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孟涼左手掐劍訣,右手中指和食指兩指併攏作劍狀,緩緩從那堆桃木碎塊上劃過。下一刻,那無數碎塊如獲敕令般微微震顫,隨後在空中劃過一道道青色流螢的優美弧線,最後懸停在孟涼身旁。
孟涼重重撥出一口濁氣,隨後將手右手作虛握劍柄狀,好似手中還握著那把桃木劍,緩緩將手提上左邊肩膀處作突刺狀。瞬間,道道劍意如同瀑布般自孟涼身上傾瀉而出,慢慢包裹附著在那些桃木碎片之上。
等到不計其數的劍意中最後一縷加持在桃木碎片之上,孟涼猛然向前一刺,瞬間數以千計的碎片如同煙花爆開般猛然激射而出,並不是直直撞向那些迎麵而來的熔岩巨石,而是在空中劃過道道半圓後如同花瓣散開般散射向那些比自身大了千萬倍的龐然大物。
於是原本隻有赤紅一色獨占鰲頭的灰濛天空,轉瞬之間多出了幾百道青色劍氣,彷彿在空中開出了一朵巨大的劍氣蓮花,抽出一片片殺力巨大的青色花瓣一一擊碎天外來石,天空好似下起了一場青色劍氣小雨,落在已經被蠶食半數的熔岩道場上滋滋作響,冒出層層向上升騰的白氣。
等到最後一顆碎石被一塊桃木碎塊硬生生撞成齏粉後,熔岩道場已經被蠶食超過半數,明顯落入了下風。孟涼此時隻感覺心中無比暢快,向前踏出一步,瞬間腳下泛起陣陣青色漣漪,身上淩厲劍氣再次展露無遺,氣息轉瞬之間攀升至洞府境——破境之前我或許有點棘手,那我乾脆再破一境,又當如何?
前有寧姚不到桃李年華中五境,四十四歲最年輕的十四境純粹劍修。那麼今天我手握阿良劍道的35%,上五境不敢說,在這中五境,磨鏈到了,難道不能破境如喝水?
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連孟涼自身都冇有察覺到,他不僅性格上越來越像阿良那樣...是條狗,心氣上也越來越像他了。
孟涼看著已經落入下風的朱明,笑嘻嘻道:「怎麼樣,你阿良大爺的劍道是不是牛逼哄哄的。」
而朱明看著眼前劍道通神的少年,極為罕見地微微失神了一刻,他從這個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換句話說,他的劍道絕不僅僅是這條飛流劍道那麼簡單,難道真如他所說,隻要他想他可以隨意演化出一條碾壓他的劍道?
可是自己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之輩啊,自己是北俱蘆洲年輕候補十人之一,在整座浩然天下都稱得上英才絕艷。可是為什麼,自己根本看不到眼前這個少年已經走了多遠?
朱明隻感覺自己胸中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一顆原本純淨無暇的劍心出現了絲絲裂痕,身上氣息突然萎靡下來,洞府境...築廬境...最後跌到留人境。
朱明愣了愣,冇有在意自己那已經支離破碎的劍心,而是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孟涼撓了撓頭,這孩子不會傻了吧,剛剛不是才自我介紹了嗎,現在動也不動的。但他還是說出了那句:「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
另一處戰場之上。
韓槐子看見和孟涼正在火拚的朱明之後,心中不由得一驚,身為北俱蘆洲的他自然知道眼前這個黑衣少年就是那最近聲名鵲起的天才劍修朱明.
同時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看樣子孟涼好像是碾壓了朱明啊,這麼猛?那豈不是說明,孟涼擁有北俱蘆洲年輕十人的實力了。
下一刻,一陣破風聲迅速放大,伴隨著一道極其粗獷的聲音大笑道:「自身都難保了,還在想著別人?」韓槐子一扭頭,就看見一個碩大的拳頭迎向他的麵門,拳罡刺得他臉火辣辣地疼。
然而轉瞬之間,韓槐子隻感覺腳下一軟,隻感覺腳下原本堅硬的土地好似變成了一處吸力極大的泥濘沼澤,將他猛然向下一拉,等到韓槐子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大漢數百丈外的地方。
此時韓槐子才注意到,原本已經生死未知的陸野,此時灰頭土臉地站在他身邊掐著道訣,此時陸野朝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少了貧道可不行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此時狀態並不是很好,已經算是強撐著身子了。
韓槐子半跪著,眼睜睜看著那柄還插在大漢肋間的青鋒開始顫抖。劍身先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隨即震顫越來越急,像瀕死的鳥在掙紮。
他想衝上去拔劍。可他的膝蓋剛離地三寸,一股龐大到近乎實質的威壓便當頭罩下,像整座山傾覆過來。他脊骨哢哢作響,胸腔裡的空氣被擠成一聲悶哼,膝窩一軟,又重重砸回地上。
大漢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礙眼的劍。他伸手握住劍身。劍身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
大漢把它一寸一寸拔出來。每拔一寸,劍刃刮過新生的血肉,發出類似鈍刀割革的悶響,隨著劍刃完全離體,最後那點牽連被扯斷,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他把劍隨手丟在地上,咧嘴笑道:「現在,誰纔是被反殺之人?」
他朝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地的剎那,韓槐子感到腳下的地皮狠狠往下一陷。不是錯覺。以大漢腳掌為中心,龜裂的紋路像活蛇一樣四散躥開,所過之處草莖貼地而伏,碎石被震成齏粉。裂紋躥到韓槐子膝邊時,他幾乎能感到那股暗勁像地底的蟒蛇,正貼著地皮遊走、蓄勢、即將破土而出。
此時陸野動了,他左手掐了個訣。那是個極簡單的起手式。五指虛攏,掌心微凹,像托著一盞無形的燈。道門的人見了要搖頭——這是入門弟子練的架子,下五境之後就冇人在用了。那暗勁撞在他掌心前三寸,碎了。
冇有巨響。冇有真氣激盪的漣漪。就像一捧雪落進溫水,消融於無形。大漢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步,被他虛虛托在掌中,化了。但同時他的虎口也崩開了,血從他掌緣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在肘彎處匯成一滴,懸了半息,墜落。
他冇有低頭看一眼,隻是將手掌緩緩翻轉。這一回不是托,是壓。掌心向下,五指張開,像要把什麼東西摁進土裡。搏命的人纔會用這種手勢——因為這一式冇有後手,壓出去就收不回來。韓槐子認得這個姿勢。
他不再看那柄插在地上的劍,反而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隨即向前邁出一步。
就在此刻大漢動了。
冇有招式,冇有花哨。隻是把拳頭遞過來。
這一拳轟出的時候,韓槐子甚至冇有看見拳影。他隻聽見空氣被撕裂的尖嘯,像一整匹綢緞當空扯破。然後陸野的掌迎上去,血肉之軀與拳罡相撞,發出的不是金鐵交鳴,是洪鐘大呂般沉悶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地一麻,整個世界都靜了一瞬。
陸野瞬間倒飛出去。
他飛得太快了,快到韓槐子甚至冇能看清他是什麼姿勢。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斜斜掠向那片鬆林,第一棵樹攔腰折斷,斷口炸開白森森的木茬;第二棵樹應聲而倒,樹冠砸在地上,揚起滿天的落葉;第三棵樹被他的脊背撞上,哢嚓聲中折成兩截。
第四棵樹冇有斷。
陸野單手撐住樹身,臂肌虯結,青筋暴起,整條手臂都在劇烈顫抖。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從掌心抵住的位置開始龜裂,裂紋一路爬上半空,終於哢嚓一聲從中折成兩段。樹冠轟然墜地,揚起三丈高的煙塵。
陸野從煙塵裡走出來,嘴角已經掛上絲絲血跡,下巴上一道鮮紅的痕跡無比醒目,但他的左手已然還掐著訣。
此刻韓槐子已經走到自己的劍旁邊。他彎腰,手指觸到劍柄。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劍柄上還殘留著他的汗漬,此刻正在冷卻。他冇有猶豫,五指合攏,握緊。
直起腰的那一刻,大漢的第二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