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魔力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
“它可以忠實地反映附著之物的內心**與期冀,在宏觀層麵展現出來。”
“承載魔力的結界能夠催生出強大的魔法效果,不需要施法者的維持也能自我運轉。”
“但是,結界也是有極限的。”
“一旦周圍環境的魔力超出了它本應承載的極限,就會出現連施法者都無法預料的危險狀況——”
“我稱之為【魔力過載】。”
稻荷這樣描述著卡莉婭佈置的結界。
蘇天晴雖然無法深刻理解她話裡的意思,但也能大概聽出其中原因:
卡莉婭這個毛妹魔法少女佈置的結界主打一個力大磚飛!能用就行!
一般情況下它可以正常執行,不會出現任何岔子,甚至因為冗餘夠大比一般的結界要更皮實耐用。
可在魔力風暴帶來的強勁魔力影響下,這樣力大磚飛的結界就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問題。
“它的魔法效果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是用於存放寶藏的解密房間,會因為承受了過多的魔力而表現出另一種效果。”
“比如?”蘇天晴追問。
“……比如變成一條無限延長的無儘長廊,變成一座無法走出的巨大迷宮,”
“甚至會變成【呈現進入者內心最恐懼事物】的鬼屋房間。”
“這種事物會在魔力風暴的加持下被反複強化,甚至成為實體化的夢魘,纏繞著每一個進入其中的人。”
聽到這,蘇天晴心裡咯噔一聲。
內心最恐懼的事物?
如果放在夏桃桃身上,那也就是說……
……
“嗚嗚……悠悠——桃桃姐——,你們在哪裡啊——!”
金蘭霜扶著手邊冰冷的過道扶手,喘著粗氣,朝周圍大聲叫喊道。
可在這一片死寂的走廊裡,除了自己那漸行漸遠的回聲以外,金蘭霜聽不到丁點其他聲音。
自己眼前,一條延伸至無儘遠方的走廊就在麵前,遠端被迷霧遮蔽,看不見走廊儘頭。
牆邊除了過道扶手以外是整齊劃一的房間木門,可即便自己推開其中一扇門走進去,裡邊依然是無儘延長的走廊,依然看不到儘頭。
“這裡到底是……到底是什麼地方……”
少女臉色煞白,心口砰砰地跳,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打顫。
自己不是來到了尋寶之旅的最後階段嗎?
開啟那扇105房間大門以後,裡邊不應該存放著魔法少女卡莉婭留下的寶藏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種可怕的地方……?
“隻要、隻要一直往前走……說不定就可以逃出這裡……!”
心頭萌生出這樣的念頭,少女鼓起勇氣,不再駐足停留,朝前方被迷霧籠罩的走廊邁步走去。
踱步變成快步,快步變成小跑,再從小跑變成奔跑,
除了腳步聲與自己的喘息聲以外,周圍依然聽不到任何聲音,這裡就像是一座無儘的監牢,將少女困在其中,無法逃脫。
奔跑逐漸化作驚懼的狂奔,
腳步聲傳不出太遠,便會在走廊牆壁的反射中回到少女耳中,彷彿身後有無數人在追逐著她,催促著她更加恐懼地往前奔去。
不敢停下,不能停下。少女內心彷彿響起那縹緲的呢喃低語。
要是停下的話,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可這樣的狂奔又能持續多久呢?
漸漸地,雙腳不再聽她使喚,劇烈喘息帶出的白霧迷住了眼前道路,
不知道跑了多久,金蘭霜終於堅持不住,腳下一軟撲倒在地,就這樣昏迷過去。
……
夏桃桃從茫然中驚醒。
剛才發生了什麼?
短暫的意識中斷讓夏桃桃有些摸不清狀況,環顧四周試圖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哪——
一朵飄落的雪花落在兔娘鼻尖,被體溫融化為一滴冰涼的水珠,激得夏桃桃渾身一抖。
下雪了?
啊,想起來了,自己剛纔開啟了通往寶藏的大門,接著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給拽進門裡,再醒來時便已經站到這裡。
這裡是哪?
像是一條公路,路邊是凋敝的花壇,積雪在路麵花壇上堆成厚厚一層,遠方雪花紛紛揚揚,城市建築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再往遠方便什麼都看不到。
一股強烈的既視感忽然縈繞在夏桃桃心頭。
這裡……難道是……
眼前的場麵彷彿開啟了自己內心深處那扇緊閉的大門,莫名的恐懼感讓夏桃桃僵在原地無法動彈,怔怔地看著麵前這雪天的破敗街區。
自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動靜,
那是女人與孩子的爭吵聲,打罵聲。
在這個破敗的街區,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聲音呢?
夏桃桃本能地想要轉頭去看,可潛意識卻在瘋狂呐喊著一句話:
【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可理性終究是壓倒了潛意識,
在聽到一聲擔憂的輕聲呼喚後,夏桃桃終究是轉身看去:
“——桃桃姐。”
身後是一座破落的小診所。
診所裡站著一名神情嚴肅的白大褂醫生,一名站在病床邊不知如何是好的護士,以及門口正在激烈爭吵的兔族母女。
“為什麼不救她?她發著高燒!要是不去城裡醫院的話,悠悠她挺不過今晚!”
“你這犟種,你以為城裡的醫院是做慈善嗎?你覺得家裡能治得起這小兔崽子的病嗎?”
“彆以為去城裡讀了幾天書就不知天高地厚!你還有那麼多弟妹要吃飯,哪裡治得起病?”
夏桃桃後退一步,雪天濕滑的人行道路麵讓她踩空滑倒,一屁股坐進泥濘濕滑的雪地。
好像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動靜似的,那表情凶戾的兔族女性回頭看了自己一眼,臉上滿是厭惡與憎恨。
“——好啊,你一直在看著,對吧。”
兔族女性朝自己轉身望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英雄,可以守護所有人?”
“睜開眼睛好生看看,你到底保護得了誰?”
夏桃桃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來逃跑,可眼前場景帶來的驚恐卻讓她邁不開步子,隻能在雪地裡掙紮著後退,試圖躲避。
“母親”朝自己伸手。
那雙手在黑暗的籠罩下變得猙獰可怖,一副要將自己當場碾碎的勢頭。
——自己可以對抗嗎?
夏桃桃想起了兜裡那枚守護之星。
可是,當自己試圖抓住那最後的救命稻草時,守護之星卻在自己手中化作一縷粉末飄散開來。
“為、為什麼……?”夏桃桃試圖抓住那一簇飄散的塵埃,卻什麼都沒能抓到。
“為了救她,我賣掉了自己的守護之星。”
在“母親”背後,兔族少女踱步上前,平靜地注視著夏桃桃。
那是曾經的自己。
“我放棄了夢想,放棄了所有,隻為了能拯救我所能拯救的一切。”
“可到頭來卻發現……我,什麼都拯救不了。”
夏桃桃愣住。
即便那隻猙獰的大手近在眼前,自己也不再有絲毫抵抗的意誌。
這是糾纏著自己的夢魘,許多年以來,它一直都會出現在自己最恐懼的噩夢之中,
自己從未從它手中逃離,現在也是如此。
——直到另一個聲音出現。
“桃桃姐!快跑!”
少女的呼喊聲。
身邊道路儘頭,嬌小的少女衝過道路拐角,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衝鋒上前,一腳蹬踏在那隻猙獰的異形大手上!
“哢轟!!!”
“母親”模樣的黑色怪物被一腳蹬飛,砸進路邊那岌岌可危的圍牆,被無數磚瓦掩埋。
夏桃桃呆滯地抬頭,雙眼瞪大。
自己眼前站著的不再是哭哭啼啼的妹妹,
那是一名粉紫色的魔法少女,禮裝帽子扣住她頭頂兩隻兔耳朵,魔杖緊握在手,警惕著麵前那咆哮的黑色怪物。
此時此刻,後輩的身影與妹妹的笑容重疊在一起,震撼著夏桃桃的意誌,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