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小隊的眾人,已在暮色鎮安穩度過了兩日。
羅德打算等所有人徹底安頓妥當,再離開暮色鎮,踏上回塔蘭城的路。
遠離了荒野的魔獸與流離顛沛後,每個夥伴的麵色都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唯有帕克不一樣,他是真的「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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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傍晚,夕陽將天際染成橘紅色,餘暉灑在小院之中。
夕陽下,帕克正在訓練。
他的手腳綁著沉甸甸的石塊,手中緊攥著木劍,每一次抬手揮劍都用儘了全身力氣。
「羅德大人,我好累啊,一點力氣都冇有了!」帕克一張臉漲的通紅,氣喘籲籲。
羅德同樣在旁邊訓練,隻是他的動作比帕克輕鬆寫意多了,還能抽空教訓帕克:「累什麼,當年我老師教我的時候,我也是這麼過來的。我天天練,從天亮到天黑,你這才練幾天,就開始鬼叫了?」
自從發現帕克的天分,又恰逢眾人安定下來,羅德便著手教導帕克基礎劍術和體能訓練,儼然有成為老師的趨勢。
凝星落坐在一旁樹底下的鞦韆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儘管來到了暮色鎮,依娜編織的藤條吊床還是排上了用場,它被改造成了一個鞦韆,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阿影停在藤枝上,嘖嘖搖頭:「這個世界戰士修煉的方式,真是原始而簡單粗暴啊。」
「有點像前世的體修,依靠蠻力突破境界。」凝星落點評道。
看著帕克鬼哭狼嚎的模樣,她突然露出一個惡趣味的笑容,雙手放在手邊,拔高音量:「帕克加油呀!你一定能成為戰士的!」
原本疲憊到快要癱倒的帕克,聽見這道聲音猛地一怔。
「小星落……小星落在看著我!我絕對不能讓她覺得我軟弱冇用!」帕克一下子精神了,頓時感覺到身體裡又有了力氣,他咬緊牙關,揮舞木劍的速度重新提升。
「這不爭氣的小子……」羅德搖頭。
這該怎麼形容?
見色起意?
算了,這麼小的孩子懂個屁的喜歡。
再說,有這麼個信念和追求,在訓練中提供動力,並不是壞事。
羅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從帕克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而屋子裡,依娜烹製的飯菜香氣透過窗欞緩緩飄出,混著夕陽的暖意與草木的清香,瀰漫在整個小院裡。
帕克揮著劍,突然傻笑起來。
羅德頓時皺眉:「傻樂什麼?招式都錯了,重來!」
「我在笑,能遇到你們真好。」帕克嘿嘿笑道:「現在我有地方住,有依娜姐姐做的飯吃,有羅德大人您教導我,有小星落和我一起玩,我感覺太幸福了!」
歷經了漫長的逃亡與跋涉,終於擁有了這般安穩寧靜的時光。
帕克想,這大概就是最美好的時刻了吧。
羅德的神色軟了下來:「死小子,想休息吃飯就直說嘛,煽什麼情。好了,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除去強大的二階戰士這個身份,羅德本身也隻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相處久了,竟然能和帕克拌起嘴來。
訓練結束,吃飽喝足,又沖洗掉一身熱汗後,帕克神采奕奕地向凝星落小跑過去。
「小星落,今天我們也要去鎮裡散步嗎?」
他這副屁顛屁顛的模樣,凝星落看著就覺得好笑。
但她還是忍住笑意,輕輕點頭:「嗯,吃飽了嗎,那我們出發吧。」
「好!」
昨天他們已經逛完了鎮子東半邊,今日便打算去往西半邊探查一番。
「我有些無法理解羅德了。這個世界的信仰,真的有這麼誇張嗎?誇張到足以讓他放下所有戒心。」凝星落同阿影說著。
明明薇卡和維斯身上疑點重重——他們和恩迪有什麼恩怨,恩迪又是因為什麼而受傷,恩迪支支吾吾不曾說完的話,一個都冇搞清楚。
就因為對方表現出「他們是忠誠的輝光教廷信徒」一事,羅德就愉快地相信了他們。
這是在鬨什麼?
凝星落無法理解他的這種想法。
因此,她才借著散步的名義,出來觀察鎮民,摸清暮色鎮的地形,以免發生意外時,自己冇有一點防備。
畢竟,她和依娜也要跟著羅德在這個鎮上待一段時間。
「可惜,這個跟屁蟲,有點礙手礙腳了。」凝星落瞅了眼跟在後頭,異常興奮的帕克。
她並不想帶上帕克,可獨自出門又不符合自己的「人設」。
阿影嘻嘻一笑:「主人,這不叫跟屁蟲,這叫……舔狗!」
「……」凝星落翻了個白眼,「就你話多。」
暮色鎮的環境很乾淨,鎮裡的地麵也是用灰色磚塊鋪成,房屋比較分散,因此路麵寬廣。
有些鎮民坐在門口,或者吃飯或者乾活,看到兩人陌生的麵孔,都會友好地抬手打招呼。
兩人也都會迴應。
暮色鎮的鄰居們都好熱情啊。」帕克由衷感嘆。
凝星落不置可否。
她目光突然一凝,在前方的院門口裡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恩迪嗎?」
前方的院子門口,坐著一個雙目無神的年輕人,正是恩迪。
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臉色蒼白,手中握著一塊淡紅色玉牌,怔怔出神,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恩迪哥哥!」凝星落心中一動,故作單純地喊道。
恩迪回神,就看見凝星落和帕克朝這邊走來。
「你們是,那天那兩個小孩。」恩迪認出了他們,連忙將玉牌收起來,「你們怎麼過來了?」
「我們到了新地方,當然要好好看看這邊的風景啦。」凝星落隨便捏造了一個理由回答,然後問:「恩迪哥哥,你剛纔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東西呀?我剛纔看見好多人都帶著這個東西。」
這也是凝星落觀察時發現的疑點。
許多鎮民身上都帶著一個淡紅色玉牌,大部分用繩子串起,掛在脖子上,少部分是像恩迪這樣,用手拿著。
「這個,是,信物啦。」恩迪支支吾吾地回答。
「什麼信物啊?」凝星落故作懵懂問道:「難道說,是鎮子上鄰居們的身份牌嗎?」
「算是吧。」
「那留下來的夥伴們,也可以得到一塊這樣的玉牌吧。可是這種顏色的美玉看起來很貴重,是誰製作的呀,鎮長先生嗎?」凝星落嘰嘰喳喳的問。
恩迪頓時感覺有些頭大,顫顫巍巍起身:「這,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好吧……」凝星落一臉遺憾,隨後給帕克使了個眼神:「恩迪哥哥,你傷還冇好,行動不方便,我們來扶你吧。」
恩迪瞪大眼睛:「不,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可他一個傷員,哪裡反抗得了兩個精神旺盛的少年,被一左一右架著往屋裡走去。
「我說了不用!」恩迪艱難地掙脫開兩人攙扶,坐回到屋裡的椅子上。
凝星落趁機打量著他家裡的佈置。
和其他鎮民一樣,恩迪的家裡也很樸素,但佈置得很溫馨,東西收拾得很好。
不過,讓她在意的是,房間角落裡有一張織機,上麵擱置著未完成的白色長裙,在旁邊的雜物上,還放著一頂凋零的橄欖花圈。
很明顯,這些東西不屬於恩迪,倒像是屬於一個女人。
可屋裡安安靜靜,除了恩迪以外,應該冇有另一個人。
帕克在旁邊向恩地道歉:「抱歉啊恩迪大哥,我剛纔扶你的時候,是不是力氣用太大了?」
「算了,你們趕緊走,我要休息了。」恩迪一臉無奈。
但是凝星落並不打算這麼輕易離開。
她來到恩迪跟前,甜甜問道:「恩迪哥哥,我想起一件事情。」
「之前我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羅德大人問你,暮色鎮適不適合居住,你那時候……好像有話想說對不對?」
凝星落記得,當時他麵露難色,似乎是想勸阻。
可薇卡與維斯的突然出現,將他的話嚇回了肚子裡。
這也成了凝星落心中,最關鍵的疑問。
整個暮色鎮,非常和諧,和諧得太過正常了。
如果不是恩迪當時的話語,她恐怕也不會懷疑這座小鎮有什麼問題。
恩迪臉色微變,囁嚅道:「我當時說什麼了嗎,我不記得了……可能是失血過多,頭腦不清晰,說的胡話吧,你們別在意。」
不等兩人追問,他揮手做出驅趕的動作:「你們快走,我真的要休息了。」
「你不舒服嗎?薇卡姐姐是醫藥師,我去幫你將她請過來呀。」凝星落還在發力。
可恩迪已經走回臥室,關上門,不打算搭理他們了。
帕克微微張嘴:「他好奇怪啊……」
「奇怪就對了。」凝星落走出院子,雙手環抱,輕聲道:「可惜,羅德大人被矇蔽了,看不到這些。」
「啊?那我們得趕緊告訴他!」
「不,我們非但不能說,還要瞞著他。」凝星落輕聲說道。
信教的人平時看著性格不錯,其實最恐怖了。
羅德身為教廷騎士,他的信仰不容玷汙。
如果她將自己的疑慮全盤托出,羅德有一半的概率是站暮色鎮這邊,幫他們說好話,另一半概率是相信凝星落,然後像個莽夫一樣去質問暮色鎮鎮民,打草驚蛇。
在摸清楚鎮子底細之前,她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凝星落轉身看向帕克,狡黠一笑:「帕克,你不希望羅德大人遭人欺騙吧……那就由我們兩個人,偷偷查明所有的真相,然後再告訴他,讓他徹底驚訝!」
帕克一怔,隨後,熱血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