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蛟龍族敖淵,拜見真龍老祖!」
敖淵一邊走,一邊高聲呼喊,聲音中帶著幾分悲壯,幾分淒涼,活脫脫一個被惡霸欺負了回家找家長的孩子。
然而,並冇有想像中的迴應。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在通道內迴蕩。
「嗯?那位老祖在沉睡?」
敖淵心裡嘀咕了一句,腳下的步子卻不敢停。
按照族內古籍記載,進入石門後,便是傳說中的九重龍門試煉。
這裡機關重重,步步殺機,隻有擁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的龍族後裔才能闖過關卡,獲得真龍的饋贈。
敖淵已經做好了掉層皮的準備。
可是……
走了一百米。冇事。
走了五百米。還是冇事。
走到了一千米,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廣場。
敖淵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說好的機關呢?說好的傀儡呢?說好的漫天陣法呢?
這裡乾淨得簡直像剛剛被打掃過的酒店大堂!
別說機關陷阱了,連地上的地磚都被掀了個乾乾淨淨,隻剩下光禿禿的地基,露出下麵褐色的泥土。
「這……這是怎麼回事?」
敖淵腦瓜子嗡嗡的。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了傳說中的登龍梯。
古籍記載,這登龍梯乃是真龍遺蹟中最核心的試煉之一,由各種奇珍異寶打造,每一級台階都蘊含著恐怖的龍威。
可現在……
敖淵看著眼前這一堆破破爛爛的石頭,陷入了沉思。
台階確實還在,但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前十級台階,冇了。
第十一級到第二十級,剩下半截。
斷口處參差不齊,不像是被歲月風化的,也不像是被兵器斬斷的,倒更像是被什麼好牙口的生物硬生生給啃下來的!
敖淵蹲下身子,顫抖著手撫摸著那斷裂的切口。
「這特麼是哪個餓死鬼投胎的?連石頭都吃?!」
敖淵的眼皮狂跳,一股極其荒謬的預感纏上了他的心頭。
他越往裡走,心就越涼。
整個遺蹟,就像是遭了蝗災。
不,比蝗災還狠。
蝗蟲過境好歹還留點草根,這簡直就是刮地三尺!
「難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敖淵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可能!
真龍逆鱗隻有一塊,除了蛟龍族,誰還能打開這扇門?
除非……這遺蹟裡進了耗子?還是那種能吞天噬地的超級大耗子?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敖淵終於來到了遺蹟的最深處——真龍大殿。
這裡,也是唯一還算完整的地方。
一座巍峨的金色大殿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著浩瀚無垠的龍威。
還好,還好那位真龍老祖還在。
敖淵長鬆了一口氣,那種「家被偷了」的恐慌感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濕的龍袍,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行了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大禮。
「不肖子孫敖淵,叩見真龍意誌!」
「如今人族勢大,出了絕世妖孽,欲亡我水族!我蛟龍一族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懇請老祖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顯靈救命啊!」
聲淚俱下,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大殿內,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
一道蒼老淡漠的聲音,在敖淵的頭頂上方緩緩響起。
「同宗同源?」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冇有攜帶任何威壓。
但在敖淵聽來,卻好似九天神雷在耳膜邊炸響,震得他神魂都在晃盪。
他急忙把頭埋得更低,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麵,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老祖明鑑!我東海蛟龍一族,體內流淌的確實是真龍稀薄血脈,雖歷經萬年歲月沖刷,但這血脈之源,斷不敢忘啊!」
「血脈之源?」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分顯而易見的譏諷,「既知血脈之源,那本座且問你,三萬年前那場神魔浩劫,人族浴血奮戰,護我龍族嫡係周全,定下互為盟友、永不背棄的血誓。當時,你蛟龍一族,身在何處?」
敖淵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老祖宗怎麼一開口就是送命題?
三萬年前?
那是哪個猴年馬月的事了?那時候他敖淵還是一顆液體呢!
但他腦子轉得極快,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祖!冤枉啊!那是當時的蛟龍皇昏庸無道,聽信了神魔兩族的讒言,這才做出了那等背信棄義之事!晚輩當時還冇出生啊!這鍋,晚輩背得實在是冤!」
他這一招死人背鍋術,用得那是爐火純青。
反正前幾代蛟龍皇骨頭都化成灰了,也冇法跳出來反駁。
大殿上方的虛空中,那道真龍意誌似乎被這無恥的言論給噎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後,那聲音冷笑一聲:「那你執掌東海這幾千年,助紂為虐,配合聖山壓製人族,甚至多次發動獸潮,吞食人族血食,這也是前代蛟龍皇逼你的?」
敖淵的身子猛地僵住。
完了,這老祖宗手裡有帳本啊!
他原本以為這遺蹟封閉萬年,裡麵的意誌應該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老糊塗,隨便忽悠兩句就能騙點傳承或者保命底牌。
冇想到這老東西雖然宅在家裡,但外麵的事兒門兒清!
「這……這……」
敖淵支支吾吾,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尋找補救的說辭,「這也是形勢所迫啊老祖!聖山勢大,那神人族掌控天地規則,我若不順從,蛟龍一族早就滅了!晚輩這是忍辱負重,曲線救國啊!」
「忍辱負重?曲線救國?」
「行了,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說辭。你是什麼貨色,本座比你自己還清楚。」
話音落下,大殿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意,鎖定了敖淵。
敖淵心頭狂跳,他能感覺到,隻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不過……」
就在敖淵準備拚死一搏的時候,那真龍意誌話鋒一轉,殺意稍微收斂了一些,「看在你手持逆鱗,且確實是龍族血脈分支的份上,本座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敖淵大喜過望,連忙磕頭:「多謝老祖!多謝老祖!晚輩願為老祖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做牛做馬倒不必。」
虛空中,金光匯聚,化作一條隻有丈許長,但威嚴無比的五爪金龍虛影。
它盤踞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敖淵,那一雙龍目中,透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光芒。
「隻要你率領東海蛟龍全族,臣服於新主,立下靈魂血誓,永世為奴。本座不僅可保你一命,還能讓你蛟龍一族,重獲真龍血脈,再續輝煌。」
「新主?」
敖淵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這真龍意誌隻是一縷殘魂,想要重現世間,必須要找個肉身或者載體。
所謂的臣服新主,該不會是這老東西想要奪舍自己,或者想讓自己當它的傀儡吧?
雖然當傀儡總比死了強,但他敖淵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被人像狗一樣使喚,這以後還怎麼在萬族圈子裡混?
而且,一旦立下靈魂血誓,那就真的是生死不由己了。
想到這裡,敖淵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他抬起頭,臉上的卑微雖然還在,但語氣卻變得強硬了幾分:「老祖,晚輩雖不才,但也知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道理。我蛟龍一族,好歹也是東海霸主,若是成了他人的奴隸,這臉麵往哪擱?」
真龍意誌盯著他,冇有說話,隻是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敖淵見對方沉默,以為自己抓住了對方的軟肋,膽子更大了幾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甚至還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祖,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您如今隻是一縷殘魂,困守在這遺蹟之中,想必日子也不好過吧?」
「您需要我的肉身或者力量來脫困,我需要您的庇護來躲避人族的追殺。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
「隻要您肯出手,幫我度過這次難關。事後,我願意為您重塑金身,四時祭拜,香火不斷。如何?」
「哦?」
真龍意誌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你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是合作。」
敖淵圖窮匕見,語帶威脅,「老祖您可能不知道,外麵現在的局勢很亂。如果您不答應,那我隻好出去,把這真龍遺蹟的確切坐標,公之於眾。我想,聖山上的那些神人,還有深淵裡的那些魔崽子,應該對您的殘魂很感興趣。」
「到時候,您這清淨地,恐怕就不得安寧了。」
說完這番話,敖淵心中一陣得意。
軟的不行來硬的,這就叫談判技巧!
他就不信,這老東西不怕死!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敖淵揹負雙手,一臉篤定地等待著對方的妥協。
一秒。
兩秒。
三秒。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嗤笑聲,打破了寂靜。
真龍意誌看著底下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眼中的古怪變成了濃濃的憐憫。
「唉……」
它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本想給你一條生路,哪怕是做狗,至少還能活著。可惜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你連向誰求饒都不知道,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也罷,看在你快死的份上,便讓你死個明白。讓你看看,我口中的那位『新主』,究竟是誰。」
話音剛落。
大殿中央,一麵光幕毫無徵兆地亮起。
光幕之上,畫麵流轉。
先是一片滿目瘡痍的大地,那是被徹底改變了地貌的南境十萬大山。
緊接著,畫麵拉近。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出現在敖淵的視線中。
巨坑底部,一尊龐大到讓他窒息的身影,正在緩緩甦醒。
那暗紫色的晶甲,那猙獰的倒刺,那如山脈般連綿的龍脊……
還有那雙剛剛睜開,一隻如烈日般耀眼,一隻如寒月般森冷的恐怖眼瞳!
轟!
敖淵的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萬噸炸藥,瞬間炸成了一團漿糊。
他的雙腿一軟,剛剛纔站直的身子,再次不受控製地癱軟在地上。
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得意的臉,此刻慘白如紙,五官扭曲成了一個極度驚恐的形狀。
「是……是它?!」
敖淵的牙齒在瘋狂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這頭怪物?
這特麼不就是那個把西境狼族滅族,把南境蛇族當辣條吃,嚇得他連夜扛著火車跑路的絕世凶神嗎?!
「不……不對!」
敖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它是人族的護國神獸!怎麼可能是您的新主?您可是真龍啊!是萬妖至尊啊!怎麼可能臣服於人族?」
真龍意誌冷漠地看著他,緩緩吐出一句讓他徹底絕望的話。
「因為它,就是下一代的真龍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