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被李軒轅身上那股凝聚了整個人族氣運的滔天帝威，以及那一句句誅心之言，震得連退三步！
他從未想過，一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凡人族」帝王，竟敢對他如此說話！
「放肆！」玄天勃然大怒，準帝巔峰的氣勢轟然爆發，就要動手。
「在朕的皇都裡，對朕說放肆？」
李軒轅眼中殺機畢現，「朕看，放肆的是你！」
嗡——！
人皇鼎的虛影瞬間凝實，一股鎮壓九天十地的恐怖力量，死死鎖定了玄天！
玄天渾身一僵，他駭然發現，在這股力量的籠罩下，他引以為傲的修為竟然被壓製了至少九成！
周遭的空間更是變得如同鐵板一塊，連瞬移都無法做到！
他能感覺到，隻要李軒轅一個念頭，那尊大鼎就會攜帶著整個凡人族的氣運向他發動雷霆一擊！
他，會死！
這個念頭一出，玄天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為何聖山推演天機，會說此地有大變。
眼前這個凡人族的帝王，已經藉助氣運與國運神器初步擁有了言出法隨的能力！
「好……很好！」
玄天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與殺意，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由白玉雕琢的令牌，扔在地上。
「李軒轅，這是聖山令。」
「吾等神人族的善意，不是爾等凡人可以一再踐踏的。既然你執意要打破平衡引火燒身，那便好自為之！」
「希望下一次神魔降臨之時，你們不要搖尾乞憐向我聖山求援！」
說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狼狽地消失在了天際。
禦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李軒轅看著地上那枚冰冷的聖山令，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寒。
神人。
嗬嗬......
何其諷刺！
人族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異族。
而是這些自詡高人一等的同胞！
李軒轅緩緩撿起那枚聖山令，將其握在掌心。
玉石的冰涼，遠不及他此刻的心冷。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西征計劃，不變。」
「另，著史官記：今日，有自稱神人者，來此犬吠』。」
……
西境，萬狼原。
斷魂山脈，「一線天」入口處。
一座籠罩了方圓百裡的龐大陣法，已經基本成型。
無數詭異的黑色陣紋，如同活物般在大地上緩緩流淌，吞吐著從地脈深處湧出的灰色煞氣。
整個大陣如同一頭蟄伏的遠古巨獸，張開了它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大陣之外，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嘯月天狼那龐大的銀色身軀，慵懶地趴伏著，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即將收穫獵物的興奮與殘忍。
「你確定那頭畜生真的會從這裡闖進來？」
它看了一眼那狹窄得如同鬼門關的「一線天」，還是有些不放心。
明世淵負手而立，臉上是智珠在握的從容笑容。
「陛下放心。」
「李軒轅此人，我與他鬥了數百年，對他瞭如指掌。他看似變得鐵血果決，實則骨子裡的剛愎自用，從未改變。」
「北境一戰的大勝，已經讓他徹底衝昏了頭腦。他現在堅信，那頭巨獸就是無敵的，就是可以一力破萬法的終極武器。」
「他絕對會故技重施，讓那巨獸作為尖刀，從『一線天』這個唯一的突破口強行闖入，為後續大軍打開通道。」
明世淵的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他以為我們是鵬族那樣的蠢貨，會跟那巨獸在平原上硬碰硬。」
「他卻不知道，我們早已為他準備了一份，足以將他所有希望都徹底埋葬的饕餮盛宴！」
「哈哈哈！好！說得好！」嘯月天狼放聲大笑，震得整個山穀都在嗡嗡作響。
它看著明世淵，眼神中充滿了欣賞。
這個人類雖然實力不怎麼樣，但這腦子確實比它手下那群隻知道用蠻力的妖皇好用太多了。
「吼——！」
數萬狼族齊聲咆哮，聲震雲霄。
它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
時間，就在這無聊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三天後。
鎖天絕地大陣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完工時刻。
嗡——！
隨著最後一枚陣旗落下，整座大陣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光幕，沖天而起，將方圓百裡的天空都徹底籠罩！
無窮無儘的地脈煞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湧入大陣之中！
大陣之內，空間扭曲，法則混亂，伸手不見五指。
任何闖入其中的生靈，都會在瞬間被剝奪五感六識，迷失在無儘的煞氣之中，直至被活活耗死！
「成了！哈哈哈！大陣成了！」
高台之上，嘯月天狼看著眼前這堪稱神跡的一幕，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它能感覺到，這座大陣的威力甚至比它預想的還要強上三分！
別說元帝初期，就算是他這種級別的強者陷進去，也休想輕易脫困！
贏了！
這場戰爭，它已經贏了！
「明相！你當記首功！」嘯月天狼興奮地看嚮明世淵。
明世淵的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為了佈置這座大陣，他幾乎掏空了從天機閣學來的所有壓箱底的本事。
現在，終於到了收穫的季節。
他看著大陣中央那個作為陣眼核心，緩眼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貪婪。
隻要那頭巨獸被煉化，那股龐大的本源之力，就將儘數歸他所有！
「陛下謬讚了。」
明世淵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嘯月天狼微微躬身，「這都是陛下領導有方。」
他走到大陣邊緣，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嗯，能量流轉順暢，煞氣濃度也已達到頂峰……」
他走到一處關鍵的陣法節點前，眉頭微皺。
這個節點的能量，似乎有些不夠穩定。
他伸出手，對著身後的一名狼族妖皇吩咐道：「把『幽寒之心』拿來，穩固此地陣眼。」
「是！」
那妖皇領命，轉身就要去取。
明世淵伸著手，等在原地。
一息，兩息，三息……
身後，遲遲冇有動靜。
「磨蹭什麼？！」
明世淵有些不耐煩地回頭嗬斥，「一塊破石頭，要拿多久？！」
然而，他回頭，卻發現那名妖皇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手裡空空如也。
「相……相爺，『幽寒之心』不是在您……」
明世淵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塊通體漆黑，散發著森森寒氣的菱形晶石。
觸感冰涼，能量精純，正是他需要的「幽寒之心」。
嗯？
什麼時候拿過來的？
明世淵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短路。
他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的目光就與一雙如同暗金色星雲般的巨大眼眸對上了。
那雙眼眸裡，帶著一絲戲謔，一絲好奇，還有一種……看著盤中餐的玩味。
明世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順著那雙眼睛，視線緩緩上移。
看到了輪廓分明的下頜，看到瞭如同山脈般蜿蜒的脖頸，看到了那直入雲霄，彷彿能將天都捅個窟窿的猙獰龍角。
明世淵的笑容消失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令他此生難忘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