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小姐,你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雖然夏爾現在處於自身難保的階段,但他依舊願意與恩人進行溝通,萬一隻是心理層麵的問題需要解決呢?那自己不介意化身知心大哥哥,幫助開導少女。
「勇者先生,您…您知道我的名字?」
「當然。」
夏爾的聲音傳入伊娜的腦海,這聽起來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氣柔和平靜,給人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至少不帶任何惡意。
「我一直想要感謝伊娜小姐,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
「勇者先生,您不怪我嗎?如果不是我學藝不精,將您隻召喚來一具骷髏,您本來應該是光芒萬丈的,受到所有人類敬仰的勇者大人。」
伊娜弱弱地問道。
「光芒萬丈,所有人敬仰什麼的,我從來冇有想過,我本來就不是那種耀眼的存在,現在這種狀態也很好。」
夏爾知足地說道,他本來就冇有做英雄的夢想,能夠重生一次,已是萬幸。
哪怕每天都在卷,不斷訓練和殺怪,但日子充實到根本冇有時間胡思亂想。
「謝謝您,勇者先生,您一定是在安慰我。」
伊娜覺得勇者夏爾一如既往的溫柔,但這樣反而讓她更愧疚。
「說吧,你遇到了什麼困難。」
夏爾說道,「雖然我大概率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可以當一個傾聽者。」
傾聽者嗎?
伊娜冇有對夏爾抱太大希望,但她現在確實需要一個傾聽者。
「王國和帝國簽訂了暫時的和平協議,但帝國要求將能夠召喚勇者的聖女送到帝國做人質,已經經歷了1年的戰亂,現在所有人都渴望和平,哪怕是虛假的和平,但隻要能夠爭取休養生息的機會,教會和王國都認為犧牲一位聖女是值得的……」
伊娜將自己的苦惱和現狀告訴了夏爾。
夏爾聽完之後,問道,「你怎麼想?」
「我認為和平協議是虛假的,帝國肯定會殺了我,然後繼續進攻王國,但民眾們並不這麼認為。他們希望我犧牲。」
伊娜無奈地說道。
「伊娜小姐,請遵從內心的指引,做你認為對的事,人生是自己的,永遠不要做出令自己後悔的選擇。」
夏爾緩緩說道。
「可是…我是聖女,這是我應該承擔的使命和責任,教會培養了我,人們尊重我…」
伊娜低著頭,回想起了兩位騎士的話,「如果我願意犧牲,或許能讓剛剛滿14歲的少年避免在戰爭中犧牲,讓母親擁有兒子,讓孩子擁有童年…」
聽見伊娜的話,夏爾非常明白,這個可憐的看起來不滿16歲的女孩一定是被老硬幣洗腦,遭遇了道德綁架。
「那麼你呢?你最想做什麼?」
夏爾問道。
「我…想要為媽媽、姐姐復仇,想要踏碎暗影帝國的鐵蹄。」
伊娜緩緩說道。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夏爾鼓勵道。
伊娜微微愣了愣,隨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我害怕我的選擇是錯的,就像是當初我在能力不足時召喚了您一樣,讓您失去了人類的軀體。」
「與其說每個人都會犯錯,不如說會犯錯的纔是真正的人,我們冇有辦法讓人生圓滿,很多事也無法進行選擇,但至少要保證人生是為了自己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所有人的期待而活著,伊娜,你的親人如果還活著,一定會告訴你,勇敢去做你想做的事,別問對錯,如果錯了,跌倒了,我們可以再爬起來,但如果生命結束了,就冇有任何可能。」
「您…是想讓我活下去。」
伊娜怯生生地問道,似乎是想要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尋找到唯一的溫度,想要堅定自己活下來的勇氣和決心。
「對,我想讓你活下去。」
夏爾堅定地說道。
「即便所有人都想要我去死,您也想讓我活下去嗎?」
伊娜再次問道。
「對,我想讓你活下去,即便所有人都想讓你去死,我依然想讓你活下去。因為你是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夏爾將伊娜當做自己的恩人,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恩人去送死。
即便他不太明白王國和帝國之間為什麼會發生戰爭,但就如自己生在地下城,骷髏兵團和地蟲軍團發生戰爭一樣,有時候僅僅是為了生存資源的爭奪,就足以讓生物發動本能地掠奪和征戰,這種行為,不可能因為任何人的個體犧牲而停止。
伊娜即便願意送死,也不可能改變陸地上的戰爭走向。
真正能阻止戰爭的,隻能是一方的絕對臣服或者消亡。
「獨一無二的存在。」
伊娜重複著這句話,握緊了脖子上的四葉草吊墜,語氣堅定地說道,「是的,媽媽也是這麼說的,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我不要為了任何人而死,我要活下去,完成我的復仇,完成媽媽對我的期待,成為最優秀的魔法使。」
「謝謝您,夏爾先生。」
伊娜得到了勇者的鼓勵,心情不再沮喪。
「你現在應該被許多人看守在一個封閉的地方吧?」
夏爾忽然問道。
「您…您怎麼知道的?」
伊娜驚訝地問道。
「這很正常,如果你看過足夠多的電視,或者聽過足夠多的小說,就能猜測到一個被當做犧牲品的人會被公眾主動犧牲掉人權,關押看守起來,他們很害怕你逃走。」
前半句伊娜聽不懂,後半句伊娜聽懂了。
「勇者先生,我該怎麼做?我的門口守滿了騎士,他們不會讓我逃走。」
「窗戶呢?」
「距離地麵有12米的距離,我跳下去可能會死。」
伊娜來到視窗,探頭向下看去。
「既然出不去,那就隻有另一條路了。」
夏爾努力思考,最後給伊娜出了一個主意。
「這…這真的可以嗎?」
伊娜驚訝地問道。
「當然,前提是你需要磨練一下自己的演技,不要被人拆穿,你是在裝瘋。我相信,帝國那邊的使者肯定不會願意接受一個瘋子聖女,因為瘋子聖女怎麼可能召喚勇者呢?他們會給王國施加壓力,要求王國交出真正的聖女。」
「可…可是如果是這樣,海倫娜或許會代替我承受不公的待遇。」
「伊娜,如果我是你,就應該認真思考,為什麼你的家鄉會遭到踐踏,為什麼你會提前舉行儀式召喚勇者,為什麼你會變成汙點聖女,被送去帝國,而最終受益者卻是海倫娜,這世上不會存在完美的巧合,有的隻是蓄意安排,也許早在你成為聖女那天,你卓越的天賦就受到了嫉妒,也許你的親人不是死在敵人的鐵蹄下,而是死在權利的爭奪中,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夏爾當然冇有看清真相,他隻是用陰謀論來開導少女,希望少女不要總想著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希望她知道,如果總要有人犧牲,那麼犧牲隊友肯定比犧牲自己劃算的這個真理。
是的,夏爾不是英雄主義者,他隻是一個格外珍惜自己、和自己珍視人性命的骷髏而已。
死過之後,才懂得生命的寶貴。
夏爾今天在給聖女伊娜上課,同時也在給她打預防針。
如果未來,聖女伊娜要求夏爾為了全人類去直麵魔王,那夏爾也隻會遵從內心自己的選擇。
打得過可以乾一乾,打不過就逃走,絕不會被任何大道理裹挾。
哢哢哢——
獸人領導又來掀夏爾的帳篷了,這讓夏爾不得不迴歸現實。
至此,兩人結束了聖女與勇者的第一次深入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