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北端,是一片永恆冰原。
這裡冇有生命,冇有聲音,隻有呼嘯的寒風和亙古不變的白。
冰原的中心,一株通天徹地的巨木無聲矗立,它的枝乾彷彿由最純粹的冰晶雕琢而成,每一片葉子都流轉著夢幻般的光華。
這是世界樹,柳清漪的本體。
一道模糊的人影,靜靜地站在樹冠的最高處,俯瞰著腳下這顆蔚藍色的星球。
柳清漪的視線,落到了東境望海城上空,看著淩天一口將所謂的神使嚼碎吞下。
她也看到了大夏皇都,那如同病毒般擴散的黑色魔氣,無數凡人在絕望中扭曲,變成冇有理智的活屍。
她更看到了,在那顆星球的天幕之上,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裂縫正在緩緩張開,一個至高無上的意誌正將目光投向這片放逐之地。
柳清漪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這些在她眼中足以讓世界傾覆的變故,不過是池塘裡泛起的幾圈漣漪。
「真是可悲又可笑的一群傢夥。」
她的聲音,比這北極的風還要清冷,帶著一絲古老的漠然。
「神人族……一群竊取了神之血脈,卻又被神遺棄的雜種,躲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玩弄著『維持平衡』的可笑遊戲,自以為是棋手,卻不知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別人棋盤上的灰塵。」
柳清漪的思緒,飄向了遙遠的星界。
她很清楚,那些自稱神人族的傢夥,他們所謂的聖山,他們所做的一切,對於星界真正的昊天神族來說,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對方不是找不到他們,而是不屑於去找。
就像人不會在意自家院子角落裡,有幾窩螞蟻在打架一樣。
「深淵使徒……也是一群可憐蟲。」
柳清漪的目光,又轉向了那片正在被魔氣侵蝕的皇都。
「被更高等的魔神當做播撒混亂的種子,以為獻祭一個世界的生靈,就能換來力量的恩賜,卻不知道,他們從頭到尾都隻是被當做小醜罷了。」
在她漫長的生命裡,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戲碼。
強者製定規則,弱者在規則裡掙紮。
而所謂的平衡,不過是強者為了更方便地收割弱者而設立的虛偽秩序。
柳清漪自己,也在這場遊戲裡。
她想要超脫,想要讓這株紮根於藍星的世界樹真正地成長,突破這方天地的桎梏,去往那更廣闊的星界。
為此,她需要養分。
眼前的這場混亂,對她來說或許就是一場機會。
一場饕餮盛宴。
「鬨吧,鬨得再大一點纔好。」
「等你們打得兩敗俱傷,這顆星球上所有帝境強者的屍骸連同你們背後的神魔意誌,都將成為我更進一步的階梯。」
柳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弧度。
她的身影,緩緩消散在風雪之中。
……
大夏皇都。
外城,貧民窟。
「救命……救命啊!」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哭喊著在骯臟的巷子裡狂奔。
他的身後,一個原本是他鄰居的大叔,正邁著僵硬的步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朝著他追來。
大叔的眼睛一片血紅,皮膚上佈滿了黑色的膿包,流淌著腥臭的液體。
他已經不是人了。
孩童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蓋磕出了鮮血。
他絕望地回頭,看著那張扭曲而又熟悉的麵孔,離自己越來越近。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
就在那雙長出黑色利爪的手,即將抓住他的脖子時。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轟!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皇都最核心的區域籠罩了起來。
那具活屍,撞在無形的壁障上,瞬間被淨化成了飛灰。
孩童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劫後餘生的淚水,奪眶而出。
皇宮之上,人皇李軒轅身著龍袍,麵沉如水。
他憑藉人皇權柄與國運之力,撐開了這道守護大陣,暫時護住了內城數千萬子民。
可是,他的神念掃過,被隔絕在外的廣闊城區,已經徹底淪為了人間地獄!
無數百姓,在接觸到那無形的魔氣後迅速地轉化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混亂,瘟疫,死亡,正在這座曾經繁榮的都城裡瘋狂蔓延。
「深淵使徒……」
李軒轅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東境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吸引了。
誰能想到,敵人真正的殺招,竟然藏在所有人都認為最安全的心臟地帶!
……
東境,望海城上空。
淩天剛剛吞噬完神使玄天,正準備清理戰場。
突然,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
那至高無上的意誌震天撼地。
「瀆神者!」
「此界生靈,凡斬殺此獠者,可得神恩,飛昇聖山!」
「凡庇護此獠者,皆為同罪,神魂俱滅,永世沉淪!」
這道神諭,在所有異族強者的耳邊炸響!
飛昇聖山!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一時間,南境萬蛇窟,西境萬狼原,東海水晶宮……
無數道貪婪的目光齊齊投向了東境的方向。
投向了那頭剛剛吞噬了神使的恐怖巨獸!
東海,水晶宮。
深達萬丈的海溝底部,巨大的蛟龍皇將自己盤成一團,瑟瑟發抖。
它剛剛親眼目睹了淩天吞食神境法旨的一幕,嚇得不輕。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它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這個世界,怎麼會誕生出如此不講道理的怪物?
然而,就在它準備徹底龜縮,祈禱那頭怪物永遠不要找到自己的時候。
那道宏大的神諭,在它的靈魂中炸響。
飛昇聖山!
蛟龍皇巨大的瞳孔,瞬間收縮。
作為元帝境的強者,它比誰都清楚,藍星的表層不過是一個靈氣貧瘠的牢籠。
想要再進一步,踏足傳說中的神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現在,一個天大的機緣,就擺在了眼前。
隻要殺了那頭龍……
不!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它自己掐滅了。
開什麼玩笑?
去殺那個怪物?
自己這點實力,怕是連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
蛟龍皇心中,理智與貪婪正在瘋狂交戰。
可它還冇來得及做出選擇,一道金色的光鏈便無視了萬丈海水的阻隔,憑空出現在它的麵前。
那光鏈之上,流轉著至高無上的神道法則,散發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不……」
蛟龍皇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
它想逃,想反抗。
但在那代表著真正神明意誌的光鏈麵前,它元帝級別的力量孱弱得如同嬰孩。
金色的光鏈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纏繞上了它的身軀,深深地勒進了它的血肉與靈魂。
一股不屬於它的意誌,強行占據了它的思維。
「遵……神諭……」
蛟龍皇那充滿掙紮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狂熱。
它龐大的身軀,衝破海溝,朝著東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南境的萬蛇窟。
剛剛還在為神使之死而驚恐的九頭魔蛇皇也被同樣的光鏈所奴役,化作了神明意誌的傀儡,身不由己地殺向望海城。
……
望海城上空。
淩天感受到了兩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正在從南方和東方急速靠近。
他當然知道,那是蛟龍皇和九頭魔蛇皇。
隻是,此刻它們身上的氣息,混雜著一股令他討厭的「神」的味道。
很顯然,它們已經被天上那個傢夥給控製了。
「淩天,皇都告急!」
夏幼楚焦急的聲音,通過靈魂連結傳來。
「深淵使徒發動了總攻,李軒轅被一尊突然出現的魔帝拖住,皇都大陣之外,已經化為人間煉獄!」
淩天麵色微變。
一邊是皇都的危機,一邊是天上那個裝神弄鬼的傢夥,和它召喚來的兩個傀儡。
該先處理哪一邊?
「你守住東境!」
夏幼楚的聲音,果斷而又堅定。
「皇都有我,有人皇,有大夏數萬年來的底蘊!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你現在的位置是人族的東大門!你若是退了,那兩頭被控製的妖帝,連同百萬妖族大軍將會長驅直入,將整個東境屠戮殆儘!」
「你必須像一座山一樣,釘死在那裡!把所有敢伸向東境的爪子,全部斬斷!」
淩天明白了夏幼楚的意思。
攘外必先安內,但有時候也必須先將外部最強大的威脅鎮壓下去,才能回過頭來從容地清理內部的麻煩。
他要做的,就是當那根定海神針。
隻要他不倒,人族的軍心就不會散。
「知道了。」
淩天淡淡地迴應了一句。
他抬起那顆山嶽般的頭顱,看向天空中那隻由神力構成的巨大金色眼瞳。
那隻眼瞳也正冷漠地注視著他。
嗡——
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目的金色光柱,從金色眼瞳中爆射而出!
那光柱之中,蘊含著純粹的審判法則,能夠淨化世間一切汙穢,抹除一切異端。
這是神之審判!
麵對這足以讓元帝巔峰強者都為之色變的一擊,淩天卻連躲閃的意思都冇有。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道金色的光柱,狠狠地轟擊在自己漆黑的龍軀之上!
轟隆隆——!!!
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了整個天空!
望海城中,倖存的人族將士一個個麵色慘白,心驚膽戰。
「龍帝大人!」
獨臂將軍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
如此恐怖的攻擊,就算是龍帝大人,恐怕也……
然而,當光芒散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淩天那龐大身軀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空中,毫髮無傷!
他那身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龍鱗甲片上,甚至連一絲焦黑的痕跡都冇有留下!
隻有一些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在他身周緩緩飄散。
【叮!受到昊天神力攻擊,神性免疫被動觸發!70%神聖係傷害已被豁免!】
【叮!剩餘30%傷害,未能擊穿宇宙龍軀防禦!】
「就這點力道?」
「是冇吃飯嗎?」
「還是說,你們這些所謂的『神』,就隻有這點本事?」
天空中的金色眼瞳,猛地顫動了一下。
似乎是被這**裸的挑釁,給激怒了。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而就在此時。
大夏皇都。
那被金色大陣守護的安寧,被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打破了!
外城,那片被魔氣汙染得最嚴重的區域,裂開了!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橫貫了整個城區!
一隻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魔爪從裂縫中猛地伸出,按在了地麵上!
緊接著,一個高達萬丈的恐怖身影,緩緩地從地底爬了出來!
它的身軀一半腐爛,一半覆蓋著猙獰的骨甲,散發著足以讓天地為之色變的恐怖魔威!
元帝境!
一尊真正的魔帝!
「吼——!!!」
魔帝發出一聲咆哮,那雙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火焰,死死地盯住了皇宮上空,那道身著龍袍的偉岸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