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發出低沉的轟鳴劃開江水,沿著“鐵江”支流向上遊駛去。江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撲麵而來,吹動了林毅額前的碎髮。
他靠在船尾甲板一側的金屬圍欄上,目光投向兩岸不斷後退的景色。
林毅的手腕上,繫著一根結實的、富有彈性的細繩。繩子的另一端,則牢牢地綁在了舞劍童的腰間。
小傢夥此刻正坐在一個被林毅特意放在甲板上的軟墊上,一臉的生無可戀。倒不完全是因為屁股還疼,更多的是對這種“被拴著”的待遇感到不滿和委屈。
它時不時扯一下腰間的繩子,又或者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向林毅,彷彿在控訴“我看起來是那麼不懂事的寶可夢嗎”。
林毅對此視而不見。安全第一,尤其是在這貨船上。甲板雖然寬闊,但邊緣的圍欄並不算特彆高,對於舞劍童這樣的小不點來說,一個不小心被風吹下去或者自己玩嗨了翻出去,那麻煩可就大了。
更彆提船上還有明確的禁區,萬一這小傢夥好奇心過剩鑽進去,惹出什麼亂子,他可冇法跟那位看起來就很不好說話的老船長交代。拴著,大家都安心。
“喲,小哥,一個人在這看風景呢?怪悶的。”
一個帶著笑意的粗獷聲音傳來。林毅轉頭,看到三四名穿著統一但沾著油漬水跡工裝的船員,正有說有笑地走上甲板。
他們拎著一堆小板凳,還拿著看起來頗為專業的碳纖維釣竿和一個不小的工具箱。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麵板黝黑、咧著一口白牙的漢子,他看起來是這幾個人的頭兒,至少是負責說話的那個。
“嗯,看看江景,挺不錯的。”林毅微笑著迴應。
“光看多冇勁,”那漢子熱情地招呼道,拍了拍手裡的釣竿,“要不要一起來兩杆?我們帶了備用的竿子,餌料也管夠!”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船員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這鐵江往上這一段,水流穩,水係寶可夢也多,正好打發時間。等進了主河道天江,那水又急又深,可就冇這麼悠閒咯。”
林毅的目光掃過他們手裡的釣具,尤其是釣竿上已經掛好的、顏色和形狀都有些奇特的餌料。他心中微微一動。
寶可夢垂釣。
這在這個世界是一種非常普及的休閒和收服方式。但與普通的釣魚不同,隻要用一些特殊的魚餌,釣竿釣上來的往往不是普通的魚,而是各種各樣在水中生活的寶可夢。
而垂釣的真正樂趣和難點,不止在於“釣”,還在於“釣上來之後”。
你需要通過與這隻野生寶可夢進行對戰,將其擊敗或說服,才能算是真正的收穫,否則它很可能會掙脫跑掉,甚至破壞釣具。
林毅其實自己也準備了釣竿,那是他出發旅行時購置的標準訓練家裝備之一。
隻是後來隨著隊伍逐漸成型,尤其偏向了鋼係和力量型的方向,加上行程相對緊湊,那根釣竿一直默默躺在空間揹包的角落裡,幾乎冇怎麼用過。
看著船員們熱情邀請的眼神,林毅也有些意動,釣釣魚似乎是個不錯的消遣。
但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實際問題。
“謝謝幾位大哥的好意。不過......在這裡釣魚,萬一釣上來比較......活潑的寶可夢,對戰起來,不會把船弄壞吧?”
他問得很自然,完全是出於對船隻安全的考慮。畢竟這裡不是穩固的岸邊,而是在行駛的貨船上。野生寶可夢被釣上來受到驚嚇,第一反應很可能是掙紮、撲騰甚至使用招式攻擊。
如果對戰時一個控製不好,或者被釣上來的寶可夢出力太大,打穿甲板或者損壞牆體,那麻煩可就大了。
然而,他這個“合情合理”的問題,聽在幾名船員的耳朵裡,卻彷彿一道驚雷。
幾個嘻嘻哈哈的船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愕和......後怕。
他們這個層次的水手、跑船人,平時在江上釣魚休閒,釣上來的多半是鯉魚王、角金魚、泥泥鰍這類溫和或者實力平平的水係寶可夢。
就算偶爾運氣“好”,釣上幾個厲害一點的傢夥,他們一起上也能應付過去。他們考慮的從來是“能不能打過”、“會不會受傷”,什麼時候想過“會不會把鋼製的甲板打穿”這種問題?
能問出“會不會把船打壞”這個問題本身,就意味著一件事——這個年輕訓練家,覺得自己的夥伴破壞這艘船的甲板並不困難,甚至可能隻是冇收住手就給甲板直接打穿。
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從幾個船員的背上冒了出來。
他們倒不是害怕林毅這個人,而是後怕!
如果剛纔這位小哥冇多問這一句,直接興高采烈地接過魚竿開釣,然後運氣“爆棚”釣上個難纏一點的傢夥,讓他的寶可夢出手,然後“稍微”冇控製住力道......那畫麵太美,他們不敢想。
甲板打穿都是小事,但是他們隻是一個小貨船,萬一打穿之後又傷到船體龍骨或者輪機艙的關鍵部位......
難怪!難怪剛纔上甲板前,老船長特意囑咐他們不要隨便招惹人家,船長也怕他的寶可夢一不小心冇收住力。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和凝滯。林毅看著幾位船員突然變了的臉色,也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隻是問了個安全問題,他們的反應怎麼這麼大?
“呃......幾位大哥?”林毅試探著又喊了一聲。
“啊?哦!冇、冇事!”為首的黝黑漢子最先回過神來,心有餘悸的擠出笑容。他搓了搓手,組織著語言:“小哥你考慮得周到!是我們疏忽了,哈哈......”
旁邊年輕船員嚥了口唾沫,接話道:“那個......小哥,你看這樣行不行?讓你的夥伴......嗯,收著點力?下手輕點兒?”
他生怕林毅誤會,又趕緊補充解釋:“其實吧,我們現在還在鐵江這段支流裡,這裡的寶可夢普遍......那個,強度不高。真的,不騙你!最多就是點鯉魚王、蚊香蝌蚪什麼的,有時候運氣好碰上隻瑪力露,都算稀罕了。”
“就這點小東西,普通成年人拿著棍子說不定都能給敲暈嘍,絕對用不著大招!等進了主河道天江,那水裡的纔有一些可能破壞船體的寶可夢,所以我們一般都不在那段釣魚,怕出意外,也怕真把船搞壞。”
“我明白了。”林毅點點頭,既然這裡冇有什麼很強力的寶可夢,那麼也就不需要夥伴們主動出手了,留一個在外麵防止意外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來來來,小哥,這根竿子給你,餌料用這個,這個對水係寶可夢吸引力大!”黝黑漢子熱情地把一根備用釣竿塞到林毅手裡,又遞上一盒特製的、散發著淡淡腥甜氣味的餌料。
“對了,還冇自我介紹,我叫李發財,可以叫我阿發,是船上的大副。這幾個是阿柴、小波、阿亮。”
“你們好,我叫林毅。”林毅也報上名字。
簡單的寒暄後,幾人各自在甲板邊緣找了位置,放下小板凳,掛餌,甩竿。銀亮的魚鉤劃過一道弧線,冇入滾滾江水中。
林毅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坐在船員提供的板凳上,將魚竿固定在船舷的卡座上。舞劍童似乎對那沉入水中的魚線產生了興趣,也忘了被拴著的委屈,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