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象中緊急逃離的感覺,絕對不比進入心象時的眩暈要來得輕鬆。
意識回歸,金毛狐娘幾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落進愛麗絲提前準備好的柔軟坐墊,這才沒一屁股摔到結實的地板上。
赤雪的狀態也不怎麼好,臉色鐵青,下意識地想哇一口猛吐彩虹,幸好摩伊拉反應及時用絲線給她扯去垃圾桶,這才沒把隔離病房給吐得滿地彩虹。
還沒等在旁等待的愛麗絲與流星幾人回過神來,監護病床上的動靜要更加誇張:
“嗚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風信子猛挺身子蹦了起來,下意識地擺出舉槍的動作,身上還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這一下差點沒給昂貴的機器扯地上砸個稀爛。
又是反應飛快的摩伊拉——他心靈異能放出的靈能絲線牢牢牽住監護儀,趕在最後一刻護住裝置。
金盞花顯得安靜許多,但仍是驚恐地從病床上坐起,臉色煞白劇烈喘氣,冷汗幾乎打濕了床單,好像剛從噩夢中醒來似的。
監護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風信子站在病床上愣住,保持著在幻夢中最後舉槍的姿勢,
心月狐趴在愛麗絲準備的坐墊上,因為剛才仰麵倒下硌到了尾巴根,這會兒正捂著尾椎輕輕按揉,
金盞花呆呆地看著麵前陌生的監護病房,長出一口氣,仰麵躺回枕頭上,
赤雪仍在抱著垃圾桶猛吐彩虹。
“……”“……”
愛麗絲與小傑克對視一眼,同時聳了聳肩,無話可說。
……
五分鐘後。
“你應該隻是短暫的空間性暈眩,流星她以前在頻繁往返東西半球這種重力相反的區域時也出現過這種症狀,回去自己找根跳繩或者去蹦床上多蹦幾下就好。”
“好,謝謝醫生。”
赤雪倚靠在椅子上,正在接受【柳葉刀】柳木的專業問診。
風信子與金盞花並排坐在飲水機旁的觀察座位上,手裡各自捧著一隻盛放溫水的紙杯,正在講述著剛纔在心象世界裡發生的事。
“那些暗影超級厲害!打槍打得很準,但還是沒咱們的坦克厲害。”風信子嘿嘿笑著說道。
“而且金盞花開車也學得很快,看了一遍駕駛手冊就完全學會了!”
“誒嘿……也沒有啦……那輛坦克的駕駛係統其實很簡單的,而且用魔力省略了很多麻煩的步驟,隻需要控製操縱杆就可以了。”
金盞花臉頰微紅,被前輩給誇得有些害羞。
自稱傑克的黑色愛麗絲認真記錄著二人訴說的情況,愛麗絲在旁聽得兩眼放光。
金毛狐娘與流星並排坐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隔離病房裡發生的一切。
“那也就是說……”
聽到從蘇天晴嘴裡說出的最後逃離時所見的事情,流星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心月狐小姐,你懷疑迦樓羅的本體其實早就侵入蓉城了,隻不過它被你和赤雪的心象世界給暫時阻斷在了‘位麵的夾縫’中……我這樣理解沒錯嗎?”
“我也說不上來是對是錯,反正就……大概是這個意思,對魔法更瞭解的人應該才能說得更細致吧。”
蘇天晴點了點頭,苦笑著回答。
對於在魔法方麵的知識水平,蘇天晴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是實用派,隻知道怎麼去用以及這個魔法可能表現為什麼效果,並不清楚具體的執行原理是什麼。
根據自己在三個幻夢中探索得到的情報,蘇天晴覺得自己大致推斷出了一種目前最符合的可能性。
迦樓羅就在蓉城。
但它並不是物理意義上存在於蓉城某處,而是藏身於某個誰也無法察覺的地方——所謂的“位麵狹縫”。
它藏匿於現世與星界之間的狹縫中,默默注視著現世與心象世界中的一切,再利用她那將人拖入幻夢的能力捕捉受害者。
最後那黑暗走廊中的場麵更是讓自己感受到了來自完全體星界巨獸的恐怖壓迫感……神秘,詭異,不可名狀,甚至不知道它究竟位於何方。
而那一連串影象切換則順勢打通了自己內心的猜測,基於兔兔給出的可能性方案所進一步推斷猜測,得以引出這條結論。
至於兔兔所說的“藏於夢境”……
【到底是怎樣宏大的夢境才能容納一名完全體的星界巨獸?】
蘇天晴腦海中回蕩著這句自言自語,眉頭擰緊。
“如果迦樓羅真的藏在那個狹縫裡,那它又是如何挑選受害者的呢?”
赤雪的聲音傳入耳中,讓蘇天晴從腦海中的思索中回過神來,朝她看去,
她已經完全從強行離開心象世界的劇烈眩暈中恢複了過來,一邊小口喝著溫水走到討論組這邊,一邊說道。
“無論隔著天穹或是心象世界的壁壘,本質上都是位麵之間的障壁,想要在這種情況下精確選中受害者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是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蘇天晴歎了口氣,無可奈何。
狹縫理論無法解釋迦樓羅將人拖入幻夢時的【精準度】,目前所有的理論推斷都存在難以避免的瑕疵,更進一步的調查必須提上日程。
.
“流星小姐,這些整理出來的情報就麻煩你了。”
“放心,英雄協會在這方麵是專業的,我們已經聯係到相關領域的專家展開綜合評判,今晚應該就能給出專家組的討論意見。”
流星接過從心月狐手裡遞出的那本檔案,翻開看了一眼其中整齊娟麗的筆跡,微笑著說道。
——你以為這字是本狐寫的?都是用鋼筆使魔語音輸入的!
“辛苦大家了,今天接下來的時間請好好休息,我會第一時間給你們傳達最新進展。”
一行人在協會天台道彆。
風信子赤雪與金盞花三人迅速飛遠,蘇天晴與兩個愛麗絲站在天台望向她們離開的方向,狐狸尾巴緩慢搖曳著,逐漸眯起眼睛。
“愛麗絲。”
“唔?怎麼啦?”
少女眨眨眼睛,好奇地歪頭,看向身邊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的金毛狐娘。
“愛麗絲你覺得,迦樓羅她到底是藏身於位麵狹縫中……還是某個不為我們所知的‘夢境’中?”
“這個啊……”
金色與黑色的愛麗絲對視一眼,彼此齊齊露出猶豫思考的表情,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答案。
“雖然我沒有進入到那個幻夢心象裡去親眼見證,但從狐狐你蒐集的那些情報來看,每一個理論都存在無法解釋的硬傷。”
“果然你也這麼想。”蘇天晴苦笑著點點頭。
需要更多情報才能進一步推斷與解釋這些可能性,可如果隻是繼續像這兩次一樣被動地進入幻夢去營救迦樓羅選中的受害者,調查會變得非常片麵且艱難。
有沒有什麼主動出擊的辦法呢。
可在迦樓羅真身位於何處都沒弄清的現在,談任何主動出擊都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有可能演變成給迦樓羅送外賣。
“算了,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咱們今天就好生放鬆一下吧!”
蘇天晴高舉雙手,狐狸尾巴搖晃幾下,決定擺爛一天。但也不是真的就完全躺在家裡不動彈,有些正事還是得做——
神典石通訊開啟,蘇天晴撥通了那個從中午開始就一直沒機會撥出的聯係人通訊:
【稻荷】
悅耳的彩鈴聲。
蘇天晴暫且不知道為什麼稻荷要給她的神典石通訊設定十年前的魔法少女老番主題曲作為彩鈴,但聯想到她是從十年前直接跳躍到現在的人,也就在心裡默默釋然了。
說不定這首歌在她眼裡還挺新的。
通訊接通,熟悉的聲音響起:
“心月狐小姐?下午好呀。”
紅毛狐狐的耳朵出現在魔法光幕上,探出半個腦袋,朝鏡頭這邊招手問好。
“你好,稻荷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呢,我怎麼隻看見你半個……”
“啊誒?哎呀,不好意思,昨天把神典石借給海藍石她們,似乎視訊的投影高度有些太高了,我稍微調整一下噢。”
稻荷的麵龐很快出現在光幕上,盯著螢幕仔細觀察調整,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本來是打算中午跟你聯係的,但剛才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英雄協會已經跟我說過了,還給了我一份總結檔案,說是要搞什麼專家討論……但我覺得不如直接問你本人來得要快些。”
稻荷微笑著說道,保持著一如既往的矜持優雅,胸有成竹。她似乎一直都這樣。
蘇天晴對英雄協會的辦事效率又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這才過去多久?自己從協會總部大樓飛到反派天台也就花了十分鐘不到,稻荷這就已經接收到自己給出的調查總結了,真是如鬼神般的迅捷。
借著這個機會,蘇天晴將所有在心象世界裡經曆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轉述給了光幕裡的紅毛狐狐。
稻荷的狐狸耳朵時不時高高昂起,又時不時疑惑地耷拉半邊,狐狸尾巴莫名地對上搖擺頻率,成功連線上尾巴同步頻道。
聽到最後那燈光閃爍所映照出的圖畫走廊時,稻荷搖動的尾巴突然頓住,抬手示意蘇天晴暫停。
“停一下。”
“那個照片走廊的具體細節,可以再更細致的描述一下嗎?”
並不是什麼很難的要求,憑著那時候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自己的後續推理,蘇天晴儘量將自己注意到的細節全部說了出來。
可稻荷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嘴裡不斷呢喃著許多蘇天晴根本聽不懂的話,像是什麼“心象與幻夢融合時的不均變換與底層邏輯的存在性證明”,光是這一句就能讓本狐腦袋發脹,連忙選擇不去聽她的學霸低語。
不聽不聽狐狐念經。
等到稻荷終於抬頭看向自己,蘇天晴知道她已經有一個比較可靠的結論了,這才重新把耳朵豎起來。
“有答案了嗎?”“沒有。”
稻荷答得十分果斷,蘇天晴懵懵地搖著尾巴。
“那稻荷小姐你剛才尋思那麼久……”
“我一直在想咱們究竟缺少了什麼東西,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赤狐少女輕聲說道,抬頭看向蘇天晴,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推斷出迦樓羅的所在之處,但需要你和赤雪的配合。”
“找個隱秘的地方見麵吧,一個不會被任何存在注視察覺的地方。”
“比如?”蘇天晴搖搖尾巴,對稻荷的話產生了些許好奇。
“星界圖書館,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