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歲末
威尼斯宮。
墨索裡尼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開著兩份報告。第一份來自OVRA羅馬分局,標題是《那不勒斯軍團王儲活動觀察(1931)》。
報告詳細記錄了翁貝托王儲在那不勒斯的每一次公開活動、每一次與軍官的私下接觸、每一次離開基地的行程。
附錄裡有一份名單,列出了那不勒斯軍團中“被認為對王儲具有好感的軍官”——一共十四個人,包括參謀長卡多納上校。
報告的結論是:王儲正在係統性地在那不勒斯軍團中建立保皇派勢力。建議繼續密切觀察,必要時採取反製措施。
墨索裡尼翻到相較於第一份篇幅短得多的第二份,標題是《刻律德菈公主活動觀察(1931年1月—10月)》。
報告記錄了公主在特斯塔喬區開設的救濟站、她收留的退役老兵馬爾蒂尼、她與科隆納家族和斯福爾紮家族的社交往來、她參加的三場貴族沙龍和兩場慈善活動。她的航空棋和鬥獸棋在社交圈中持續流行。
附錄裡有一份名單,列出了公主接觸過的人員——大部分是失業工人、退役老兵、孤兒寡母和幾個落魄貴族。
報告的結論是:刻律德菈公主的行為模式符合一個具有社會責任感的王室成員形象。其社交活動主要集中在貴族圈子的淺層,未發現直接政治活動跡象。
值得注意的是,公主與王儲翁貝托關係密切,可能作為王儲的社交輔助角色存在,建議繼續觀察。
墨索裡尼將兩份報告並排放在桌麵上。左手邊是翁貝托——那不勒斯,軍團,軍官,軍事根基。右手邊是刻律德菈——救濟站,社交圈,航空棋,完美公主。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幅凱撒加冕的壁畫,畫中的凱撒麵容模糊,姿態威嚴。
一個想法忽然劃過他的腦海,像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出現在一麵完美的牆上。
如果——僅僅是如果——那個十六歲的公主比她表現出來的更聰明,那麼她現在的所作所為,恰好是一個聰明人會讓對手看見的東西,無害,柔軟,遠離真正的權力核心。
而真正的威脅,被放在了另一個更顯眼的位置。一個讓對手全神貫注、從而忽略其他一切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左手邊那份關於翁貝托的報告。厚厚一疊,細節詳盡,觀察嚴密。再看右手邊那份關於刻律德菈的報告。薄薄幾頁,浮於表麵,優先順序低於王儲。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他將兩份報告疊在一起,放進了右手邊的抽屜裡,抽屜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輕輕迴響。
他沒有下達任何新的命令。並不是因為不懷疑,而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值得懷疑的東西。
一個十六歲的公主,在棋盤上從無敗績,但在政治的棋盤上,她還太年輕。至少,看起來還太年輕。
十二月三十一日,奎裡納爾宮東翼,刻律德菈的書房。
窗外飄著細雪,1931年的最後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晚了一些。台伯河兩岸的屋頂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遠處,羅馬城的新年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維吉妮婭輕輕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杯熱紅酒。她將酒杯放在桌角,然後退後一步。
刻律德菈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熱紅酒裡放了肉桂和橙皮,是維吉妮婭自己調配的配方,比宮廷廚房做的更清淡一些,她知道公主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維吉妮婭。”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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