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殼。”“是蛋殼誒。”
瞅見那一地破碎的蛋殼碎片,三人並未急著衝上前去,反而老老實實保持著距離,生怕遇到什麼不可預料的情況。
畢竟這裡是現世,不是隨時可以脫身逃離的幻夢心象,就算這些蛋殼已經化作碎片沒有那麼強大的魔力,但仍然殘留著能引發周遭形成弱化認知遮蔽程度的魔力。
“……它的魔力波動已經徹底平靜下來了,咱們可以過去看看。”
稻荷迅速判斷了一番碎片堆殘留的魔力跡象,篤定地點點頭走上前去。
蘇天晴與南嘉魚也緊跟其後。
實地勘察是情報蒐集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蘇天晴原本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最近發生一連串的幻夢心象襲擊事件實在是讓自己沒法往這方麵想,直到稻荷提起這才猛然想到自己居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情報途徑。
希望這遲到了幾天的實地調查能補救回來缺失的情報吧。蘇天晴心想。
“稻荷小姐,你有看出什麼嗎。”
金毛狐娘走到紅毛狐狐身邊,探頭看向眼前這處場景:
地麵並未凹陷得太深,周圍草地灌木無一例外全都枯萎凋敝,儘管此時正是草木茂盛生長的春天,這片空地莫名其妙的荒涼情況也足以說明它與周遭環境的不同。
“目前我隻能用肉眼觀察,等靠近了才發現這周圍的魔力情況混亂得有些太過離譜了點。”
稻荷鎮定自若,似乎並不為這奇怪的荒涼空地感到奇怪,反而主動往那堆蛋殼碎片靠近,想要仔細感知這些碎片上殘留的魔力痕跡。
蘇天晴倒也沒攔著她——
如果上去看的人是愛麗絲或者天南星的話自己這會兒大概已經招呼著貓貓往外拉人了,可對方偏偏是稻荷,她在魔法層麵的造詣足以讓她成為此時最具有話語權的那個人。
尤其是當蘇天晴靠近時才覺察到稻荷身上其實覆蓋著薄薄一層幾乎感知不到的魔力防禦時,對這位十年前老資曆如今的魔法技術總算有了一個比較穩妥的認知。
稻荷的魔力總量並不多,依賴於地脈與天穹魔力作為補充,可她對魔力的操控精密度簡直無人能出其右,總是能找到讓魔力效率最大化的方法。
貓貓以前那個節約魔力的打法就跟稻荷蠻像的,可小魚她畢竟是主打近戰,不算是同一賽道,好像也沒多少可比性。
紅毛狐狐俯下身子,伸手捏起其中一片蛋殼,放在手裡仔細觀察。
檢視一番後,她轉身將那枚碎片遞給身邊的心月狐,說道:
“心月狐小姐,這個碎片跟你在幻夢心象裡見到的碎片一致嗎?”
“讓我看看先。”
蘇天晴伸手,有樣學樣地用魔力保護自己的手指,將蛋殼碎片捏在手裡仔細觀察。
黑紋蛋殼,暫且看不出這紋路跟之前英雄協會拚好的蛋殼有沒有相似之處,但從表麵質感和厚度來看跟打牌賽車那個幻夢心象裡找到的一模一樣。
有了蘇天晴這肯定的答複,稻荷接著又捏起幾塊碎片端詳了一陣,甚至還對著太陽光試圖檢視它的透光度。
“……從表麵看起來跟普通的翼人蛋殼其實沒什麼太大的差彆,就是體積大了點,蛋殼厚度也要厚些。”稻荷自言自語道。
“可如果是從魔力層麵來觀察,那說不定……”
嘴上一邊說著,稻荷手中立刻迸發出魔力閃爍的一縷火花,仔細分辨蛋殼上殘留的魔力特征。
任何物體都是有魔力特征的,即便是化作碎片,魔力特征仍然能反映出它在完好無損時的類似狀態。
可還沒等稻荷說出她探查到的結果,她手裡那塊碎片忽然迸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蛋殼表麵幾乎立刻變得灼熱明亮,得虧她有提前覆蓋保護法術,這才沒被那肉眼可見的溫度給燙到。
“它發光了!”蘇天晴在旁驚叫。
“不止是發光,而且還很燙。”
稻荷也被這奇怪的場景給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重新鎮定下來停止魔力掃查,蛋殼的亮度與溫度立刻就降了下來,重新回到剛才那普普通通的碎片狀態。
這下蘇天晴倒是不太敢自己上前調查了,生怕自己這大力出奇跡的魔力輸出一頓操作把物證當場消滅掉。
“它在抗拒你的魔力探查。”地獄貓眯起眼睛,貓尾巴在身後彎曲著,出聲說道。
“是啊……【混亂而無序,充斥著暴力與破壞】,這枚蛋殼上殘存的魔力帶給我這種感覺。”稻荷回答道。
“和我們的理論相符,這枚巨蛋就是迦樓羅產下的‘卵’,形成一道魔力層麵的錨與鉸鏈,為它打通了將星界與現世連通在一起的路徑。”
“目前總結出的迦樓羅的表現形式也跟這個很像,可能這就是迦樓羅在現世所表現出的【本質】?”蘇天晴試著給出自己的分析。
稻荷點頭表示認同,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一堆碎片,狐狸尾巴左右一搖略作思考,輕聲說道:
“要是迦樓羅真的是【混亂與無序的化身】,這對咱們來說反倒是個很糟糕的麻煩……”
“我們的目標是消滅迦樓羅,阻止它對現世的入侵,但我們要怎麼做才能消滅一個本就無形的存在?”
“這……”
蘇天晴忽然愣住,狐狸尾巴僵在背後,被稻荷這一番話給說得短暫宕機。
甚至在這段宕機的短暫時間裡頓悟明白了些什麼——
無形的存在。這是從稻荷口中說出的她對迦樓羅真實樣貌的一種猜測,反倒引發了自己對黑紋巨蛋的一種思索……
“如果迦樓羅本身是無形的,那它的投影為什麼能表現出我們所熟知的姿態呢?”蘇天晴呢喃說道。
這回換成稻荷猛地宕機在原地,兩隻狐狐就這樣隔著蛋殼碎片對視了良久,直到金毛狐狐感覺眼睛乾燥忍不住眨了眨眼,兩隻狐狸尾巴這才重新開始同頻搖擺。
“無形之物隻能投下同樣無形的影子,就像一團煙霧隻能投射出模糊的陰影。而我們迄今為止看到的所有投影化身都是有實體而且可以被客觀認知的。”稻荷的語速加快了許多,迫切地想要說出內心所想。
“在墨丘利的故事裡,黑紋巨蛋被打破後裡麵孵化的小鳥變成了孕育漆黑怪物的源泉,在莎莎她老爸的故事裡黑紋巨蛋孵化出了飽受村民喜愛認可的雕鴞翼人。”
“赤雪受到黑紋巨蛋的認知影響,它在麻雀村裡變成了大鳥模樣的漆黑怪物。在狐德之門裡,天上有一雙凝視大地的熔金雙眸。在狐科夫裡則是一座高聳的尖塔與漆黑的黑暗走廊。”
“然後是打牌賽車的那個幻夢,以及在地下迷宮裡現身破殼的漆黑翼人……”
“如此多樣且能讓經曆者清楚【認知】到它是個什麼客觀模樣的能力絕非偶然,這之中一定有什麼東西改變了迦樓羅作為【無形之物】的表現形式!”
說到這,稻荷猛然頓住,像是在給貓狐兩人留出反應思考的空檔。
隨後她放慢語速,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心月狐小姐,你在目擊到地下迷宮裡那枚巨蛋破殼的時候,你當時在【想些什麼】?”
“或者說,你當時【認為】從巨蛋裡破殼而出的會是什麼東西?”
就像被揭開了一層薄薄的霧紗似的,蘇天晴終於意識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在幻夢心象裡尋找的那種共通性是什麼:
認知。魔力在現世所表現出的最基本的特質。
“我那時候……腦子裡在想著‘這巨蛋這麼大,裡麵到底能孵化出什麼東西呢?’”
蘇天晴認真說出自己內心所想,
“它會是一隻巨大的大鳥還是暗影怪物,又或者是我比較熟悉的形態?”
“在那之後我想到了……莎莎,還有她的麻雀老爸。”
沉默。寂靜。
樹林裡廢棄一群小鳥,嘰嘰喳喳吵吵鬨鬨,荒涼空地上的寂靜仍未消減。
“我們可以據此提出一個可能的理論。”稻荷終於開口,打破了這股子沉默,“迦樓羅並不能直接決定它的巨蛋裡究竟能孵化出什麼樣的存在,而是由孵化時在場的‘觀眾’所決定的。”
“你認為地下迷宮裡那枚巨蛋能孵化出類似翼人的存在,而在赤雪的認知中‘巨蛋裡就應該孵化出漆黑怪物’,這兩種認知同時作用在了巨蛋上,導致它孵化成了受迦樓羅影響的漆黑翼人。”
“而觀眾數量越少,或者觀眾對它的認知越是不到位,它就越會往迦樓羅本身的‘無序混亂’接近。”
“以此類推,赤雪當初目擊巨蛋孵化時對它幾乎沒有認知,但她在被守護之星緊急變身保護時,她潛意識可能認為‘這枚蛋很危險’,所以那枚巨蛋孵化出的東西就變成了受迦樓羅徹底掌控的巨鳥怪物。”
聽到這,蘇天晴已經完全明白稻荷所構建的這一套理論模型了。
可要怎麼才能驗證它呢?又要如何才能憑借這個理論模型來打倒迦樓羅呢?
“驗證它的機會就在今晚。”
稻荷眉頭緊鎖,說道,
“分發出去在各個心象世界裡盯梢的魔法少女們,她們能夠直接目擊到今晚每個心象世界裡發生的擾動,從而第一時間定位‘巨蛋’落下的位置。”
“今天晚上,我們務必要在第一時間找到並定位巨蛋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