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珠從破損的冷卻管網殘骸中零星滴落,滴落在地上那片不知從哪飛來的鋼板上,砸出清晰清脆的響聲。
走進工廠,踏過一條用鋼板鋪設而成的通道時,被金屬放大的腳步聲讓氣氛變得有幾分緊張,甚至讓蘇天晴覺得這裡應該人手持有一把衝鋒槍手槍一類的武器纔算合理。
但這裡是用打牌來代替戰鬥的心象世界,絕對不能給迦樓羅的入侵放開任何口子,魔法少女們也就忍住了心頭那本能的思緒,轉而抓住自己兜裡揣著的那一盒牌組。
“我總感覺怪怪的,這地方。”白莉莉走在側邊小聲說道。
她正用基礎的照明魔法讓比較陰暗的角落變得亮些,試圖看清角落裡是否可能存在隱藏的線索。
可一路走下來,不僅線索沒發現,反而雙眼因為持續瞪大觀察而有些酸脹,不得不閉眼放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地方很奇怪,但除了風景與外麵近未來城市格格不入以外,內部景色反而還蠻正常的,至少沒有狐科夫那座尖塔底層的恐怖照片走廊那樣詭異。
“要不咱們分頭找找?”白莉莉忽然說道。
話音剛落,柴郡兔便出聲拒絕:
“不行,按照我們今天下午的分析理論,這類‘異常建築’極大概率是迦樓羅對這個幻夢心象的入侵節點,也就是所謂的‘大本營’。”
“在對手的大本營裡我們必須得打起精神認真應對,分開行動有可能會被各個擊破,得避免這種危險。”
“嗯……說得有點道理。”白莉莉若有所思地點頭讚同。
廢棄工廠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了不少。
反應釜早已停工,管線也都破破爛爛,到處都是水漬和散發出刺鼻氣味的不知名液體,再聯想到外圍看到的破敗模樣,讓蘇天晴有種奇怪的感覺——迦樓羅對幻夢心象的入侵表象,似乎都在往“混亂無序”方麵靠近?
最大的例子就是狐德之門,自己好端端的狐德之門大城市與法師塔被它一頓入侵搞得烏煙瘴氣,到處都是破落的廢墟景象。
而狐科夫倒是因為原本設定就是【混亂的戰時城市】而讓迦樓羅的入侵顯得不怎麼顯眼,但自己很清楚地記得有不少建築都被摧毀倒塌,就連中央的撤離點商場都被尖塔所替代。
如今這個充滿未來感的打牌賽車城市裡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個“破敗工廠”……
蘇天晴覺得自己似乎隱約摸到了什麼門道,連忙讓筆記使魔記錄下自己所想到的一切。
“謔,你們看,那邊好像蠻寬敞的。”
走過反應釜組成的陣列,來到工廠內部的開闊地帶時,柴郡兔第一個說道。
眾人齊齊看向那片開闊地帶——用鋼板鋪設的地麵上零星散落著些許零件雜物,場景敘事細節拉滿,不禁讓蘇天晴思考迦樓羅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搞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如果這裡是迦樓羅無意中創造的“入侵點”,它沒理由把這種一次性的據點給弄得細節滿滿才對。
況且這地方是且隻能是迦樓羅乾的,因為金盞花和莎莎她倆萌新絕對搓不出這種級彆的場景,至少得讓本狐或者愛麗絲來才行。
站在開闊地邊緣,一邊張望觀察著周圍可能存在的可疑物體,眾人一邊交流起各自對這工廠的想法與印象。
“怎麼說呢……這裡給我一種詭異的‘真實感’。”白莉莉眉頭微皺,說道。
“外麵的建築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是金盞花她倆創造的,基本看不到什麼細節與零散物件,而這座工廠到處都是散亂的東西,很淩亂,但反而顯得比較‘真切’。”
“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細節呢?如果這裡真的是那些暗影的大本營,迦樓羅又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佈置細節,難道生怕咱們看不出來嗎?”
作為沒有經曆過狐德之門與狐科夫的初來乍到者,白莉莉的描述顯得相當客觀。
甚至提出了蘇天晴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疑點:這裡作為“大本營”而言實在是有點太可疑了。
“隻有兩種可能。”柴郡兔結束了她的情報分析,出聲說道。
“第一,迦樓羅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它認為就算咱們知道了也不會對它造成任何影響。”
“……這種可能性我覺得還蠻大的。”赤雪沉吟片刻,平靜地說道。
“嗯?讚同的人居然是你?”白莉莉扭頭看了赤雪一眼,頗為驚訝地說道。
然後順勢上下打量一番身上穿著騎手服的赤紅少女,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像是在與記憶中的某個場景互相比對似的。
“你看我乾啥。”赤雪瞥了白莉莉一眼,說道。
“沒啥,我還是頭一次用這個比較矮的視角來觀察你,感覺有點新奇。”白莉莉老實回答。
這話讓赤雪都愣了一下,轉頭跟白莉莉對視半晌,兩句話憋在喉嚨裡想了半天,這才終於說出口:
“你說的也有道理,以前你變身以後一米七,現在比心月狐高不了多少,視角變化也正常。”
“可我怎麼總覺得……哦我想起來了,地獄貓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過,白莉莉她好像說我小不點來著?”
空氣突然安靜。
就連正在思考第二種可能性的柴郡兔也愣住,所有人都齊齊看向呆在原地的白莉莉,露出看樂子的神情。
“冊那!哈基貓你賣我!”
“瞧我跟你說的啥,我就說這話是白莉莉說的吧。”地獄貓立刻拱火。
赤雪並未急著當場拿白莉莉開片,做了一番“你小子”這樣的表情後把話茬重新交給柴郡兔,畢竟正事還是得做。
“第一種說法我覺得可能性蠻大的,但柴郡兔你剛纔不是還提出了第二種猜測麼,具體是啥?”赤雪說道。
“那我就繼續說了。”
“——第二種推測,所有這些東西都不是迦樓羅主觀建造的,更像是一種象征,代表了迦樓羅的‘存在感’。”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太容易理解,但我們所處的這裡其實隻是一個心象世界而已,迦樓羅在入侵這個心象時很容易發生劇烈的‘對立碰撞’,所造成的影響與乾擾形成了這座廢棄工廠。”
“無論迦樓羅是否願意,隻要它在嘗試入侵,那這個建築的形成就是必然的,證明瞭我們之前的推斷觀點。”
一時的沉默。
蘇天晴微微張嘴,狐狸尾巴緩緩地左右搖擺,節奏很慢,腦子全速轉動以跟上兔兔的思路。
這種抽象的推測令人難以理解,可越是抽象得難以捉摸,蘇天晴反倒覺得這越有可能是最貼近的,畢竟那種破敗的“存在感”可不是輕易就能偽造的東西。
赤雪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立刻轉頭環顧四周,看著破敗的工廠場景一時恍惚,輕聲呢喃道:
“迦樓羅的‘存在感’……要是這麼說的話,那這種可能性……”
“赤雪?你在那唸叨什麼呢。”
白莉莉瞅見赤雪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以為她好像明白了什麼重要的訊息,連忙追問。
被白莉莉這一問,赤雪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將目光投到工廠中間那深入地麵的塌陷大坑。
這處塌陷出現得相當突兀,不拐過末尾那座反應釜的話在開闊地邊緣根本看不見它,
而它往地下陷落的程度也很深,遠遠望去甚至看不到底層有什麼東西,周圍翻起破損的水泥基底與地麵鋼板,似乎是有某種相當沉重巨大的東西砸出了這個坑。
“謔,這坑還蠻大的,咱們過去看看!”
蘇天晴立刻瞅見了那處大坑,剛準備小跑著湊上前去仔細觀察時卻被身邊貓娘給一把抓住。
“當心,我們一起過去。”地獄貓謹慎地說道。
眾人一擁而上,湊到坑邊仔細觀察,膽大的白莉莉與柴郡兔甚至探頭往坑裡望去,可坑底卻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可當她舉起手中照明魔法將漆黑的坑底給照亮時,第一個看清坑底的白莉莉忽然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咦?那個是……”
聽到這句話,蘇天晴立刻來了精神。
會發出這種聲音,意味著白莉莉肯定在坑底看到了什麼,金毛狐娘伸長脖子往裡努力看去,貓娘連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免得這隻狐娘一個沒穩住跌進大坑裡。
可就是這一眼注視,蘇天晴瞅見了白莉莉所看到的那個東西:
那是幾片米白色的殼狀物件,碎裂一地,看不出它們曾屬於什麼東西,可每一片表麵都刻畫著黑金二色交間的紋路,非常精緻。
顧不上多想,蘇天晴連蹦帶跳地翻過坑邊那些雜亂的水泥塊與扭曲的鋼板地麵,確認安全後跳進坑底,撿起其中一片,拿在手裡認真端詳。
這是一片……蛋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