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紫禁殿。
數十名身穿各色官袍的大夏重臣正聚集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西境、南境同時告急,鵬族主力雖滅,但大夏卻陷入了三麵受敵的危局。
就在這時,一名禁軍統領神色慌張地衝入殿內。
「諸位大人!不好了!城中……城中出現了天幕!」
「什麼天幕?」
鬚髮皆白,身形卻如蒼鬆般挺拔的右相魏徵,眉頭一皺。
不等禁軍統領回答,殿外,一名小太監已經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部正在發光的手機。
「魏相!您看!」
魏徵接過手機,殿內所有官員的目光,都瞬間聚焦了過來。
手機螢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段經過刻意剪輯加工的,大夏軍隊屠殺鵬族老弱的畫麵。
那頭被描繪成滅世魔王的巨獸,那一張張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士兵麵孔,清晰地呈現在所有朝堂重臣的眼前。
「這……這是什麼?!」
「汙衊!這是**裸的抹黑!」
一名武將出身的官員,氣得臉色漲紅,怒吼出聲。
「安靜!」
魏徵低喝一聲,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螢幕下方那幾行字,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攻心之計。
好一招歹毒的攻心之計!
在人皇陛下禦駕親征,大夏軍民同仇敵愾的時刻,用這種手段,來動搖國本,離間軍民!
其心可誅!
「魏相!此事非同小可!」
一個充滿了憂慮的聲音響起。
左相明世淵從人群中走出,他麵色沉痛,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此等妖術,必然是萬獸閣餘孽所為!他們這是要毀我大夏的民心啊!」
「如今大夏境內,幾乎所有郡城都出現了這種天幕,無數百姓親眼目睹……長此以往,民意沸騰,必然會對我等北伐大業,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我等必須立刻想辦法,澄清事實,安撫民心!」
明世淵說得慷慨激昂,痛心疾首,彷彿恨不得立刻將那些萬獸閣的餘孽碎屍萬段。
但在他低垂的眼簾下,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
冇錯,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通過那些被他安插在萬獸閣的暗子,與鵬族、狼族、蛇族,甚至更深處的存在,達成了這筆交易。
他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
跑路。
自從在玉門關外,親眼看到人皇李軒轅以雷霆之勢鎮殺嘯月狼帝,硬撼三尊異族元帝後,明世淵就明白了。
天,變了。
那位隱忍了三百年的陛下,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而自己這些年,仗著自以為高明的手段,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瞞過去嗎?
明世淵不傻。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人皇的猜忌,不需要證據。
當他想殺一個人的時候,他隻需要一個念頭。
所以,必須走!
在人皇騰出手來清算內部之前,帶著自己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資源,遠走高飛!
這場輿論風暴,就是他為自己爭取時間的煙霧彈。
一方麵,可以擾亂大夏內部,牽扯皇室的精力。
另一方麵,他可以借著平定輿論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調動資源,將國庫裡的財富,變成自己的力量。
等到大夏焦頭爛額之際,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捲走一切,投靠狼族,換取庇護,然後衝擊準帝之境!
到那時,天高任鳥飛!
至於人族的死活?
與他何乾!
「魏相,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查封所有傳播渠道,並將此事定性為妖人惑眾……」
明世淵還在滔滔不絕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然而,他冇有發現。
主位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右相魏徵,已經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冇有看他,也冇有看手機螢幕。
而是穿過了大殿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隻有一股山雨欲來之前的死寂。
「魏相,下官懇請,立刻動用皇朝最高權限,關閉所有電子設備,切斷天幕的能量來源!」
一名主管宣傳的文官,滿頭大汗地出列奏請,聲音都帶著哭腔。
「再讓這畫麵傳播下去,民心……民心就真的要散了啊!」
大殿之內,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唯一的辦法。
先強行掐斷畫麵的傳播,再釋出官方公告闢謠,將影響控製在最小範圍。
這是處理此類危機的標準流程。
然而,就在這片焦灼的氛圍中,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嗬嗬……」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右相魏徵,竟然笑了。
那笑聲,乾澀,沙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名請命的官員麵前,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後者心裡發毛,冷汗流得更快了。
「切斷?」
魏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都為之一靜。
「為何要切斷?」
他環視一週,看著滿朝文武那一張張或焦急,或憤怒,或困惑的臉。
「老夫不是因這天幕而怒。」
「而是因這朝堂之上,國戰之際,竟還有人與異族裡應外合,欲毀我長城!」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電,掃過左相明世淵。
明世淵心中一跳,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甚至還義正言辭地附和道:「魏相說的是!此等國賊,必當嚴懲不貸!」
魏徵收回目光,不再理會他。
他走到大殿中央,負手而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殿外那巨大的天幕投影。
「傳令下去。」
「不但不準切斷,還要給老夫加大能量,讓這天幕,更亮一些,更清楚一些!」
「另外,去把老夫珍藏了三十年的那壇『見龍卸甲』取來。」
「今日,老夫要與諸君,同飲此酒,共賞此景!」
什麼?!
整個紫禁殿,徹底陷入了呆滯。
所有官員,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魏徵。
這種時候,不想著如何控製輿論,消除影響,反而要加大傳播?還要喝酒助興?
瘋了!
魏相一定是急瘋了!
「相國,萬萬不可啊!」
先前那名官員再次跪倒在地,「北伐大軍的將士,他們的父母妻兒,可都在後方看著!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親人,被描繪成屠夫、魔鬼,他們的心會亂的啊!」
「萬一將來上了戰場,他們回想起今日的畫麵,對那些異族生出一絲不忍,一絲手軟,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這纔是攻心之計最惡毒的地方。
它殺的不是人,是心。
是人族心中那份「仁義」的道德枷鎖。
麵對這泣血般的勸諫,魏徵的臉上,卻冇有任何動容。
他隻是擺了擺手,示意小太監將那壇塵封已久的老酒,以及數十隻白玉酒杯,擺在了大殿中央。
濃鬱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諸位,不必多言。」
「且與老夫,一同看下去便是。」
他親自為每一位官員,都斟滿了一杯酒,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子,遙遙對向北方。
「這一杯,敬我大夏,戰死的亡魂。」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最終,隻能無奈地拿起酒杯,心中一片苦澀。
他們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魏徵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而此刻,天幕上的畫麵,仍在繼續。
在萬獸閣餘孽的精心編排下,大夏軍隊的推進,被徹底塑造成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入侵。
每一座鵬族村落的覆滅,都伴隨著悲愴的音樂,和無數鵬族「平民」絕望的特寫。
大夏皇朝的疆域之內,無數城市的街頭,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一些心地善良的婦人,已經不忍地別過頭去。
一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更是緊緊攥住了拳頭,臉上露出了迷茫與掙紮。
我們……真的在做正確的事情嗎?
為了復仇,就可以這樣……趕儘殺絕嗎?
就在這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即將蔓延成燎原之勢時。
天幕上的畫麵,變了。
隨著大夏軍團的推進,他們終於突破了鵬族所有的外圍區域,正式踏入了北極山脈的核心地帶——鵬族的真正領地。
這裡,冇有了冰冷的哨塔和軍事壁壘。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由巨石和枯木搭建而成的,充滿了蠻荒氣息的城市。
然而,當鏡頭拉近,當所有大夏子民,看清楚那些城市的「裝飾品」時。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座城市的城門,是由無數人類的頭骨堆砌而成,黑洞洞的眼眶,無聲地凝視著天空,彷彿在控訴著什麼。
街道兩旁,懸掛著的不是燈籠,而是一串串風乾的人類手臂與大腿,如同掛臘肉一般。
最繁華的集市上,一個鵬族的小販,正熟練地將一具尚還溫熱的人族屍體開膛破肚,掏出內臟,分門別類地擺在攤位上,供來往的鵬族挑選。
一戶看似溫馨的鵬族家庭裡,幾隻尚未化形的鵬族幼鳥,正為了爭搶一個人類嬰兒的頭顱而相互啄咬,搶到頭顱的那隻,歡快地叫了一聲,然後一口,將那最鮮美的眼球,啄出,吞下。
溫馨。
日常。
鵬族那看似與人族無異的社會結構下,隱藏的,是以人族為食,以折磨人族為樂的,刻在骨子裡的殘暴。
這裡,是人族的地獄。
這裡,是鵬族的樂園。
「嘔——」
皇都街頭,一個之前還在為鵬族幼鳥而感到不忍的少女,再也控製不住,當場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無數人,都因這過於真實、過於殘酷的畫麵,而感到了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不適。
之前心中滋生的那點可笑的同情與愧疚,在這一刻,被衝擊得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和無法遏製的……憤怒!
紫禁殿內。
「哐當!」
一聲脆響,一名年輕的文官,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玉杯,酒水灑了一地。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畫麵。
「畜生……這些……都是畜生!」
他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之前所有關於「仁義」,關於「殺戮」的掙紮,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現在,還覺得我們殘忍嗎?」
魏徵冰冷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他舉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
「對待這些連智慧生物都算不上的畜生,談何仁義?談何愧疚?」
「唯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將它們,從這顆星球上,徹底抹去!纔是對我人族亡魂,最大的告慰!」
所有官員,在短暫的死寂後,都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們的臉上,不再有困惑,不再有焦慮。
隻剩下,與魏徵如出一轍的,冰冷與決然。
「以鵬血為酒,敬我大夏亡魂!」
數十道聲音,匯成一道。
他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輿論戰?
在絕對的事實麵前,不攻自破。
萬獸閣的陰謀,左相的算計,在這一刻,不僅冇有動搖大夏的民心,反而像是一把火,將整個人族的怒火與仇恨,徹底點燃,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北伐,隻剩下最後的平推之時。
天幕的畫麵,突然轉向了北極神山的最深處。
那座矗立在山巔,古老而宏偉的宮殿,被鏡頭無限拉近。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鵬族最後的底牌,就在那裡。
然而,宮殿的大門,緊緊關閉著。
裡麵,一片死寂。
彷彿,那隻活了萬年的老鵬帝,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究竟在哪?
為何,還未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