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陳清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甲板上的眾人才緩緩回過神來,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劫後餘生的喜悅與對十四境大能的敬畏交織在一起,眾人紛紛相互攙扶著起身,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片刻後,有人目光無意間落在孟涼身上,眼中瞬間泛起敬畏之色,低聲呢喃:“方纔孟先生也出手了,那道白色劍光,可是硬生生擋下了老蛟的一擊啊!”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孟涼,眼神中滿是敬佩與諂媚,先前的恐懼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恭維。要知道,能被十四境大能陳清流另眼相看、微微頷首示意,孟先生定然也不是尋常修士,更何況孟先生先前出手,便已顯露不凡,隻是太過低調,不願張揚罷了。
“孟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一名身著錦袍的商賈率先上前,對著孟涼深深躬身,語氣恭敬又諂媚,“方纔若不是孟先生先出手擋下一擊,穩住局勢,我們恐怕根本等不到陳前輩駕臨,孟先生纔是我們真正的救命恩人啊!”
另一名常年跨洲奔波的修士也連忙上前,神色恭敬,語氣謙遜:“孟先生氣度沉凝,修為高深,連十四境大能都對您另眼相看,想來您也是一位隱世高人,隻是不願顯露鋒芒罷了。先前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未能認出先生風采,還請先生海涵。”
眾人紛紛附和,爭先恐後地圍到孟涼身邊,你一言我一語,滿是恭維。有人稱讚孟先生膽識過人,元嬰境便敢與妖蛟對峙;有人感激孟先生出手相護,救命之恩冇齒難忘;還有人主動上前,想要獻上自己的薄禮,隻求能攀附孟先生,日後能有個照應。
施硯舟也已被施清泉攙扶著甦醒過來,他肩膀的傷勢依舊沉重,卻依舊強撐著身子,走到孟涼麪前,深深躬身,語氣懇切:“孟先生,多謝先生先前出手庇佑,多謝先生護我父女二人,護我開雲渡船一眾旅人。大恩不言謝,日後先生若有任何差遣,開雲渡船便是先生的代步之舟,隨叫隨到,絕不推辭!”
施清泉也擦乾臉上的淚痕,對著孟涼深深鞠躬,眼神中滿是敬佩:“孟先生,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和我爹,也救了大家。你真是太厲害了!”
孟涼神色淡然,內心卻是有些慌亂了,狗日的陳清流,就這樣給自己挖坑,現在真是騎虎難下了。然而孟涼心中剛罵陳清流還冇多久,瞬間心頭就感覺遭到一記重擊,有些天旋地轉。
孟涼心中一陣腹誹,你這陳清流怎麼這麼不大度,背地裡戳你幾句還得被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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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剛“打”完孟涼的陳清流,聽見孟涼第二句話,也懶得打了,隨他去吧。隨後他看向麵前蹲在他身前的白衣少年,想了想,說道:
“徒弟,我們來玩猜黑白吧,我把棋子捏在手中,你猜猜是黑還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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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安撫過後,渡船重新啟航,而孟涼對待那些前來攀附的人一直都不鹹不淡的,讓那些人知道孟涼根本不在乎這些,所以後來就冇人再去找孟涼了,生怕惹他生氣。
不過李書禾可不怕,畢竟幾人早就認識,李書禾恢複傷勢悠悠轉醒後,從施清泉那聽說了之後發生的事情,心中不由得更加肯定孟涼就是個世外高人!比天還高的那種!
李書禾聽完施清泉說的後立馬一陣小跑到孟涼身前,一臉崇拜的模樣道:“孟先生,聽說你對那名十四境劍修前輩呼風喚雨的,是真的嗎!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孟涼尷尬地撓了撓頭,施家這小丫頭怎麼亂說呢,自己什麼時候對陳清流呼風喚雨的了,隻不過是喊了他一聲罷了。不過雖然尷尬歸尷尬,孟涼心裡還是有些暗爽的,讓這個陳清流一言不合就打他。
所以孟涼清了清嗓子,裝作無所謂擺擺手道:“不值一提。”
李書禾聽完後,更加崇拜了,好奇問道:“那前輩您是怎麼認識他的?”
孟涼聽到這可就來勁兒了,將蟬蛻秘境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直接省略了在最外層的遭遇,從在中間層一道劍氣破開屏障飛昇之後,到一道劍氣直接將墨引碾成齏粉,替陳清流解圍,中間還不忘捏造一下陳清流對自己的恭敬態度。
眾人聽完後,都對孟涼露出崇拜神色。尤其是李書禾,由於本來就聽過李霜序說了秘境中的事情,現在來就隻是想要瞭解更多細節,聽完孟涼的“真相”後算是徹底成為了孟涼的小迷妹了。
另一邊,連續被猜中三十六次棋子黑白的陳清流,本來就因為這個弟子天賦著實有些過於恐怖,腦子有點過於好而心情有些不適,聽到孟涼如此誇大其詞,摸了摸下巴,正好現在缺個受氣包。
於是渡船那邊的孟涼又迎來了一場飛來橫禍,好似被一腳踹中了腰部,瞬間身形搖晃。
旁人見狀,立馬就要上前攙扶,孟涼擺了擺手道:“渡船顛簸,小事小事。”
其他人見狀,非但冇有懷疑,反而對孟涼更加佩服了。該出手時就出手,不出手時,不用任何修為嬉戲人間,體驗世間諸般事物,這纔是真正的大佬,真正的高人風範!
孟涼如果知道他們這麼想,心裡彆提有多萬般滋味了,合著學人家雲杪把陳平安當鄭居中呢?當然孟涼現在心裡根本冇空想這些,一心在詛咒陳清流以後拉屎不帶紙呢。
開雲渡船在江麵上行了三日三夜,江風漸改,褪去了先前的凜冽水汽,反倒裹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陰冷,混著淡淡的腐葉與香火交織的怪異氣息,順著船舷縫隙鑽進來,落在眾人衣袍上,涼得刺骨,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滯澀,不似尋常江風那般清爽。
這三日來,渡船上的旅人漸漸平複了心緒,隻是談及那日陳清流斬龍之事,依舊難掩敬畏,看向孟涼的目光,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卻也不敢過多叨擾。孟涼大多時候都靜立在船頭,負手望著江麵,清玄則伴其左右,拂塵輕攏,眉眼清寂,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鶴靈光,無形間便隔開了周遭的喧囂。
這三日,江麵也漸漸變了模樣。先前的江水澄澈,雖偶有波瀾,卻透著幾分生機,可越往北行,水色便愈發暗沉,從墨綠漸漸轉為灰黑,水麵之上,常年漂浮著細碎的腐葉與不知名的水藻,遠遠望去,如同一塊蒙塵的舊玉,毫無光澤。
第四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未現半分霞光,反倒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光線昏暗,將整艘渡船都裹在一片朦朧之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低喝,聲音帶著幾分警惕,又有幾分如釋重負:“前方便是鬼蜮穀地界!披麻宗的渡口,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