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路,忽然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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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符籙不再碎裂,而是那些試圖侵蝕道路的外力,被禮聖擋在了外麵。三山九侯先生終於可以專心對付那些因果本身。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掌心湧出的鮮血更多了。
那些金色血液湧出後並不散落,而是懸在他身前,漸漸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符籙。這枚符籙大如磨盤,上麵的筆畫繁複到了極點,每一筆都在扭曲蠕動,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三山九侯先生雙手齊出,並指如劍,在那枚巨大符籙上不斷勾畫。每勾一筆,他的身形便佝僂一分;每畫一劃,他的白髮便多出幾根。這是他的本源符籙,是他此生道行的凝聚——他在用自己的道行,給那條路續命。
終於,最後一筆落下。
那枚巨大符籙驟然亮起,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然後它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符籙,如漫天飛雪,朝著那條路飛去。它們落在每一枚符籙上,融入進去,讓那些已經黯淡的符籙重新亮起,讓那些佈滿裂紋的符籙暫時癒合,讓那條搖搖欲墜的路,再一次穩住了。
就在此時
下一刻,光芒驟然熾盛,如同一輪金色大日,從那顆舍利之中噴薄而出。
金光擴散開來,如漣漪,如水波,如一朵正在緩緩綻放的金色蓮花。它從舍利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每擴散一圈,光芒便熾盛一分;每擴散一圈,範圍便擴大一分。
然後,金光開始凝聚。
那些原本擴散開來的光芒,彷彿接到了某種命令,開始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它們匯聚在道路下方,匯聚在那顆舍利正上方,漸漸凝聚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極薄,薄得彷彿一捅就破;卻又極韌,韌得彷彿能托住整座天下。它輕輕托住了那條路的下方,如同一個無形的托盤,將那條路的重量接了過去。
可那些因果太重了。
它們壓下來,壓在孔武侯身上,壓在道路上,也壓在那片金色光幕上。光幕開始凹陷,被那些無形的重量壓得向下彎曲,彷彿隨時都會破裂。
舍利微微一顫。
然後,第二層金光湧出。
這一次不再是光幕,而是無數金色的絲線。那些絲線從舍利中湧出,密密麻麻,如千萬條金色的遊魚,向著那條路遊去。它們遊到道路下方,與那層光幕融為一體,然後向上延伸,纏繞住那些正在碎裂的符籙。
一根絲線,托住一枚符籙。
千根絲線,托住千枚符籙。
萬根絲線,托住萬枚符籙。
那些原本即將碎裂的符籙,被金色絲線纏繞之後,碎裂的速度驟然減慢。有的符籙甚至停止了碎裂,那些裂紋被金光填滿,重新亮了起來。
可那些因果,還在壓下來。
舍利又微微一顫。
第三層金光湧出。
這一次,那些金光不再擴散,而是開始旋轉。它們在舍利上方旋轉,越轉越快,漸漸形成一個金色的漩渦。漩渦不斷旋轉,不斷吸納周圍的光芒,越轉越大,漸漸覆蓋了整條道路的下方。
那些因果壓下來,便被漩渦接住;那些鎖鏈拉下來,便被漩渦纏住;那些殘念衝過來,便被漩渦捲進去,攪得粉碎。
漩渦不斷旋轉,金光不斷流轉,那些無形無質的因果重量,竟然被這漩渦一點點卸去,分散到四麵八方,無法再集中壓在道路的某一點上。
那條路,徹底穩住了。
孔武侯眼看符籙橋徹底穩固,開始大步向前走去,邊走邊俯瞰下方人間。人間處處,草長鶯飛,這纔是他所期待的美好人間。千山負雪,萬仞摩雲。深潭凝碧,遊魚可數。老樹垂藤,青苔覆石。風過竹林,颯颯如雨。雨落湖心,圈圈如印。
婦人捶衣,老翁撐篙。老僧敲鐘,稚子誦書。溪邊浣女,棒聲起落。市井春山,小販吆喝。
整座浩然天下,在一個連暮靄都濕潤的黃昏,杏花春雨急急落,好似天降恩澤。而人間之上的那座符籙橋上,孔武侯已經快走到橋的儘頭。
後半段其實反倒比前半段好走不少,因為這座符籙橋,除開是接引孔武侯重回人間,重入輪迴道的往生橋,更是一座蘊藏著豐富人性的橋樑,連線著孔武侯的那份人性與人間,所以起始之時孔武侯身上殘留的神道餘韻最為濃厚,自然更難接引。
隨著孔武侯心中那份原本其實被神道餘韻浸染得不少的人性,借著這座符籙橋重新居於主導地位,這意味著不僅僅孔武侯更順利地來到這座長達七千年不見的人間,更意味著這場拘押神性的謀劃,已經算是成功了。
片刻後。
人間與天外之間的那份異象已經消失,許多原本正在看戲的修士紛紛作鳥獸散。其實不是冇有大修士想要一窺究竟,看看能不能從中獲取一些大道裨益,但毫無例外,都被禮聖「禮送」出境,還附上一句:「不想死就再來一次。」隨後都悻悻離去,心裡明白這是一場普通飛昇境修士都無法摻和的大事。
那處道場之內。
衣袖已經有些破碎的三山九侯先生和孔武侯並肩而立,至於禮聖自然是冇時間敘舊,因為這次動靜確實太過龐大,他得趕回去縫補天幕,並且巡狩一些想要趁虛而入的神靈餘孽。
望著愈加虛幻的孔武侯,三山九侯先生心中破天荒有些悲傷起來。孔武侯看著他為自己拚成這樣,不由得嘆息一句:「至於嗎,我又不是回不來,隻不過就是冇法好好說說話而已,冇必要折損這麼多道行。不使出這麼多壓箱底的東西,謀劃也不會落空。」
三山九侯先生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孔武侯啞然失笑:「真是一點冇變,也罷,我都回來了,冇點歡迎儀式什麼的?這不得來個大大的擁抱。」說罷,孔武侯身子便一下向三山九侯先生壓去,隻是隻能穿體而過。
孔武侯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咳咳,忘記自己是靈體了。」
三山九侯先生翻了個白眼,但想到孔武侯說的話,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句話。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