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江麵開始翻湧。
先是一圈圈詭異的漣漪擴散，緊接著水麵轟然隆起。一道青黑色，覆滿細密鱗甲的龐然身軀，從水下緩緩升起。
身軀粗如開雲渡船的船桅，延綿數丈，鱗甲青黑如鐵，每一片都有蒲扇大小，沾水後泛著冷冽的烏光，陽光一照折射出金屬般的寒芒。巨軀蜿蜒，在水麵上半露半沉，掀起的浪頭拍在船舷，震得渡船咯吱作響。
蛟龍尚未完全現身，隻露出一截背脊與頭顱，便已遮去小半天光。
孟涼眼睛微眯，這頭蛟龍道行不淺，是一名元嬰境老蛟，而且在這水域當中，相當於天生坐鎮一份天時地理，近乎可以視為一個玉璞境修士。
而如今戰力最高的，卻隻是李書禾這名金丹境劍修，就算她和諸多弟子聯手施展劍陣也無法抗衡，因為...
下一刻，江麵徹底翻湧起來，打破了此前的死寂。一圈圈詭異的漣漪從四麵八方擴散開來，漣漪層層疊疊，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水麵轟然隆起，不是一處，而是五處，一道道青黑色的身影破水而出，濺起數丈高的水花，水汽沖天而起，如同白色的帷幕，模糊了天光，將整艘開雲渡船籠罩在一片水霧之中，連陽光都難以穿透，甲板上瞬間變得昏暗起來。
整整六條蛟龍，除去為首那名血脈極為正統的元嬰老蛟外，還有兩名金丹境，其餘的雖然境界不等，但都是中五境，而且在這水域之中都可以視為拔高一境來看待，所以就算加上身為金丹境的施硯舟，雙方戰力對比依舊是天差地彆。
施硯舟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住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聲音帶著幾分艱澀和難以置信：“不對勁，這江段是盧氏王朝漕運要道，常年有水師戰船巡查，江麵之上還有朝廷佈設的鎮妖符籙，怎麼會有這麼多蛟龍在此盤踞？莫非是水師巡查出了紕漏？”他常年執掌開雲渡船，往返南北，這片江段他走了不下百次，從未見過這般凶險景象。
施清泉嚇得渾身發顫，聲音發緊，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書禾，我怕……水裡的東西好凶，那氣息壓得我喘不過氣，胸口好悶，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啊？”她自幼生長在渡口，雖見過不少江湖修士與水怪，卻從未見過這種陣仗。
李書禾腰間的淺碧色短劍嗡嗡作響，劍鞘上的竹紋靈光微微顫動，似是感受到了水下的凶戾，急於出鞘一戰。她強作鎮定，抬手輕輕拍了拍施清泉的後背，動作溫柔，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語氣平穩，彷彿胸有成竹：“清泉，彆怕，有我在，還有孟先生在，我們不會有事的。”
但其實她內心也慌亂無比，她心中暗自苦笑：自己雖是風陽劍台宗主之女，金丹境後期劍修，一手風陽劍法使得爐火純青，可麵對元嬰境巔峰的老蛟，尤其是在對方主場的水域，水勢加持之下，對方戰力堪比玉璞境，自己半點勝算都冇有。可她早已將孟涼視作隱世高人，認定孟涼這般氣質不凡、氣度沉凝的修士，絕不會坐視不管，方纔始終不動手，想必是想看看她的修行之心，看看她能否扛起責任，能否在絕境中堅守本心。她在心底不斷給自己打氣：不能露怯，不能讓清泉失望，更不能讓孟先生看不起風陽劍台的弟子，哪怕拚儘全力，也要撐到孟先生出手。
六頭蛟龍盤踞在江麵，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將開雲渡船死死困在中央，古老而狂暴的水之威壓轟然散開，凡人與尋常修士在它麵前，如同螻蟻麵對山嶽，渺小而脆弱。甲板上的旅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癱倒在地，渾身發抖，嘴裡喃喃自語，祈求神明庇佑。有人試圖催動法器逃離，卻被蛟龍的威壓死死困住，渾身靈力滯澀，連腳步都挪不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江麵的蛟龍，滿臉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李書禾與風陽劍台的兩名弟子，眼中滿是殷切的期盼，有人顫聲喊道：“李姑娘，求您救救我們！”
“風陽劍台的仙長，求求您出手吧！”
“我們願意奉上所有身家，隻求仙長能護我們一命！”
風陽劍台的兩名弟子臉色凝重如鐵，雙手緊緊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指節泛白，劍氣在體內躁動，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其中一名弟子低聲對李書禾道：“師姐，不管怎麼樣，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哪怕拚了這條命，也要護著眾人！”另一名弟子也附和道：“師姐，您放心，我們一定護好您和施姑娘，絕不拖您後腿！”他們心中清楚，自己隻是五境修為，連中五境都不是，在元嬰境老蛟麵前，不過是送菜罷了，可此刻，他們是眾人唯一的希望，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退縮。
施硯舟定了定神，知道此刻唯有談判纔有一線生機，若是硬拚，整船人都得葬身江底，餵了這些蛟龍。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上前一步，對著老蛟深深拱手，腰彎得極低，姿態恭敬，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又努力保持著鎮定，小心翼翼地說道：“蛟仙在上，晚輩施硯舟，乃開雲渡船管事，今日途經貴地，無意冒犯仙威，還望蛟仙海涵。晚輩這裡有一枚盧氏王朝宮廷禦製的水魄珠，此珠乃深海寒玉所製，能滋養水族經脈，助水族修士提升修為，還有三斤深海靈玉，皆是千年難遇的寶物，晚輩願將這些悉數獻給蛟仙，隻求蛟仙能網開一麵，放我等渡江，日後晚輩必有重謝，每年都會為蛟仙獻上貢品，絕不敢食言！”
老蛟垂著頭顱，暗金豎瞳冷冷盯著施硯舟手中的錦盒，眼神中冇有半分動容，反而透著濃濃的不屑，口鼻間噴出一口腥風，那腥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施硯舟渾身一冷，連錦盒都差點脫手。它的聲音沙啞粗糲，如同碎石摩擦，又如同江水咆哮，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蠻橫：“區區俗物，也敢拿來糊弄本蛟？此江乃我蛟王麾下領地，凡過此江者，需留下半數身家，要麼，便葬身江底，餵我麾下兒郎！這幾樣破爛，還不夠本蛟塞牙縫的，也配拿來與本蛟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