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相識以來，莫達從不曾有這般同我肅整正色訓誡之時，那凜然之氣全然乃是為人長兄教導弟妹之態！故而我頓覺心虛理虧，怯懦垂眸應道，“是，小妹知錯。”
“嗯。妹妹聰慧過人更是思謀無雙，必可瞭然何為‘親者痛、仇者快’之意。雖是不至那般國讎家恨之怨，卻實實不該為不懂不疼惜嗬護自身之人傷損了自己纔是。故而，妹妹好生深省一番吧，大哥不再贅言。卻，唯可僅此一次，斷不得再有下回！且是此次亦不得時日過久。”
“大哥威武啊！”
正是莫達同我不知如何止下這迥異之勢時，門處突如其來傳入的莫武戲謔之聲即刻將所有打破，引得我二人同時循聲望去，更是不約而同嗤笑出聲。
“小五你！哎。”莫達滿是恨鐵不成鋼之狀。
我則是抽抽嗒嗒破涕為笑了。
莫武大大咧咧將房門大開，嘻嘻哈哈懶散的信步近前，看了看莫達被其一語便破了的強撐之勢，又含笑瞥了瞥我未曾拭乾的淚痕，長嘆一聲，“呼！終是見妹妹你復了常態了，可知當真險些嚇死我等！”不待莫達抬手責打，莫武滿臉正色俯身跪蹾於地，直視著我肅聲道，“初始五哥便有言在先的，如若你不得順意稱心，便棄了龍泉，我等自會帶你離開！妹妹放心，我等定會言出必行！”
此刻我有一瞬恍然，覺著莫武常日之態皆是偽裝所致，而實則其聰慧得很！絲毫不遜於莫山幾人。卻是並未深思我當下所現足以相證他等所揣了。
“姑娘，莊大人前來診脈。”少時後，院中傳來周馳高聲。
莫達同莫武一併開啟了房門，含笑拱手道，“莊大人快快請進。隻是妹妹正由丫鬟服侍更衣，還請莊大人小坐片刻。”
龍泉陪著莊祁一同前來，見周馳通傳未及聲落房門便開啟，更是見了乃是莫達與莫武守於外間，不知何故竟頓覺鬆了口氣。抬手示意莊祁進房，卻並未窺得莫達壓製著莫武的手。
莊祁自那日被胡濟世幾近裹挾前來，直至診過脈後方稍稍安些心，終是非我那毒再度複發，卻是心記憶體了疑慮，不明我因何竟會氣血那般逆轉，需知乃是他前所未見之事。然他極快令自己復常靜心專註為我調理，且我亦是同他用藥預計早了大半日醒來，才終令其徹底鬆心。
“莊大人，請進來吧。”我聞得了外間傳來的動靜，忙出聲相喚。
因得身子虧損極大加之方纔慟哭一場又耗了不少心神，我實則並未令兩個丫頭為我沐浴，僅是稍稍擦拭了一番，尤是雙眼好生敷了敷，不至使人見之生疑罷了。
莊祁瞧著我麵色幾不可察蹙了蹙眉，抬手搭上腕間脈門便是瞭然我乃是太過悲感傷懷而致未見多少起色。收了手，復又細細盯著我看了看，才斟酌開口，“姑娘仍舊鬱結於心，若是……”
“咳咳，莊大人，我妹妹方纔同龍大小姐閑話了少時，恐是耗神不少，這才麵色不正吧？”莫達見自莊祁與龍泉一併進門，我便是閉目佯裝不適而掩去不願直麵之意，自是明瞭我心內所想，忙出聲提點莊祁勿要多言。
“哦，這便是了。”莊祁即刻從善如流道，“此番姑娘身子虧損甚重，必是需得好生養著，還是盡少受了叨擾為佳。”此話乃是朝著龍泉講的。“在下再開些食補方子，輔之藥石一併多用，纔可儘早復常。”
龍泉聞言忙拱手，“有勞莊大人了。”
待莊祁將所有一一詳盡書於竹簡之上，正吹著墨痕之時，莫達含笑道，“少將軍，想來莊大人所需藥石乃至進補的方子皆屬上等之物，不知少將軍可否悉數備妥？亦或我傳話與上官公子，使之……”
“不必，大哥安心，我必將莊大人所書備齊，定不會使鳴兒有何缺漏。”龍泉怎會願將此等事交由上官清流？恰是中了莫達之計，卻是現下他已全然陷於我如何好轉之中，並未有何察覺。
“小五，你去送送莊大人。”莫達給了莫武一記暗示，自己則是吩咐那兩個丫頭旁的事宜。
龍泉即刻將竹簡收起，“莊大人，多謝。”轉而朝著莫武道，“那便有勞五哥相送莊大人了，我這便親自去為鳴兒備下所有。”
出府路上，莫武將我與莫達所講盡告莊祁，數次險些因得氣惱高聲怒罵出來，幸得莊祁性情穩重，及時出手止下他暴躁之舉，卻亦是哀嘆連連。
“哎，如此，姑娘有些所託非人了。”
“豈止是所託非人？簡直就……嗚嗚嗚。”
莊祁不得不上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環顧未見引人側目才低聲警告，“五公子慎言！”
莫武氣餒異常，卻瞭然當下身處之境，“哎！真真惱人！”粗重喘息數下調整了氣息，才恍然憶起莫達叮囑之事，掃過周遭同莊祁耳語道，“煩勞莊大人走一趟上官府，眾位兄長尚需知悉妹妹決斷方可定下謀策呢。”
“五公子安心，姑娘乃是祁的主上，自是義不容辭！”
“啪！”重木案幾應聲碎裂，茶壺碗盞隨之散落於地。
“龍泉欺人太甚！”
“青弟！”
“梁家主！”
“青賢弟！”
“梁公子！”
莊祁聲落之際，梁青怒不可遏憤然抬掌重重拍於案幾之上，剎那便令得其四分五裂、屑沫飛濺。
雖是眾人紛紛開口欲要相勸，卻皆是目眥欲裂、氣沖頭頂之態。
靳伯見狀忙抬手示意同時出聲勸解道，“眾位公子，當下最為緊要的便是如何及早將莫姑娘移出將軍府那使之傷懷之地，而旁的，日後再議不遲。”
“哼哼，非是挪移出得將軍府，而該是令鳴兒此後再不得與之羈絆！”上官清流縱是怒氣難平、胸腔起伏劇烈，卻仍舊端坐，未曾同旁人一般已是起身直立之姿。
“對！上官公子所言極是！當初便與龍泉有約，若是有朝一日他有負妹妹，我等便會將妹妹帶離、棄他而去！”莫思如今即便不再同我有何私心，卻仍舊懊惱不已，悔不當初放任龍泉同我大婚！
莫良與莫山亦是緊鎖雙眉，“此番定是他龍泉言行失當方致妹妹這般傷懷難耐，否則僅就龍嘯林，自是不至令妹妹如此再無迴旋之心的。”
“是啊，師妹她一片深情，隻可惜錯付於人啊。”
孟子之與聞止靜彼此互望一眼，再如何大喜過望自家兄長可又得幾分契機，卻實難於當下不憐惜我如此悲境，唯有希冀我可儘早復常且移出那抑鬱陰霾心緒。
緩了好一時，梁青終是聽進靳伯之語，朝著上官清流啟唇道，“方纔上官兄之言乃是何意？如何可使得鳴兒再不至同龍家以及龍泉有所牽扯？”
“是啊上官兄，縱是如今師妹已然於龍泉徹底死心，卻是如何可令其亦是不再糾纏？更是尚有周老國公，於師妹身世，恐是他斷不得使龍家尤是龍泉失了此等助力。”
上官清流逐一掃過眾人期待眸光，不徐不急微勾唇角邪魅一笑，“那若是鳴兒，不在人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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