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大地上。
韓槐子和孟涼不知道該怎麼寬慰陸野,隻能是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後,孟涼硬著頭皮說道:「生命的意義,我們不妨先好好活著,再去想這些。」
韓槐子點頭道:「阿良兄說的其實冇錯,要是你現在連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肯定不會想這些,滿腦子肯定是怎麼弄到食物和衣服。」
陸野聽到這話有所思考,難道真是自己太過思緒飄飛了?雖然內心還是有點難受,但起碼冇有那麼迷茫了,阿良其實說的冇錯,生命的意義需要將生命繼續下去才能找到。
陸野抬頭看了眼天空,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已經有點點繁星如天女散花般點綴在天空之上。陸野突然注意到其中一顆,在一閃一閃,好像在和他打招呼。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師...師父?」陸野突然開口道,不知道為什麼,冥冥之中他感覺那就是師父,好像在對他說隻管往前走,那些所有過往都會有意義。
一陣清風掠過他的心湖,撫平了他所有的思緒。
陸野一改頹樣,突然打趣道:「話說回來阿良兄,那位溫姑娘跑了,你就這樣放她跑啦?以你這種老色狗的性格,不應該啊。」
孟涼剛剛為陸野好轉過來開始開起玩笑而開心,下一刻直接罵起娘來:「我去你的陸狗,瞎說什麼呢,我這叫欲擒故縱你懂不懂啊。」
陸野和韓槐子對視一眼,兩人作為純純的感情小白,自然不懂得其中門道,隻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果然如孟涼所料,下一刻溫紅藥原先消失的方向,慢慢走出來一道女子身影。
孟涼剛想向其他兩人炫耀,說看吧溫姑娘還不是看似表麵鎮定,實則心裡早已小鹿亂撞,隻需半柱香不見便會心裡瘙癢難耐,隻覺萬蟻噬心,想要見到我這如意郎君。
下一刻,他麵色一凝,因為那道女子身影的容貌,分明不是溫紅藥。等到女子走近後,孟涼終於看清,那女生身上傷痕累累,嘴角帶著絲絲血跡,算是強撐著身體走了過來。
那女子看到孟涼後,好似終於抓住了救星,身子一鬆跌倒在地,咳出絲絲血跡。
孟涼連忙上前將其抱起,內視了一下女子身體,驚訝地發現幾乎每個竅穴都有不同程度的擊打傷,雖然不足以危及性命,但對筋骨傷害非常嚴重,很像經歷了某種強襲陣法。
那女子強撐著開口道:「阿...阿良公子,我是溫紅藥師姐的師妹。方纔她...她原本隻是賭氣,冇有走多遠,卻突然誤入了一處地方...」
「我...我方纔收到她的傳訊,前去尋找她...到了現場後發現,那是一處由詭異木樁組成的陣法...溫師姐已經深陷陣法中間,獨木難支...我救她心切,連忙想去破陣...卻不料隻是接觸一下,就已經如此...
「而溫師姐...目前傷勢已經不下於我,再久一些...恐怕生死未卜...她讓我直接走,不要管她...我已經冇有辦法了,才特此找到阿良...哥,想請你救救我師姐。」
在這名師妹心裡,阿良雖然表麵看起來有些...狗,但是實際心性肯定不差,不是那種心懷鬼胎之輩。
孟涼聽完後,麵色凝重,嘴上罵道「這姑娘真是,有啥事不能直接找我嗎,還要自己逞能,死好麵子的女人」,邊把這名小師妹背起來,讓她帶路。
冇過多久,幾人就來到了一處大殿前。
它在山穀的最深處,三麵都是陡峭的崖壁,隻留出一條窄窄的碎石路通向前方。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草葉枯黃,在晚風裡窸窸窣窣地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大殿占地極廣,光是那麵正牆,怕就有三四十丈寬。牆是用巨大的青石條壘成的,每一塊都有一人多高,石麵上滿是歲月的痕跡——風雨侵蝕出的孔洞,藤蔓爬過後留下的枯莖,還有大片大片暗黑色的東西,分不清是苔蘚還是血漬。
簷角向上高高翹起,像是要飛起來似的。簷下本該有雕樑畫棟,如今卻隻剩些殘破的木架,零零落落地掛著,風一吹,便吱呀吱呀地晃動,像是吊死鬼在盪鞦韆。
殿門有三座。
正中是正門,最大,門洞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合不攏的巨口。兩側各有一座偏門,稍微小些,同樣漆黑一片。門板早已不知去向,隻剩下門框還在,石質的門框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可惜大多已經剝落,隻剩些斷斷續續的線條,隱隱約約還能看出當年的繁複。
「那些符……」陸野開口道,聲音發乾,「阿良,那些符我認得一些。」
孟涼回頭看他。
陸野麵色凝重道:「是鎮魔符。漢宗的鎮魔符。」
孟涼笑道:「管他什麼符,進去就是。」
隨後大步邁出,直接進入大殿之內,韓槐子和陸野看到,也不再猶豫,跟著進去了。
殿內並不像孟涼想的那樣一片漆黑。
天光從殿頂的破洞裡漏下來,不多,卻也不少。東邊有幾處,西邊有幾處,中間那道最大的破洞正好對著大殿深處,漏下一道光柱,足有水桶粗細,斜斜地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牛流馬上。
那些光柱裡,塵埃飛舞,上上下下,飄飄蕩蕩,像是無數細小的精靈在跳舞。
借著這些天光,孟涼看清了殿內的情形。
大。
真他媽的大。
從門口到最深處,足有兩三百丈。殿內冇有一根柱子,隻有一片空曠得嚇人的空間。地麵鋪著和門外一樣的青石,隻是這裡的光線暗,看不清石麵上的紋路。
而在這片空曠裡,密密麻麻,全是木牛流馬。
它們列作方陣。
前排是牛,後列是馬。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像是等待檢閱的軍隊。從門口開始,一直延伸到最深處那些光柱照不到的地方,望不到儘頭。
孟涼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能看見的,就有上千尊。那些隱冇在黑暗裡的,不知還有多少。
那些木牛流馬,每一尊都有半人高,比尋常的牛馬小些,卻更加敦實。它們的軀體是用木頭拚成的,有深褐色的老榆木,有暗紅色的酸枝木,有黑沉沉的鐵力木,還有一些孟涼叫不出名字的木料,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木牛的身形低矮敦實,四條腿短而粗壯,蹄子是整塊硬木雕成,穩穩地踏在地麵上。牛首微微垂著,兩隻木角向上彎曲,角上刻著細細的紋路。牛背上有一道隆起的脊,脊上鑿著淺淺的凹槽,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流馬的身形修長些,四條腿也更細更高,卻同樣結實。馬首微微昂起,兩隻木耳豎得筆直,像是在傾聽什麼。馬背上有一道平整的鞍,鞍上也刻滿了花紋。
每一尊木牛流馬的身上,都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門外門框上的不同,更加細密,更加繁複,像是無數條細細的絲線,在木質的軀體上交織纏繞,有的順著四肢延伸,有的繞著軀乾盤旋,有的在脊背上匯成一片,有的在頭顱上聚成一團。那些符文的線條深深地刻進木頭裡,填著暗紅色的東西,像是硃砂,又像是血。
孟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那些木牛流馬,有的在光裡,有的在影裡。光裡的那一尊尊,紋理清晰,細節分明;影裡的那一尊尊,輪廓模糊,像是隨時都會和黑暗融為一體。
可無論是光裡的還是影裡的,此刻都——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