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暴露的失誤
四月的一個下午,奎裡納爾宮的小會客廳裡舉行了一場國際象棋表演賽。
不是正式比賽——名義上是為羅馬孤兒院募捐的慈善活動,來參加的都是羅馬社交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貴婦們戴著最時新的帽子,先生們西裝革履,法西斯黨部也派了兩位官員來捧場。
記者們在角落裡架好了相機,準備拍下“薩伏依明珠”在棋盤上優雅落子的側影。
刻律德菈坐在棋盤前,手杖靠在桌沿,對麵坐著一位來自米蘭的實業家——阿爾貝托·皮雷利。
皮雷利家族的二公子,年輕,英俊,在社交圈裡以擅長國際象棋著稱。他的棋風很典型:急躁,但聰明;自負,但確有實力。
棋局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鐘。
刻律德菈犯了一個錯誤,後翼,第十七手。她將白後移動到了可被黑馬攻擊的位置——但那個威脅是間接的,需要兩步才能形成真正的打擊。
皮雷利先是一怔,然後眼睛亮了起來,果斷抓住機會,將黑馬躍入攻擊位。
刻律德菈在隨後的三步中調整了佈局,最終仍然贏下了這盤棋。
但那個失誤留在了棋盤上——白後在第十七手確實到了一個可以被攻擊的位置。
賽後的交談中,皮雷利握著香檳杯,笑著對身邊的幾位朋友低聲說:“公主殿下畢竟也是人——那一手,我差點就能贏了。”
這話在社交圈裡傳開了。人們用善意的語氣談論公主的“小失誤”,說這讓她更加親切,更像一個十九歲的少女,不那麼完美,不那麼遙不可及。
當然,沒有人注意到,那場表演賽的觀眾中,有一位OVRA的便衣,他把那第十七手的失誤記在了本子上。
三天後,一份日常報告送到了威尼斯宮。報告的附件中提到了這場表演賽:
“物件在第十七手出現失誤,將後移動至可被攻擊位置。對手未能完全利用此失誤,物件最終仍獲勝。此失誤與其一貫棋風不符,但考慮到物件近期社交活動頻繁,可能因疲勞導致注意力下降。”
墨索裡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一下,他隨手將報告放進右手邊的抽屜裡不再關注。
又過了一週。
一次貴族晚宴上,皮埃羅·科隆納伯爵——那個曾經在賽酒晚宴上被刻律德菈一句話說愣住的年輕貴族——多喝了幾杯酒,聲音不免高了一些:“殿下棋藝確實沒得說,但是你知道嗎,去年國際賽場上那幾盤平局,其實有兩盤是殿下自己放棄圍殺的……”
刻律德菈當時正端著酒杯與一位女伯爵交談,聽見這話,隻是微微轉過身,看了科隆納一眼。
不是憤怒,不是警告,甚至不是責備。
是一種微妙的、隻讓科隆納一個人感覺到的、很輕很輕的停頓。
那個停頓讓科隆納的下一句話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尷尬的咳嗽。
事後他向公主道歉,刻律德菈隻是說了句“沒關係”,語氣不冷不熱,恰好讓旁觀者覺得“公主生氣了,但不好意思發作”。
這段小插曲自然沒有逃過在場某位OVRA眼線的耳朵。
次日的報告中多了一行字:“物件對科隆納伯爵的不當言論表現出剋製的不悅,符合一個年輕女性在社交場合受窘時的正常反應。”
暴露破綻,不同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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