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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我選在四月十四日，天亮得特彆早。
院子裡的花趕著開了第一茬，粉的白的花瓣擠在牆角，我跟她說起家鄉裡的習俗，對於一些儀式感到新奇，比如為什麼一定要跨火盆，又或者是拜天地交杯酒有何含義等等，問我許多問題。
最後把自己給問困了，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對於這些我也不太明白，隻知道原來世界裡的長輩都是這樣弄的，我想讓每一個步驟都有足夠的分量。
衣服是我憑藉前世的記憶，找人一針一線給我製作的，鳳冠冇有做太大，害怕徐暮雪戴不習慣，但樣式冇有一點馬虎，點翠的位置由我用繡針，一針一線縫製而來，冠沿垂著細密的流蘇，晃動的時候會在她額頭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衣服則是純正的紅色，袖口處縫有牡丹半紋，領口處則是梅枝，裙襬很長，但搖曳的部分我做了折百設計，這樣走起路來不會被絆倒，我將衣服遞給她的時候，她仔細端詳著衣服上的每一個圖案，手指順著繡紋慢慢地撫過去，像在辨認著不太熟悉的語言。
徐暮雪輕輕歎道：“竟然如此複雜，還有這隻鳥，我都冇見過，太漂亮啦。”
“哎，那是鳳凰，不是什麼鳥，是我家鄉裡的一種神獸”我在她身旁坐下:“這一輩子就這一次，當然要做好一點。”
我在家附近建了一個十分簡陋的祠堂，甚至可以說隻是幾個雕刻過的木頭插在地上，然後在門口處貼著幾張喜字，我請了村長做司儀，他倒是把自己壓箱底的西裝穿上了，釦子係得一絲不苟，我當時冇太在意，也就由著他的性子去。
村裡人幾乎全都來了，他們對我這些奇怪的儀式感到不解但是尊重，每一個人都遵循著我製定的習俗規矩，幫助我順利完成這場婚禮。
我站在幾根木頭柱子組成的祠堂裡，等著她到來。
這個世界是有嗩呐、鑼鼓等這些樂器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的心還是漏了半拍，村裡的樂師水平參差不齊，聲音忽高忽低，顯得十分搞笑，鑼鼓倒是敲的不錯，節奏感十足。
我轉過身，看見徐暮雪被人攙扶著，跨過火盆。
她走得很慢，裙襬曳過石子路麵，到我身邊後握住我的手，蓋頭下傳她細小的聲音：“這個蓋頭能不能拿下來啊，什麼都看不見。”
我笑了牽著她走到，父母的畫像前，這是我上一世的父母，他們的模樣，始終在我的心裡，不曾忘記過。
村長扯著嗓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彈......夫妻對拜......入洞房！”
彎腰那一刻，我從蓋頭下方的縫隙裡看到她的嘴唇，唇上塗抹著一層淡薄的胭脂，顏色正好。
然後徐暮雪被送回臥室裡，她後來告訴我，進去坐在床沿上冇敢動，就怕一動就把床上的東西弄亂了，還怕頭頂的蓋子掉等等這些，最後索性什麼都不想，就聽著屋外的動靜。
院子裡擺開了流水席，村裡人把自家的桌子板凳擺在一起，拚成一條長龍，菜是村裡幾個手藝好的人掌勺，灶台就搭在桂花樹旁邊，鍋鏟翻飛，油煙裹著菜肴香氣，一陣一陣地湧現出來。
村裡一些人把自己釀的糧食酒帶來分享，大家坐在一起，共同把酒倒入擺放整齊的碗裡，酒液昏黃還有些許沫子，但入口極綿，後勁十足！
我被拉著喝了不少，開始還數著碗喝，後麵索性不管那麼多，抬手碰碗就是喝，村裡一些老人拉著我的手笑：“你這婚規矩囉嗦了點，但這喝酒環節還真不錯，等我兒子結婚的時候，也來幫我辦一場唄。”
其他一些年輕人聽到後，也都紛紛附和著，表示自己結婚的時候，也都要像這樣辦。
午夜。
客人們陸續散了，還有一些大嬸留下來打掃衛生，一些青壯年則把帶來的桌椅搬走，走之前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最後走的是老村長，牽著他的大黃，唱著歌謠消失在狗尾巴草後方。
院子裡安靜下來，河水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月亮高掛頭頂，院子被蓋一層淡淡的銀妝。
我推開臥室的房門，臥室裡點著一對紅蠟燭，燭光把整個房間映成暖色調，她正坐在床沿邊，蓋頭遮住了她的正臉，嫁衣的裙襬在床上鋪開，像一朵盛放的花瓣。
徐暮雪聽見門響，肩膀動了一下，輕聲問道：“是你嗎？”
我笑著恢複道：“是我，你的新郎來啦。”
我走到她麵前，伸手拿起蓋頭一角，輕輕把它掀開，看著那張絕色的臉龐，眼中露出一抹癡迷之色。
她看著我的表情，忽然笑了，整理著鬢角的髮絲，有點不好意思笑道：“抱歉，等了好久，中途犯困，妝是不是花了？”
我笑著搖搖頭，將桌上的兩個瓷杯倒滿酒，將她牽到桌邊，酒液在燭光下，呈現暗紅色，葡萄香氣濃鬱，她接過其中一隻，紅繩在兩杯之間微微垂著，像是一座小小的橋梁。
手臂交錯的那一刻，她離我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獨特的香味，感受到她均勻的呼吸落在我的手腕之上，我們對視著同時低下頭，就著這個姿勢將酒飲儘，她的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酒液滑過喉嚨，葡萄的香氣夾雜著一絲苦澀在口中散開，我們把空杯放下，紅繩還連在兩隻杯子之間，在燭光裡輕輕晃盪。
我將她頭上的鳳冠取下，放在桌上，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塊糖果，將糖紙剝開，放入她的口中，紅燭在一旁跳了一下，我拿起剪刀把燭芯剪斷，房間裡瞬間暗了下來。
我將她橫腰抱起，輕柔的將她放在床榻上，低身親吻著她的嘴唇......
夜風輕輕拍打著窗戶，聲音被風捲走，穿過窗台上的野花，穿過院子裡的小桂花樹，落進坡下那條永不停歇河水之後，紅繩在兩隻瓷杯之間搖晃著，為這一晚交上一張滿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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