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晴這是頭一次對稻荷的話產生懷疑。
“我說,我感覺這事是不是有點太過激進了點。”走在觀星者城鎮的街道上,蘇天晴拉著身邊赤狐少女不斷訴說著。
稻荷笑著搖尾巴。
“我覺得很合理啊,你想想看,隻要照著我這個計劃去安排,觀察迦樓羅到底會對咱們的一係列舉動做出怎樣的回應,不就可以推斷出它的所在之處了嗎?”
“我的意思是……不是,這個……我們不是應該先……然後再、再那個……最後再……”
“怎麼就用上這種辦法了呢?這真的對嗎?”
蘇天晴試圖說出自己內心的困惑,腦子裡滿滿的都是“魔法書上不是這麼說的!我不能接受!”。
這下換成稻荷來安撫身邊的金毛狐娘。
“你再仔細想想,這種辦法是我們目前最好的方法,而且有這麼多人鎮場子,就算暫時無法一次性確定迦樓羅的位置也可以用堆量的辦法來堆出相關資訊。”
“再說了她們倆隻是個新人而已,再離譜也不會離譜到哪去嘛。”
“就算你這麼說……唔……”蘇天晴罕見地陷入猶豫。
不是因為稻荷所說的【實驗】太危險太驚悚,而是因為——即便是以本狐作為反派的視角來看,稻荷的計劃也有些過於驚險刺激了:
【既然迦樓羅需要先入侵心象世界才能侵入現世,那我們就多給它幾層心象,拖慢它的進度】
【同時,我們需要在這些重疊起來的心象裡儘可能地搗亂】
【多出的心象必須交由從來沒經曆過心象世界規則設計的人來進行,要求設計者沒有多少魔法方麵的經驗,全憑本能來調整與設計規則,用這種方式來擾亂迦樓羅的蠶食】
【綜上所述——】
稻荷給出的答案是:讓莎莎與金盞花來設計心象世界。
而且還附帶了一係列的額外要求,長得能寫成一篇檔案,蘇天晴甚至懷疑她倆能不能在限定時間結束之前折騰出對應的心象世界來。
但瞅見稻荷這一臉認真自信的表情,蘇天晴本想說出口的拒絕也終究是被按回喉嚨裡。
直到返回反派天台,跟正在看電視打發時間的愛麗絲對上視線,看著她小跑到自己麵前詢問剛纔跟稻荷都聊了些什麼時,蘇天晴感覺自己都還沒回過味來。
.
“什麼?”
“讓她倆設計心象世界??”
“還要【儘可能的混亂】???”
少女們齊聚於反派天台休息室,發出三句漸進的困惑疑問。
“不是……稻荷她認真的嗎?”南嘉魚不解地追問,卻從蘇天晴臉上得到肯定的答複。
貓娘瞬間就沒了聲音,但貓尾巴卻在身後昂起不解疑惑的弧度,想不通稻荷為什麼要給出這種奇怪的方案。
夏桃桃在發出下意識地驚訝反問後好像立刻領悟了什麼,捏著下巴試圖跟上稻荷的思路,兔耳朵不斷彈動著。
菲夜嵐好像完全沒搞清狀況,一臉懵地重複著“啥?狐狐你剛才說了啥?”,直到兩個愛麗絲湊過去給她細細解釋一番後方纔恍然大悟。
……真的恍然大悟了嗎?
看著灰狼臉上那似懂非懂的表情,蘇天晴覺得這事可能很存疑。
“我覺得得從長計議,至少得問問赤雪和英雄協會怎麼說。”
南嘉魚十分謹慎地說道,她的想法也得到蘇天晴的點頭讚同。
“嗯,我和貓貓你想得一樣,這事絕對馬虎不得,要是出什麼岔子的話我們所有人綁一起都可能補不上捅出的窟窿。”
可讓蘇天晴沒想到的是,最先接受這種狀況的人反而是看起來最沒聽懂的菲夜嵐:
灰狼少女右手握拳敲到左手掌心,眼神堅定,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已經完全聽明白了!”
此話一出,就連兔兔也朝她投以驚訝的眼神,剛準備紮起馬尾辮化身情報兔模式的動作都暫時停下,準備聽聽這大灰狼都想明白了些什麼東西。
“狗狗你明白了什麼,快說給大家聽聽。”蘇天晴也立刻搬了個小板凳坐下,緊挨著貓娘,狐狸耳朵高高豎起。
可彆小看狗狗,貪狼星賦予了她澎湃的魔力,說不定就給她打通了什麼預言魔法之類的特殊能力,讓她一轉成為反派隊伍裡僅次於兔兔的情報二號大師!
……也不是沒可能吧?
“首先,我是狼。”
菲夜嵐非常認真地糾正了蘇天晴剛才的稱呼,
“再然後,我聽愛麗絲她解釋以後,好像明白稻荷這樣做的理由了。”
“你們有迷過路嗎?”灰狼少女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聽到這,眾人彼此對視一眼,南嘉魚率先舉手否認:
“我從來沒有迷過路,我方向感很好,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找到家在哪。”
“去去去,你個貓族湊什麼熱鬨,而且我也隻是打個比方而已,希望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
菲夜嵐沒好氣地吐槽道,舉起雙手,魔力從她手中的魔杖尖端流淌,在空中畫出兩條線,隔開一道薄薄的空隙。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假如大家此時就是迦樓羅,想要從星界與現世的夾縫中入侵現世,首先就要麵對狐狐的心象世界,對吧?”
“嗯……是這樣沒錯,稻荷小姐也是這樣解釋的。”蘇天晴點頭說道。
菲夜嵐繼續揮動魔杖,兩道魔力線在空中分得更開,中間繪畫出像模像樣的迷宮,展示給麵前幾人。
“那我可以這樣想象,既然迦樓羅要入侵現世就不得不入侵心象世界,如果說心象的規則越複雜,它是不是就需要花費更多時間來【理解】與【扭曲】這些規則,從而讓規則變得可以【容納】它本身的存在呢?”
一個長難句落下,南嘉魚稍微有點跟不上節奏,貓尾巴末端顫動兩下,很快便露出“我聽懂了”的表情。
蘇天晴可以理解菲夜嵐目前所說的東西,因為這些都是稻荷告訴自己然後再由自己傳達給愛麗絲的相關知識,看樣子在剛才的對話中狗狗她還真就聽懂了這些。
“你說的有點道理。”夏桃桃輕聲說道,“所以夜嵐你覺得,稻荷她打算用這種辦法來儘可能地拓展天晴她心象世界的深度,從而將迦樓羅給困在心象世界裡?”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還是你懂我。”
灰狼嘿嘿笑著豎起大拇指,給粉毛兔孃的理解力點讚。
有了這麼個提示,再回過頭去反思,蘇天晴似乎也理解到稻荷是如何解析出這條方法的了:
狐德之門的異變程度與狐科夫對比起來要低得多,迦樓羅到最後也隻是在天上遠遠地凝視著自己與鳶尾花她們,並沒有像在狐科夫那條照片走廊裡那樣製造出可怕的幻景,甚至連太空戰艦都有。
究其根本,隻能是出在兩個心象世界的“複雜度”上。
狐德之門的設定非常豐富,甚至可以出一整套規則書和玩家手冊,複雜程度不是狐科夫這個槍戰撤離射擊場景能比的。
順帶一提,規則書在網站上的售賣收益分成已經被自己均分給了反派團隊裡的同伴們,大家在看到那筆錢時全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所以稻荷她才會得出讓小小鳥和金盞花來放飛自我的思路。”夏桃桃自言自語道,
“如果讓狐狐你和愛麗絲來設計,心象世界就算再怎麼偏門也不會偏離常軌太遠,迦樓羅很容易就能循著邏輯看破心象世界的規則,從而迅速掌控並扭曲它。”
蘇天晴點頭回答:
“嗯……我大概能理解稻荷的意思了。這件事就由我來辦吧,我這就去聯係英雄協會,儘量在稻荷她給的時間限製之前折騰出來。”
反派同伴們紛紛離去。
菲夜嵐下午還有一節課,飛快地鑽進傳送魔法趕回山城那邊上課,奧蘿拉倒是沒什麼事做,但考慮到小汪那邊也要轉達稻荷的訊息,她便充當了反派與正派之間的聯絡樞紐。
貓狐二人並排坐在休息室裡,看著忽然間空空蕩蕩的沙發與椅子,彼此對視一眼。
“小魚。”
“唔?”
狐娘輕聲呼喚,狐狸尾巴黏到貓娘身邊,將貓尾巴緊緊裹住。
南嘉魚下意識地用尾巴尖勾住這不老實的狐狸尾巴,歪歪腦袋,看向身邊的金毛狐狐。
“小魚你說,稻荷這事真的靠譜嗎。”
蘇天晴自言自語道,手指在神典石上聯絡著金盞花與鳶尾花,讓她倆帶著莎莎到英雄協會見麵,以便告知稻荷這邊的安排。
南嘉魚老實地攤手,承認自己在這方麵的無可奈何。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直覺告訴我……稻荷她的理論是值得信賴的。”
“上次在港城那時候不也是麼,”
貓娘彎曲著尾巴,伸手抓了一把自己那不怎麼聽使喚的尾巴尖,說道:
“一個有能力預知未來的人,她安排的方案應該比較可靠。”
“……既然小魚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狐娘輕笑著起身,狐狸尾巴順滑地從貓尾巴的挽留中溜走,在身後搖曳幾下,蹦跳著蹦到床邊,望向腳下繁華的城市街景。
蘇天晴忽然輕聲呢喃,像在自言自語:
“不管迦樓羅它為什麼要侵入現世,”
“……我們都必須要調查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