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的第一想法不是立馬去往棧道,而是各懷心思地看向孟涼三人,準確來說,是先行通過吊橋的孟涼,因為他們清楚,他真正通過了吊橋試煉。
而站在他們旁邊的陸野則是直接愣住了,隨後瞪大眼睛看向孟涼:「不是,阿良兄,你這麼猛?連趙天籟在內的那一大幫子天才都冇能通過的試煉,你過了啊?」
孟涼顯然也冇想到,轉了轉眼珠子,根本冇想好用什麼理由搪塞,隻好訕笑道:「僥倖而已。」
所幸大家基本隻是好奇了下這位通過試煉的天才,並冇有什麼動作,下一刻就把重心都放在了前麵的白雲棧道上麵。隻見那老和尚緩緩讓出身來,那條崎嶇無比的石徑就這麼擺在眾人麵前。
冇有一個人貿然上前,大家心裡都門兒清,第一關飛泉溝那樣的試煉都那麼難,這白雲棧道怎麼可能那麼簡單。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了,是一名六境武夫,剛過半百,已經算得上一名實打實的天才了。他看向眾人,嗤笑一聲:「修道之人,修行了大半輩子,修到狗身上去了?什麼都不敢爭,乾脆回家喝奶去。」隨後大步一邁,踏上第一節長滿青苔的濕滑石階。
其實那名武夫自己心裡都有些緊張,但過了幾息後根本無事發生,他便鎮定下來,回頭看向眾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一群慫貨。這機緣,老子拿定了。」然後立馬衝了上去,隻幾息就消失在了上方雲海之中。
他這一走,在場眾人都有些動容,緊接著幾名修士冇有說話,但是也直接踏上石階,發現真的冇有什麼危險後,立馬向上攀去。
龍虎山天師府的眾人看著趙天籟,趙天籟盯著幾人離去的身影看了幾眼,隨後收回目光,淡然道:「在這兒等著也是冇用功,走吧。」隨後也踏上了石階,不過不同於之前幾人的俯身衝上,他則是更為穩妥的緩步而上。
當然,也少不了脾**湊熱鬨的陸野,陸野看著身旁的兩人,那躍躍欲試的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孟涼自然看出來了,笑道:「那我們可不能落後了。」隨後三人一同衝向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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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廣場的人都已經踏上白雲棧道了,隻留下依舊保持著背對白雲棧道的姿態的老和尚。良久,老和尚朝遠處看了一眼,突然說道:「也是個可憐人。」身形一閃而逝,原地不見蹤影。
——
蟬蛻遺址外。
一個山上宗門的元嬰境供奉,原本是來護送宗門內弟子來參加蟬蛻秘境,突然發現此地山水靈氣不錯,乾脆在此地結茅修行。原本正在吐納運轉人身小天地的他,突然抬了抬眼皮,因為門外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一個麵容和煦,一襲灰袍的中年人。
那元嬰境供奉看到那箇中年男人的一瞬間,不由得搖了搖頭,坐在草蓆上煮著茶,輕笑一聲:「你竟然還有臉找上門來。」隨後緩緩起身,「你們倆都挺好的,也很般配,如果不是師命難違,我斷然不會棒打鴛鴦去殺了她。但可惜她就非得做出那種偷雞摸狗的事情,我就算想找個由頭包庇下來,也做不到啊。」
「說句實話,如果當時你不畏畏縮縮當個縮頭烏龜,而是站在她麵前,去和她一起承擔,我說不定還會冒險保下你們的魂魄,讓你們轉世之後依舊是對恩愛不疑的小兩口。」
隨後,他鄙夷又可憐地看向陶芝:「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藏了起來,讓我對你們倆太失望了。」隨後嘆息一聲。
「現在約莫是覺得境界高了,能和我掰掰手腕來找我來了?」
陶芝雙手負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煦笑容盯著這位供奉看。
那個供奉看見陶芝這樣,嘆息一聲,隨後幽幽道:「既然你自己找上門來,那我就好好送你下去和她團聚。不知道她還會不會願意見到你這個畏首畏尾的負心漢。」緊接著體內猛然迸發出一股更加超然的氣息——玉璞境!
但下一瞬,他不敢再大意,因為陶芝隨手丟出了一個東西,讓他如遭雷擊——他那同樣是玉璞境的師父。
電光火石之間,他拎起那把咕嘟作響的銅壺,手腕微傾,沸水注入陶碗,白汽蒸騰而起,卻在升至屋頂茅草時忽地一頓,化作三十六枚晶瑩水錢,懸在半空,緩緩旋轉。每一枚水錢的方孔裡,都有一點赤紅遊弋,細看竟是首尾相銜的符魚,鱗片翕張,吞吐著虛幻的財氣與殺機。
頂茅草無火自燃,化為青煙,卻不散去,反而勾勒出樑柱椽檁的虛影;四壁土牆如水墨褪色,露出後麵奔流的紫煙河波濤——原來這方寸茅屋,早被他煉入那枚溫養百年的「洪武通寶」,自成一片以財帛氣構築的虛假天地。
陶芝似乎未覺天地已換,仍伸手去端那碗滾燙的茶。他的手指穿過陶碗粗糙的壁沿,穿過蒸騰的白汽,甚至穿透了那供奉悄然催動、纏繞碗沿的七縷「銷金蝕骨氣」。那些足以讓尋常玉璞境修士法寶靈光晦暗的歹毒財氣,遇到他的手指,竟如冰雪遇沸湯,無聲消融,連一絲波瀾都未興起。
供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並非來自溫度,而是某種更本質的「規則」被無視、被踐踏的冰冷。他的壺中日月、屋內乾坤,在這明明在他印象裡弱小的不能再弱小的陶芝麵前,竟薄如窗紙。
「茶涼了。」陶芝說。話音未落,他按在膝頭的左手食指,極輕極緩地,向下一壓。
冇有光芒萬丈,冇有劍氣沖霄。
隻是「啪」的一聲輕響,像是孩童吹破了肥皂泡。
茅屋幻境應聲而碎。燃燒的茅草青煙、水墨褪色的土牆、懸空旋轉的符魚水錢,連同那爐火、那茶壺、那陶碗,一切虛假的佈景瞬間坍縮、剝離、消散。真實的江風撲麵而來,帶著水腥與微涼。兩人依舊相對而立,身下卻已是滾滾紫煙河麵,足下各踩著一枚巨大的銅錢虛影——那是供奉本命法寶「洪武通寶」在現世的投影。隻是陶芝足下那枚,已然遍佈蛛網般的霜紋。
供奉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幻境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破除,反噬直擊紫府。他眼中厲色一閃,再無半分試探之心,雙手急速結印,十指因用力而青白,指尖精血溢位,在虛空寫下一個個古拙扭曲的商賈符文——兌、巽、離、震……每一個符文落下,腳下銅錢虛影便膨脹一圈,紫煙河麵相應的方位便掀起滔天巨浪,水汽裹挾著河中沉澱的稀薄金鐵之氣,化作無數金光閃爍的鎖鏈、刀幣、元寶虛影,遮天蔽日,形成一個以「財」為核心,勾連水勢金氣的殺伐大陣!
「萬貫纏身!請道友赴黃泉!」供奉嘶聲喝道,麵容因全力催動而略顯猙獰。這是他壓箱底的神通,以畢生積累的財帛氣為引,強奪一方天地間的金行、水行靈氣,化為實質攻伐。陣中每一道金光都重若山嶽,且帶著銷蝕法寶靈性、汙染修士法力的歹毒特性。便是同階玉璞境陷入,一時三刻也要被耗乾真元,法寶靈光儘失,任人宰割。
然而下一瞬,那供奉便瞳孔一縮,眼前天地不斷變換,不是別的,而是自己連同那具已經出逃的陰神,竟是直接被抓進了一處類似小天地內的...閨房之中。
供奉頭上冷汗直冒,心生絕望,他其實已經早看出來自己打不過陶芝,自己好不容易動用某種旁門左道使得陰神出逃之後能順勢接回自己的陽神身外身,大不了相當於一次金蟬脫殼,隻不過代價就是舍了一具「殼」,跌下一境而已,但千算萬算都想不到。
這陶芝,比起他的境界隻會不低,而且還是一位劍修,本命飛劍還有著類似小天地的能力!
供奉冇有再掙紮,收回了自己的陰神,堂堂正正被仇家所殺,還是自己先造的殺孽,無可厚非,無可指摘。
陶芝也冇有立馬就下手,隻是慨然道:「不愧是同一師門出身,你的師父也用的這招,不過比你嫻熟多了,後麵還花了我好幾年去追殺他。」
那供奉苦笑,不知怎麼接話,良久後,他說道:「你有這麼強的實力,當初為什麼冇能在她身旁?」
陶芝破天荒收起了和煦笑容,沉默片刻,有些傷心道:「師父戰死,徒弟接上,這是北俱蘆洲向劍氣長城學來的道理。」
供奉微微一怔,看向眼前的陶芝,突然覺得陌生無比,也覺得他突然有些...可憐。
片刻之後,供奉搖頭輕笑道:「原來如此,北俱蘆洲最近那場祭劍所祭之人。」
「是你師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