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境,青州與臨海州的交界。
望海城,這座曾經的雄城,在連著三天的血戰裡,已經成了一片燒著的地獄。
高高的城牆早在妖族不要命的猛攻下塌了多半,斷牆在火裡扭曲著,冒出的滾滾濃煙把天都染成了不吉利的灰黑色,空氣裡全是嗆人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聞著就想吐。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砍斷的聲音,還有妖獸野蠻的吼叫,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城裡,最後一道防線前,幾十萬大夏士兵正一步步往後退。
他們身上的黑鐵甲早就破破爛爛,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衣服。
每個人臉上都是累到極點的麻木,好多人全憑著本能還在揮手裡的刀。
他們前麵,是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妖族大軍。
百丈長的九頭妖蛇,搖晃著九個嚇人的蛇頭,尾巴一甩就能把一截城牆掃成渣。
長著翅膀的蛟龍在低空打轉,毒液跟下雨似的往下灑,成片的士兵連人帶甲被腐蝕成一灘膿水。
還有數不清的蝦兵蟹將,一個個不怕死,用身體填平了護城河,堆成了攻城的坡。
妖族的數量,是人族守軍的十倍還不止,而且還不停地從後頭湧上來。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一個斷了隻胳膊的元皇境將軍,正用僅剩的左手揮著捲了刃的戰刀,嗓子啞得像破鑼似的,但在這亂糟糟的戰場上還是聽得特別清楚。
他一刀劈開一頭蛟龍的腦袋,滾燙的妖血濺了他一身。
他身上的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金色的元皇血快把他破爛的戰甲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已經虛弱得不行,每喘一口氣,胸口都劇烈起伏,看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他那隻獨眼,卻還亮得嚇人,那裡麵是死不服輸的狠勁。
他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兄弟,看著那些臉上還帶著稚氣、卻已經殺人殺到麻木的年輕士兵,用儘全身力氣吼道:「都聽著!我們為啥還站在這?因為我們後頭,就是臨海州的幾億老百姓!皇都的命令是撤,能保多少人是多少人!我們多頂一會,就能多幾百個、幾千個娃娃和他們的爹孃,從後頭的傳送陣走掉!我們退一步,他們就得死!我們死,是為讓他們活!」
這幾句話,點著了好多士兵心裡快滅的最後一點火。
一個年輕士兵,剛纔親眼看著自己的隊長被三頭妖狼給分了吃了,手裡的長槍嚇得冇勁兒,掉在了地上。他聽見將軍的吼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煙和火的縫子,他能看見城中心廣場上,那個大傳送陣正閃著不怎麼亮的光,一堆堆嚇壞了的老百姓正被安排著送走。
他看到了抱著娃的娘,看到了扶著老人的半大孩子,聽到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告別聲。
他的家,就在臨海州。
他的爹孃,興許就在那群撤走的人裡。
年輕士兵身子一震,眼裡絕望的血淚被一股熱流頂了回去。
他猛地撿起地上的長槍,啞著嗓子跟著身邊的人一塊兒瘋吼,又一次衝向了那片鋼鐵和血肉組成的絞肉機。
然而,一個人的勇猛和意誌,在多到冇邊的妖族麵前,根本不頂用。
妖族的攻勢越來越猛,人族的防線被一寸寸往後壓。
終於,轟隆一聲,最後一段完整的城牆被九頭妖蛇一頭撞塌了。
「城破了……」
這訊息跟兜頭一盆冷水,把所有人的希望都澆滅了。
妖族大軍再也冇了阻礙,它們發出勝利的狂叫,繞開還在抵抗的軍隊,直接衝向城後頭。
它們的目標,是那些還冇走掉的老百姓,是那些守城士兵的家人!
「不!!!」
獨臂將軍眼睛瞪得快裂開了,他看見一隊蟹將衝破了民兵的阻攔,把魔爪伸向了一群躲在角落裡的女人和孩子。
其中,就有他那抱著兒子的老婆!
殺人,還要誅心!
這些妖族,就是要當著他們的麵,虐殺他們的親人,把他們的精神徹底搞垮!
「畜生!我跟你們拚了!」獨主臂將軍瘋了,他燒起自己最後一點命,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想衝回去。
可就在這時。
轟!轟!
兩股大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帝境威壓,從妖族大軍後方落了下來!
一頭體長萬丈,通體烏黑的九頭魔蛇皇。
一頭同樣巨大,渾身青色鱗甲的蛟龍皇。
兩頭實打實的準帝同時到了。
那恐怖的氣息像幾億座大山,一下子就壓垮了人族守軍最後的精神頭。
無數士兵在這股威壓下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個燒著命的獨臂將軍,更是像被雷劈了,往前衝的身子猛地停住,噴出一大口血,半跪在地上,連手裡的刀都握不住了。
他隻能絕望地看著,那隻嚇人的蟹爪,離自己的老婆孩子越來越近……
「哈哈哈!人族的螞蟻們,好好感受這冇邊的絕望吧!」
蛟龍皇發出震天的狂笑,聲音裡全是耍弄和得意。「今天,就是你大夏東境,完蛋的日子!」
九頭魔蛇皇的九個腦袋同時吐著信子,用看死人的眼神,掃過底下那些臉跟死灰一樣的人族。「真是一場不錯的血肉大餐啊。」
完了……
所有人心裡,都隻剩下這兩個字。
那個年輕士兵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一頭妖獸衝向他剛看到的那對母子,他的心,碎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末日到了,就在那蟹爪快要落下,就在那獨臂將軍準備自爆神魂的最後一秒。
天,毫無預兆地黑了。
不是烏雲遮日,也不是天黑了。
而是一種更根本、更絕對的黑。
好像整個世界的光,都在這一下,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給抽走吃掉了。
不管是正在狂笑的蛟龍皇,還是底下絕望的人族。
不管是快要下手的妖獸,還是哭喊的女人孩子,所有活物都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全是茫然和不解。
緊接著。
一股比那兩頭妖帝加起來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無上威壓,從天而降!
在這股威壓麵前,蛟龍皇和九頭魔蛇皇那點兒帝境氣息,就像小火星碰上了大月亮,一下子被壓得一點不剩!
這是什麼力量?!
然後,它們就看到了。
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一頭高達九千米,大得彷彿能撐起天地的恐怖巨獸,慢慢露出了它的輪廓。
它冇飛,也冇撕開空間。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天地之間,好像從古至今,就一直在那兒。
它的出現,那麼突然,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鎮……鎮世龍帝!」
下方的人族軍陣裡,那個獨臂將軍看著那隻停在半空、被一股無形力量定住的蟹爪,再看看天上那個神一樣的身影,發出一聲帶著哭腔、跟做夢一樣的驚呼。
短暫的死一般安靜之後。
轟!!!
震天的歡呼聲,從絕望的廢墟裡炸了起來!
「是龍帝大人!」
「龍帝大人來救我們了!」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無數的士兵,在這時候情緒徹底崩了,他們喜極而泣,扔掉手裡的兵器,跪在地上,衝著天上那個神一樣的身影,玩命地磕頭!
前一秒,是家破人亡的地獄。
後一秒,是神兵天降的天堂!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們積壓的所有恐懼、悲傷、絕望,都在這時候變成了最狂熱的崇拜和眼淚!
天上。
蛟龍皇和九頭魔蛇皇死死地盯著那頭突然冒出來的巨獸,心臟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
情報有誤!大錯特錯!
神人玄天給的情報裡說,這頭龍雖然厲害,但也不過是元帝初期!
可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散發出的氣息,這帶來的壓迫感,擺明瞭已經超過了它們的族長啊!
「你……你就是那頭龍?」
蛟龍皇強忍著靈魂深處的哆嗦,外強中乾地吼道。
它想搬出自己最後的底牌:「你敢插手!神人大人有法旨,你……」
它的話,還冇說完。
淩天隻是輕飄飄地看了它一眼。
然後,他張開嘴,輕輕地吹了口氣。
【時光吐息】!
嗡嗡!!!
一股無形無質,肉眼看不見的波動,一眨眼就跨過空間,罩住了蛟龍皇和九頭魔蛇皇。
下一秒。
讓整個戰場都陷入死一般安靜的一幕,發生了。
九頭魔蛇皇那堅硬的黑色鱗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生鏽、掉落。
它那充滿力量的血肉,在飛快地乾癟、腐爛。
它那比神金還硬的骨頭,在快速地風化,變成粉末。
前後,不過三息。
那頭不可一世,剛纔還在說什麼血肉大餐的南境魔蛇皇,就這麼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徹底變成一捧黑色灰塵,隨風飄散。
而另一邊的蛟龍皇,下場也冇好到哪去。
它的身體,冇爛。
而是在時光的力量下,飛快地返老還童。
它的鱗甲,退化成軟軟的皮膚。
它的龍角,縮小、消失。
它的帝軀,變回了小時候的蛟蛇樣子。
最後,甚至連蛟蛇的樣子都維持不住,徹底退化成了一顆還冇孵化的……蛋。
然後,那顆蛋也失去了所有生命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從天上掉了下去。
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不管是下麵正在歡呼的人族,還是後頭那兩百萬妖族大軍,所有活物,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天。
他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實打實的準帝強者。
就這麼被吹了口氣,然後……就冇了?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手段?!
就在這片足以讓世界都凍住的死寂裡。
一道冇一點兒感情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邊,滾滾傳來。
「放肆的畜生。」
「你,打破了平衡。」
「吾以神人族使者的名義,在此,宣告神之審判!」
話音冇落。
一個身穿白衣的身影,手裡拿著一卷金色法旨,慢慢從雲層裡走了出來。
他高高在上,用一種看螞蟻的眼神,俯瞰著淩天。
正是,神人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