如此說來,定是朝中重臣之中……”
“無論何人!顧公子定不可如此枉死於他等謀算之中!”
“對!咱們需得同周國公及上官大人,甚是皇上鳴冤,為顧公子,亦是以免日後大戰再起時那起子亂臣賊子為得一己私利將咱們數萬大軍拱手予人!”
“沒錯!定是需得請皇上徹查!”
“對,請皇上徹查!”
待他等拖了屍身迴轉營地,自樹冠上才幾不可察飄落幾人。
“叢大人,您乃是親眼得見的,其等確為匈奴人無疑,若非皇上所遣……”一襲常服的孟子之臉色肅整輕聲開口。
叢玉俊眉緊蹙,“孟兄無需代顧公子及上官大人試探,皇上所轄定不會存了異邦之眾!故而,他等必為旁人所遣。僅是……”
“嗬嗬,堂堂大漢京師竟是可藏匿百餘匈奴細作,且是各個身手不凡、驍勇善戰,大人可需得仔細護衛皇城纔是啊。”
“青弟,不得無禮!”莫良如今於旁人眼中乃是顧名師兄“駱弈城”形容,自是可於梁青如此不敬之語予以申斥的。朝著叢玉躬身一禮,“還請叢大人莫要介懷,吾等皆為江湖草莽,無規無矩乃屬習以為常,青弟於我家、師弟身前亦是這般口無遮攔的,絕非刻意為之,還望大人勿要與之計較。”稍稍默了默,繼而道,“卻,青弟之語並非不無道理,大人該是上諫皇上好生察查,此番幸得乃是咱們早有防備,否則……亦或他等幕後主使之人妄圖藉此之力行不軌之舉……故而,自是防患未然才屬上佳之策。”
叢玉忙拱手還禮,“駱公子客套了,皇上如何不知顧公子心內乾坤為何,自是不會與其有疑的。然這位公子所言確是不差,玉定當事無巨細回稟皇上。就此別過,眾位請。”言罷頷首,待眾人紛紛有應方回身點足離去。
“切,”梁青不屑冷哼出聲。
莫良搖搖頭,“這便是你為那穿胸一箭回報的?如何那般用力,芳茂險些當真命喪當場。”
梁青又是翻了一記白眼,“二哥莫要當我不知,那芳茂身子異於常人,其心房位於右側,否則鳴兒怎會定下射其左胸之策?必是需得令所有人等皆是得見‘顧名’斷無生機方可瞞天過海!”
孟子之失笑一聲,“罷了,我亦該‘聲勢浩大’回京‘報喪’去了,你們二人還是儘快將那替換屍身備好吧,想必芳幫主不曾遭受如此重創,大哥憂心其可會露出馬腳,才急急命我前來尋你們。”
“好,現下該是時機上佳,那便就此別過了,請。”莫良一拱手,才同梁青一併與孟子之背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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