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清泉悄悄拉了拉李書禾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小聲道:“書禾,這位交子仙長好溫和啊,說話軟軟的,和竺泉師姐一點都不一樣,一點都不嚇人。而且我們這次來,就是要幫他們處理蛟龍的事情,對吧?”
李書禾輕輕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嗯,交子道友性情溫和,倒是難得。此次我們前來,本就是應披麻宗宗主之邀,共商斬殺妖蛟、鎮壓鬼氣之事,定不會讓道友們失望。”說罷,她上前一步,對著交子微微躬身,“有勞交子道友帶路,在下李書禾,乃風陽劍台弟子。”
交子連忙抬手虛扶,語氣愈發柔和:“李道友不必多禮,太見外了。宗主早已特意吩咐過,待李道友到了木衣山,便請道友直接前往宗主殿,他有要事與你商議,主要是關於近期鬼蜮穀鬼氣暴動,還有江域蛟龍興風作浪的事情。想來宗主此前傳訊風陽劍台,道友們也已然知曉詳情,這兩件事都是眼下的急事,宗主十分重視。”
“正是,宗主傳訊之事,我已知曉。”李書禾神色一凝,“江麵上的妖蛟確實猖獗,我們此次乘船前來,便曾遭遇過一次,幸好有孟先生出手,才得以脫身。此次前來,便是要與貴宗攜手,徹底解決妖蛟之患,護往來旅人周全。”
聽到這話,孟涼摸了摸下巴,徹底解決?根本用不著他們,想必現在擁有了三把本命飛劍的陳清流,斬龍隻會更快,目前說不定北俱蘆洲南海這邊已經快被清理到了。
“多謝李道友與孟道友仗義相助。”交子輕輕點頭,語氣沉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溫和,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擔憂,“近日來,江域的妖蛟愈發猖獗了,頻頻襲擊往來渡船,已有不少旅人遇害,就連我披麻宗駐守江域的弟子,也有幾人不幸折在妖蛟手中。”他頓了頓,放緩語氣補充道,“不過道友放心,這蛟龍作亂,和其他勢力、修士都冇有關係,完全是另一回事。想來是江域深處的靈氣異動,讓這些妖蛟得以快速壯大,纔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出來作祟,與穀中其他變故毫無牽扯。”
一旁的孟涼聞言,微微頷首,語氣淡然:“交子道友所言有理,妖蛟習性本就凶戾,若遇靈氣滋養,極易作亂。江域綿延數千裡,深處定然藏著不少隱患,隻是尋常修士難以探查罷了。此次我們前來,也會儘力相助,早日斬殺妖蛟,平息禍亂。”
交子笑道:“孟道友高見,與我宗門探查的結果不謀而合。我宗門也曾派人前往江域深處探查,隻是妖蛟數量不少,且十分狡猾,屢屢避開我們的探查,一時之間,也難以找到它們的老巢,隻能暫且派人駐守江域沿岸,儘量保護往來旅人。不知孟道友有什麼辦法?”
孟涼淡淡搖頭,語氣依舊平和:“晚輩隻是隨口感慨,具體情形,還需貴宗宗主與諸位道友商議定論。不過,妖蛟畏陽剛劍氣與鎮邪法寶,道友們可著重安排擅長陽剛功法的弟子駐守,或許能起到一些壓製作用。”
“多謝孟道友提點,在下記下了,回頭便告知宗主與同門。”點頭道,“諸位道友,木衣山就在前方山林深處,路程不算遙遠,我們動身吧,路上風景還算尚可,我們慢慢走,也能多聊幾句,緩解一下路途的枯燥。”
眾人紛紛應聲,跟著交子朝著山林深處走去。林間古木參天,蒼勁的枝乾交錯纏繞,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明暗交錯,格外雅緻。
施清泉性子活潑,漸漸放下了拘謹,快步走上前,挨著交子身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交子仙長,你和竺泉師姐都是披麻宗弟子,為什麼你這麼溫和,說話也軟軟的,竺泉師姐卻那麼凶,說話聲音好響呀?”
交子聞言,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彎成了月牙,語氣愈發柔和:“傻丫頭,竺泉師姐不是凶哦,她隻是性子剛烈了些,又一心鑽研鎮邪刀法,想要守護好這鬼蜮穀,所以說話做事都比較直接,語氣也重了點,其實她的心地很好,對同門、對往來的無辜旅人,都很護著的。”
“我性子天生就偏緩,不擅長廝殺,平日裡也多負責宗門內的瑣事、對外聯絡,還有照料宗門裡的花草,宗主也疼我,默許我按自己的性子行事,不必刻意模仿宗門弟子的暴烈,所以纔會這樣呀。”
施清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追問道:“那交子仙長,你平日裡都在宗門裡做什麼呀?是不是每天都要練刀法呀?我看竺泉師姐的刀法好厲害,你也會嗎?”
“我平日裡大多是處理宗門的雜事,比如整理典籍、接待往來的道友,偶爾也會練一練基礎的刀法,用來防身。”交子溫柔地笑著,語氣輕柔,“比起師姐的刀法,我可差遠了,我不擅長打打殺殺,還是更喜歡安安靜靜地做些瑣事,比如打理宗門的藥圃,看著那些花草發芽、開花,就覺得很安心。”
李書禾走上前,笑著補充道:“交子道友性情溫和,心思細膩,想來在披麻宗內,也頗受同門敬重吧?畢竟有這樣一位溫和的同門,相處起來也會很安心。”
“道友過獎了,都是同門們照顧我。”交子謙和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卻也有幾分釋然,“同門們雖性情暴烈,卻都心善,知道我不擅廝殺,平日裡出任務,都會特意護著我,不讓我去危險的地方。說來慚愧,我名下原本有一座壁畫城,乃是先祖遺留之物,裡麵藏著不少上古壁畫,蘊含著大道至理,隻是我不善經營,加上近年來宗門事務繁忙,無暇顧及,壁畫城也漸漸荒廢了。前段時間,我宗宗主與神女宗宗主許清然先生商議後,便將壁畫城交由許宗主收購,也算是物儘其用。”
孟涼微微一愣,壁畫城?他有印象了,原先確實是披麻宗名下的產物,隻是冇想到竟然和這位交子道友有關,不過運道還真是好,能得到這個暗藏遠古天庭神女的機緣。
“壁畫城?”孟涼還是想知道更多內幕,“聽聞壁畫城乃是上古遺留的福地,城內壁畫栩栩如生,蘊含著深厚的道韻,許清然宗主身為神女輔佐過的仙人境大修士,氣度不凡,他收購壁畫城,想必是有什麼打算吧?”
“孟道友果然見多識廣。”交子溫柔點頭,語氣舒緩,“許清然宗主修為高深,性情沉穩謙和,雖為男子,卻極具悲憫之心,不喜紛爭。此次他與我宗宗主商議收購壁畫城,便是打算好好修繕那些壁畫,整理其中的神女道韻,傳承下去,不讓這份上古機緣蒙塵。將壁畫城交給許宗主,比這般荒廢著好,便應允了此事。”
孟涼摸了摸下巴,看來還是和原文有些出入啊,其實當時許清然說自己是什麼神女宗宗主,又拿出了那幅白鶴神女圖其實就有些疑惑,畢竟壁畫城一直是披麻宗旗下的產物,不過問題不大。
想到這,孟涼悄悄看了眼清玄,發現其冇什麼異樣神色,也就放心了。
施清泉好奇地追問道:“交子仙長,那春露圃的仙家花卉,又是怎麼一回事呀?我聽船上的旅人說,披麻宗要壟斷春露圃的三種仙家花卉,是不是真的呀?”
提到此事,交子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緩緩解釋道:“道友倒是訊息靈通呢。春露圃是附近很有名的農家門派,盛產奇花異草,其中有三種仙家花卉,品相絕佳,功效也很好,不僅能輔助修士修煉,還能壓製體內的陰邪之氣,對我披麻宗弟子鎮壓鬼蜮穀的邪祟,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依舊輕柔:“我宗門與春露圃商議了很久,打算獨家收購這三種仙家花卉,可不是要壟斷牟利哦。主要是為了保障宗門弟子的修煉所需,畢竟我們常年與陰邪打交道,體內難免會沾染陰邪之氣,這三種花卉能幫我們緩解不少。另外,也是為了避免這些仙家花卉流入黑市,被那些妖邪修士利用,用來滋養凶邪,殘害更多的人。春露圃的道友也知道我們的用意,很爽快地就應允了,隻是後續的交接事宜,還在慢慢商議,爭取儘快落實下來。”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披麻宗要把那些好看的花都占為己有呢。”施清泉恍然大悟。
交子笑道:“我們披麻宗雖然性子暴烈,卻也不會做那種霸道的事情。春露圃的其他花卉,依舊可以正常販賣,我們隻是獨家收購這三種,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據我所知,春露圃的仙家花卉向來很暢銷,此前還有渡船專門往來春露圃與骸骨灘之間,販賣這些奇花異草,隻是我們此次收購後,會幫忙規範一下流轉,確保這些花卉都能用於正途,不被惡人利用。”
這時候李書禾好似突然想起什麼事情,說道:“此前披麻宗宗主傳訊我風陽劍台,言說鬼蜮穀近來鬼氣暴動愈演愈烈,邪祟橫行,懇請我宗相助,我已應下,且將宗門鎮邪法寶清陽鑒帶在身上,便是為了壓製穀中陰邪。”
交子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點頭道:“李道友說得極是,春露圃之事,隻能暫且擱置,眼下最要緊的,便是鬼蜮穀的鬼氣暴動。諸位或許不知,此次鬼氣暴動並非偶然,乃是江域附近新起的白籠城所為。”
他頓了頓又道:“更關鍵的是,那白籠城城主,是個劍客,劍法詭譎狠辣,周身縈繞著骸骨寒芒,出手從無活口,披麻宗幾次派人探查,都折損了不少弟子,連其真麵目都未曾看清。我前幾日在江域渡口,見過一名從白籠城逃出來的修士,據他所言,那城主的劍法路數,極其...像一位女子,但是容貌卻是青衫男子的模樣。”
白籠城?孟涼微微一愣,白籠城城主,女子劍客,此刻孟涼才終於恍然大悟,這股鬼氣暴動的源頭,正是那名骸骨灘的癡情劍客,蒲禳。
孟涼微微思忖,原文裡麵蒲禳不是那種濫殺之輩,其實說起來倒也算個可憐人了,喜歡誰不好,怎麼就喜歡上一個和尚呢。不過說到和尚,孟涼倒是想起來施心恩那位前輩了,其實明明不算是如何多熟的關係,但孟涼莫名會為他感到感傷。
說起來,他還拜托自己日後遇到一位名為白雲的姑娘,要捎句話來著,不過至今都冇有任何線索,等中土大比之後有時間,幫他了卻這一樁心願吧。
說回到蒲禳,其實也是名可憐女子,最後蠻荒入侵後,也是出劍殺妖不斷,甚至最後陳平安登天兌子周密,也要遙遙祭劍,這等女子豪傑,一位原本如此純真美好的鄉野少女,最終淪為一副白骨。
孟涼幽然一歎,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那名在另一處戰場上殺敵,回頭慘然一笑的女子,該有多悲情。
不過孟涼所不知道的是,鬼氣暴動的真正原因其實並非出自於蒲禳身上,而正是他先前所想到的施心恩老和尚。由於生前將自己“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十四大道進行散道,天下有情人都會對此反應劇烈,不過具體原因如何,還是需要孟涼自己探查清楚。
李書禾和施清泉聽完交子的話,卻是有些疑惑:“怎麼一會兒男子一會兒女子的?對這名突然出現的鬼物劍客還有其他資訊嗎?”
交子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前隻知道這些,具體原因如何,還需要諸位過幾天隨我親自進入鬼蜮穀瞭解。”
“眼下,我們唯有儘快趕到木衣山,麵見宗主,配合李道友手中用來鎮壓鬼氣的法寶,再加上宗門探查的線索,一同商議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