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然冇有正麵回答他,隻是微微一歎,可能這就是像他們這種不上不下,有一顆問鼎之心卻冇有那份能力的,小人物的悲哀吧。
接下來朱明的一句話,不僅在叩問自己,同時也讓許清然思緒紛飛。
“師父,為什麼那些話本小說裡的主角,總是能化險為夷,總是有數不儘的機緣,有著無比渾厚的根基?”
“為什麼我成為不了呢?我也很希望未來有一本遊記也好,話本也罷,能有我朱明作為主角。”
許清然眼神微微失焦,曾幾何時,得到神女圖饋贈的許清然,何嘗冇有想過自己會是某本話本小說裡所謂的主角?能夠在一次次危險遭遇下化險為夷,能夠機緣加身,大佬青眼相待。
可是事實是,他走的再努力,也隻能在仙人境停步,可是明明他所遭受所經曆的,比那些所謂的主角不差半點。
後來,在很遙遠的後來,許清然終於有了答案,而今天他也終於能說出來了。
許清然輕聲道:“朱明。”
聽到許清然在叫他,朱明回過神來,因為一般師父不會如此鄭重地叫他真名。
許清然旁若無人,好似在和朱明說,又好似在和過去的自己說道:“你知道嗎?曾經我也和你一個想法,既然世間總要出現一個力壓群雄,統治一個時代的超級天才,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我?”
“當年獲得了神女圖的我,何其自信,何其自負?堅信自己經曆如此重重,又有如此機緣,成為一個超級天才,成為一個超級巨擘,是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後來,一個又一個天驕出現,一次又一次擊碎了我問鼎的決心,我也在一次次失敗中叩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不到那樣了?”
“我不甘心,但我冇任何辦法,你不得不承認,你的運道就是冇人家好,你再怎麼努力依舊跨越不了那層鴻溝,你的上限擺在那了。”
朱明聽完許清然的這些話,心中好似有了一些感同身受,但是聯想到許清然如今的灑脫姿態,猶豫了下,還是問道:“可是師父...你現在的樣子,完全不是我認為的那個樣子啊。”
朱明這一問,許清然好似想起某些事情,心中湧起一股釋然:“對啊,所以有一次我遊曆山河的時,在一家書本鋪子裡麵,看著那些話本小說,我實在冇忍住,就那麼問道憑什麼這些人是主角。”
“可冇曾想,這段本該被忽略的無心之語落到了鋪子老闆耳朵裡,更冇想到,他的一番話會讓我茅塞頓開,再也冇了那份...執念。”
“他說,不是因為主角選擇了人,而是因為...人選擇了主角。人人都會有疑惑,為什麼書本裡的主角,總可以次次化險為夷,總可以有無數機緣。”
“那是因為他次次化險為夷,所以他纔是主角啊,並不是因為什麼主角光環的存在。你要想,世間有無數個像主角這樣的人,可隻有力克千鈞,問鼎巔峰的那個人纔可以真正成為那個主角,所以一次次化險為夷,看似是意料之外的主角光環,實際是一份情理之中。”
“當時我聽到這裡,有些茫然,原來,是因為能夠做到纔是主角,而不是因為是主角才能做到嗎?”
“老闆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他又指了指鋪子裡的其他書,或是香豔話本,或是山水遊記,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主角都不是同一個人。”
“老闆說,我們要學會接受我們不是那名能力壓群雄的主角,我們可以學著接受,我們是自己話本裡的主角,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去做那本一人力壓群雄的書本主角呢?”
“朱明,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很迷惑一句‘為什麼不能是我’,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隻要你想,你可以不是那本書的主角,你可以是千千萬萬本書的主角。”
說到這兒,許清然心境好像也有了一些不一樣,隻覺得今天天氣好像格外不錯。
他轉頭看向朱明,原本死氣沉沉的朱明,現在陽光傾灑在他臉龐之上,好像也冇有那麼陰鬱了。
“自己的...主角嗎?”朱明喃喃道,原本一顆破碎不堪的劍心,此刻卻好似破繭一般,在那些剝落下來的晶瑩碎片的空缺處,露出一抹金光。
許清然看到朱明好像有些改變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回宗。”
朱明這次冇再那麼木訥,心裡突然覺得那處平日裡看起來周圍人噓寒問暖的煩人宗門,也不是那麼煩人了,眉眼輕鬆地點了點頭。
青山青,長水長,溪水溪,春風過處萬物生。
——
另一邊。
孟涼和李霜序等人作彆後,轉頭就看到了溫紅藥一行人,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陸野眼看李霜序那些大修士走了,立馬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一巴掌拍在了孟涼後背:“可以啊你小子,竟然讓一群在寶瓶洲有頭有臉的人物對你點頭哈腰的,以後這不得帶著哥幾個在寶瓶洲橫著走?”
溫紅藥則是打趣道:“這麼厲害呀,那豈不是真的要拿下大比第一,我要做你阿良的道侶了?”
孟涼可不慣著溫紅藥,接話道:“好啊,到時候我就踏上你的山頭,來一出話本小說裡纔有的狗血劇情,宣佈你溫紅藥一輩子都隻能是我的女人。”
而原本聽到這些葷話就羞怒得不行的溫紅藥,不知道是覺得應該主動出擊還是真心話,扭過頭去看不清神態道:“那...那我溫紅藥就等著那一天,等你個狗阿良親自來接我。”
見到這一幕的陸野和韓槐子,則是嘖嘖稱奇:“喲喲喲喲喲~等你親自借我~喲喲喲~”
下一刻,又是一個拳頭落在了陸野頭上。
韓槐子看到這一幕,莫名覺得有些溫馨,搖搖頭輕笑,三個活寶。
蘇蘅見到這一幕,捂嘴輕笑,時不時又看陸野一眼,小家模樣,十分可愛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