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提前推出
三月,奎裡納爾宮。
春天的羅馬開始回暖,台伯河兩岸的梧桐樹抽出了新芽。
刻律德菈坐在東翼那間她從小用到大的書房裡,麵前的桌麵上攤開著幾張紙。
那不是棋譜,是她畫的草圖。
手邊放著她那根從不離身的藍色手杖。
去年冬天在日內瓦湖畔,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國際象棋太嚴肅了。
在歐洲的社交場合,貴族們需要一些可以在沙龍裡輕鬆進行的棋類遊戲——不需要太費腦力,但要有趣,能讓女士們和先生們在喝酒聊天之餘玩上幾局,既不冷場,也不至於因為過於複雜而掃興。
國際象棋不適合這個場景,它需要安靜,需要專註,需要對手之間有一種近乎對抗的緊張感。
而在沙龍裡,人們要的不是對抗,是消遣。
她想起了前世的東西。
不是國際象棋,不是圍棋,不是任何這個時代已經存在的棋類。而是那些在她童年——另一個世界的童年——玩過的簡單遊戲。
飛行棋,鬥獸棋,那些不需要太多計算、但充滿隨機性和趣味的小遊戲。她記得規則,記得棋盤的樣子,記得那些花花綠綠的棋子和骰子在桌麵上滾動的聲響。
飛行棋的規則她幾乎完整地回憶了起來:骰子,四種顏色的飛機,棋盤上的格子,跳躍規則,終點。這些東西像刻在她腦海裡的棋譜一樣清晰。
她隻需要做一些改良——將飛機的造型改成更符合這個時代審美的樣式,將棋盤的美術風格調整為歐洲貴族熟悉的紋章風格。
名字也需要改,“飛行棋”太現代了,她決定叫它“航空棋”,以紀念義大利近年來在航空領域的成就——那些飛越大西洋的義大利飛行員是這個時代的英雄,用“航空”命名會讓它更容易被接受。
鬥獸棋更複雜一些,她記得那個熟悉的獸類等級——象、獅、虎、豹、狼、狗、貓、鼠。
但歐洲沒有大象和老虎作為日常認知的一部分,她需要調整。於是她花了幾個晚上重新設計了獸類的層級:獅、熊、狼、狐、犬、貓、鼠。
獅子是百獸之王,熊代表力量,狼代表團結,狐代表狡黠,犬代表忠誠,貓代表靈巧,鼠代表卑微但可以剋製最強者——這是鬥獸棋的核心趣味所在,最弱小的棋子可以吃掉最強大的,隻要它進入特定的位置。
她把規則寫了下來,簡潔,清晰,像她下棋的風格。
畫棋盤的時候,她的侍女推門進來送茶,刻律德菈抬頭看了她一眼。
維吉妮婭·德拉·羅維雷,十八歲,烏爾比諾古老貴族家庭的幼女。她的家族在義大利統一後逐漸沒落,父親在戰爭中失去了一條腿,家產也所剩無幾。
去年冬天,她在羅馬的一次慈善舞會上擔任誌願者,被王後的侍女長看中,選入宮中擔任刻律德菈的貼身侍女。
她身材纖細,深棕色的頭髮盤成整潔的髮髻,麵容清秀,一雙灰綠色的眼睛總是微微低垂著,像是習慣性地避免與人對視。
但她做事的方式,讓刻律德菈記住了她。
不聲不響,恰到好處。
她送茶的時間永遠是刻律德菈剛好需要的時候——不是渴了才送來,而是在即將渴之前。
她整理書桌的時候,從來不會改變任何東西的位置。刻律德菈的手杖靠在椅子右手邊,棋譜堆在桌角——她每次打掃完,所有東西都還在原位,連角度都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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