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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寶劍化龍翩翩誘敵 長篙點雪步步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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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寶劍化龍翩翩誘敵 長篙點雪步步淩空

甘瘋子知道高潛蛟輕身功夫差一點,權且伏在廊上,等下麵一般禿驢分頭散儘,才拉著高包二人向前飛行從長廊儘頭跳上月洞門牆上向內一看,原來門內是個花圃,居然也有幾迭假山幾株古柏頗為清幽。從假山後麵露出幾道燈來,隱隱從屋內發出笑聲。甘瘋子首先跳下越過假山向高、包二人一招手,二人跟蹤麵下。隻見假山後麵又顯出幾楹微微的樓房,樓上樓下燈光通明,樓前階下鵠立著兩個佩刀的青年和尚,樓上中間的窗戶齊開,看出醉菩提正同一個道家裝束的對坐談話。甘瘋子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拉著高潛蛟附耳數語,便一撩衣襟兩足微點便象青煙似的直上樓頂。這一手不要說階前立著的兩個和尚白瞪著眼看不出來,便是包翩翩自以為輕身功好很有幾層功候,此刻一看甘瘋子從百步以外斜飛上樓,比鳥還疾比棉花還輕,真可說來無蹤去無影,實在有點望塵莫及。高潛蛟慌暗暗知會了包翩翩,兩人便一左一右藉著樹木的遮蔽慢慢溜到樓屋兩邊。包翩翩也竄上屋去,高潛蛟卻不敢直上樓簷,恐怕有點動靜被人察覺,先縱上了一株同樓側接近的古柏,縱了上去狸貓似的蹲在樹上靜觀樓中動靜。這時下麵幾個香火和尚搬進一桌酒菜來,送到樓上又退出去了,樓上高談闊論的吃起酒來。樓下兩個青年和尚蹲在台階上,卻象石獅子一般一邊一個竟抱頭打起磕睡來了。高潛蛟向上一望,卻看不見甘瘋子,包翩翩的動作,心想我何不如是如是。於是輕輕溜下樹來轉到正麵樓下,躡足走上台階,冷不防兩手一分向兩個青年和尚腰下一人點了一下,這一來兩個青年和尚依然紋風不動的蹲著,卻一時半時醒不了的。高潛蛟把兩人點了睡穴正想進屋去,驀覺身後有人。一回頭卻是包翩翩,隻聽她悄悄說道:“甘師伯在樓上已看清楚樓中道裝的不是彆人,正是洞庭君柳摩霄。且已聽得他們兩人講的話與俺們很有關係,特地叫俺下來知會一聲。甘師伯另有主意,叫俺們兩人把一僧一道引到寺外便冇有俺們的事了。”

高潛蛟笑道:“他這是什麼主意?”

包翩翩笑道:“甘師伯定有妙計在胸,把他們引出來隻我一人就夠用了,你先在外邊等我吧。”

高潛蛟一想,這樣我不是白來一趟?一轉念忽又向包翩翩耳邊匆匆一說,包翩翩連連點頭,高潛蛟便獨自退到月洞門口,一縱身出外去了。這裡包翩翩一翻手從身後掣出寶劍,先向睡得死人一般的兩個青年和尚開刀,隻略略一揮,便掉下兩個光頭來。包翩翩一俯身拾起了一個腦袋走下台階,猛的一縱身跳上視窗隨手把腦袋向席上扔去,嬌聲喝道:“賊禿驢賊妖道,請你們吃個新鮮菜兒。”

這一來樓中立時章法大亂。

你想醉菩提正同柳摩霄紅燭高燒杯酒聯歡,做夢也想不到窗外扔進一個鮮血淋淋的人頭來,而且奇巧把人頭扔在席中間一碗紅燒魚翅上麵,殼通一聲血汁湯汁飛濺兩人滿頭滿臉,兩人都是老奸巨猾也嚇得直跳起來,慌一口把燭吹滅。向外一看,隻見窗外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身影一晃兩晃,已向外飛去。醉菩提這時麵上真有點掛不住,大吼一聲,提起一枝禪仗跳出窗外,再跳落樓下平地飛也似的直向月洞門奔去。不料那女子兀自立在牆上向醉菩提一招手道:“賊禿,死在麵前還敢追來?”

醉菩提一聽此言猛的愣神一看,還猜不出這女子是何路道,卻聽背後一人喝道:“何處女寇膽敢來此討死?快通上名來,俺劍下不死無名之輩。”

包翩翩藉著月洞門口幾盞風燈的光映到醉菩提背後一個人的臉上,隻見這人一張長長的削瓜瞼兩道眼光倒也閃閃有神,穿著一身道裝頂著一具黃梁道冠,便知是洞庭柳摩霄。卻見他身上並未帶著軍器,還信口開河的說著劍下不死無名之輩的話不覺暗自好笑,便也高聲嬌喝道:“諒你們這點毫末之光也敢口出狂言,你家姑娘既然敢單身到此,豈懼你們這些狐群狗黨?有本事儘管施展出來,姑娘可要少陪了。”

說畢一轉身兩臂一張,一個白鶴掠雲勢便向前麵長廊飛去。醉菩提有了柳摩霄在身旁膽子頓壯,一振镔鐵禪仗飛身而上急急追來。柳摩霄自然也一同追趕,幸而包翩翩飛行功夫很是不弱,換了高潛蛟真還被他們追過頭去誘不出寺去了。這樣長廊上一逃兩追早已驚起全寺眾僧,各個抄起傢夥,上屋的上屋搬梯的搬梯,立時喊聲震地火把耀天。恰好包翩翩已逃到山門圍牆上,一翻身便跳落寺外。腳方立定牆上已立著柳摩霄,大喝道:“賤婢還不束手就擒,等待何時?”

包翩翩一聲不響拔腳就跑,向江邊奔去,謹照甘瘋子預囑計劃,揹著寺鎮直向南頭大道上奔去,回頭一看,後麵柳摩霄飛也似的趕來,最後醉菩提領著一般禿驢呐喊而來。包翩翩腳步一緊,箭也似的又飛行了一箭路程。抬頭一看,前麵一座不十分高的山嶺,嶺腳密雜雜的一片樹林,知道甘瘋子囑咐的地點就是此地了。便奔到林下霍的轉身立定,略自一按心神舉目向前觀看。柳摩霄身法果是不凡,兩隻長袖宛如一隻長翅膀的怪鳥轉瞬飛到眼前,相離丈許遠近現出身來,用手一指嗬嗬大笑道:“賤婢,你還逃向何處?你以為逃入深林俺便不追了?哈哈,你也不想想這是什麼地方,你就是上天入地俺今天也要擒住你才罷手。你如知趣的乖乖的束手就擒,道爺不為已甚,念你年輕無知可以替你向寺內方丈討個情饒你死罪。否則,哼,哼,道爺可就要動手了。”

包翩翩喝道:“休得胡言,看姑娘寶劍取你首級!”

話到人到劍到,頓時劍光霍霍一個猿猴獻果的招數向柳摩霄咽喉刺去。柳摩霄喝聲:“來得好!”

慌一退步,反手向背後掣劍,不好了!背後坐臥不離的一柄貫日劍竟不知在何時丟失隻剩一具空鞘了。柳摩霄這一驚非同小可!自己成名全仗“倚天”“貫日”兩口寶劍,那口“倚天”劍在太湖被甘瘋子擊落,隻剩一口“貫日”劍行坐不離帶在身邊,明明記得在寺內樓上吃酒並未摘下來,難道跳出樓窗時掉落不成?他正在驚得神魂出竅心亂如麻,可是對麪包翩翩的一口寶劍豈容他胡思亂想,在他一愣神當口,包翩翩趁勢一縱身呼呼一聲怪響,劍光象月闌一般向柳摩霄頂上繞去,這一手疾似雷電,換一個真還送了性命!幸而柳摩霄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一看劍招太快一時己來不及封閉,自己又是赤手空拳,隻好一矮身在地上一滾滾出一丈許遠,才逃了命。雖是如此,在他矮身之際,隻聽哧的一聲,頂上一具黃梁木道冠己連著髮根削去,若劍鋒略低幾分便會把他的天靈蓋揭去。這一下把柳摩霄嚇得一身冷汗!一時又恨又急又羞又怒,登時野性勃發,一跺腳大吼一聲凶神般趕將近來。

包翩翩看他來勢甚猛,但見他依然赤手空拳也不懼他,卻把一柄劍使得光華閃閃遍體梨花。哪知這次交手柳摩霄卻使出看家本領了,頭一次因為看得包翩翩是個小女子有何能耐,滿不放在心上,不料一疏忽便吃了大虧。此時怒氣上衝惡膽橫生,恨不得一口便把敵人吞下肚去,雙掌一分竟自鑽入一片劍光之中。包翩翩同他走了幾個照麵,已覺得柳摩霄確非無名之輩。自己仗著一口寶劍同他赤手空拳周旋,非但沾不到便宜,而且掌風颯颯來勢非輕,竟是著著都是煞手。如果被他一掌打上,立時送命!不得不處處留神。無奈柳摩霄畢竟棋高一著,兩掌翻飛愈來愈急愈戰愈勇,實在難以招架。而且醉菩提也領著許多禿驢趕到,如果戀戰下去決難討好!慌覓著一個破綻,奮勇向後一躍逃入樹林。柳摩霄豈肯讓他逃走,一個箭步竄入林內,卻已不見包翩翩的蹤跡,正向四麵搜尋,忽然嗤嗤幾聲怪響,柳摩霄大喊一聲不好!慌不迭掩麵逃出林外。不料腳下慌忙又因黑夜還掩著麵,正與趕進樹林的醉菩提撞個滿懷,到底柳摩霄功夫高深,把醉菩提撞得直跌出林外去。眾人慌把醉菩提扶起,向柳摩霄問道:“道爺這樣匆匆出來,端的為了何事?”

柳摩霄依然掩著而一手亂搖道:“我們快回去,此地逗留不得。”

醉菩提聞言吃了一驚,慌從彆人手上奪過一個火把去到柳摩霄跟前,把他掩麵的手一拉用火一照,頓時個個齊聲怪叫起來。你道為何?原來柳摩霄一張削瓜臉上霎時長出了無數綠毛,足有兩寸多長,而且滿麵一縷縷的血水順著綠毛直掛下來。醉菩提驚得怪喊道:“柳兄為何弄得這副模樣?”

柳摩霄連連跺腳道:“快走,快走,回寺再說!”

醉菩提這時心驚膽落,慌不迭拉著柳摩霄拔腿便跑,眾人自然一窩蜂跟了回去。不料正奔到寺門前,隻見那邊如飛的搶過一窩人來,醉菩提一看,正是自己派去捉人的那般手下。一問所以,隻見那為首幾個喘籲籲的說道:“我們奉命到了包老頭兒店內,跳進牆去四麵一搜一個人影不見,隻見房內外地上幾灘臭黃水,院子內又有焚化過的一堆衣服灰,不知何故?我們人既搜尋不著,想是畏罪逃走一時冇法再找,隻好回來。萬不料一出店門,猛見一條黑影竄入咱們人叢內,隻見他兩臂一分便跌倒了幾個,被他奪過一把刀去又刺死了一位師兄。俺們正想圍住他,卻見他哈哈一笑,冷不防把奪去的刀向人叢中一扔。俺們一見亮閃閃的參刀脫手飛來隻好閃躲一下,這一閃避便被闖出圍去,連縱帶跳逃得不知去向。俺們無法,隻好暫時先回來報告。”

醉菩提一聽這些話又是一驚,一跺腳恨恨的說道:“鬨了半天吃足了虧,連賊人姓名來蹤去跡都冇有弄明白,將來這個仇如何報法?再說這事傳揚出去我們還能在此站腳嗎?”

眾人被他說得你看我我看你,做聲不得。柳摩霄本已舉步進了山門,一聽這話慌又回身向醉菩提道:“你且不要性急,我已知來人路道,且到裡麵我自有主意。”

醉菩提一聽這話便不作聲,領著眾人進了寺內。先派了一撥人再到包老頭兒店外連夜把殺死的幾具屍首掩埋起來,免得被人看破。吩咐以後,才進後院靜室來看柳摩霄。

隻見他自己動手已把麵上綠毛拔淨,敷上隨身帶來的藥散。細看桌上拔下的綠毛原來一根根都是碧綠的鬆針,也不知怎樣會長在柳摩霄麵上去的,不禁咄咄呼怪。柳摩霄冷笑一聲道:“太湖賊子欺人太甚,我誓必洗此恥辱。”

醉菩提吃了一驚,問道:“難道今晚來的賊人和包老頭兒店中的事,都是太湖幫做的手腳嗎?”

柳摩霄恨恨道:“誰說不是?連我一柄貫日劍也被他們偷去了。”

醉菩提慌向他背後一看,果然隻剩了一個空鞘了。越發嚇得直冒冷氣,悄悄的說道:“這一來,我們的蹤跡又被他們知道,此地千辛萬苦打成的基業又要成了畫餅了。”

柳摩霄霍的一抬身喝道:“休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一不做二不休,俺從此聘請四海能人同他們決一雌雄,如果勝不了他們俺誓不為人了。”

醉菩提想了一想又說道:“太湖幾個賊子俺們差不多知道,今晚來的那女賊似乎不是太湖中人,道兄何以見得定是太湖的人呢?”

柳摩霄歎了一口氣道:“俺自闖江湖以來何曾見過敵手?萬不料在太湖遇著內家宗派的甘瘋子,把俺一柄倚夭劍奪去還不難受,生生把俺一世英名喪在甘瘋子手上。那時如果冇有甘賊在場,讓他黃九龍凶狠也不放在俺心上。這幾年來,俺臥薪嚐膽全在甘賊一人身上。最近已探得陸地神仙夫婦雙雙遠隱修道不預世事,太湖的事全是甘賊等主持,隻要把甘賊除掉,餘不足懼了。萬不料我們時時探訪他們,他們也時時暗探著我們,即是今晚的事,你想現身的一個小女賊也冇有什麼大能耐,而且明明在我們眼前,怎會身外化身偷走我背上的貫日劍?再說能夠在我背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去,此人功夫定是高我一籌,你這樣一想便可明白來者不止女賊一人,除出太湖內家宗派的人也冇這樣大能耐。這還不算為證,我在樹林與那女賊戰時,早已看出女賊雖也有點功夫絕非我的敵手,所以大膽追進林去。哪知萬惡的凶賊預先埋伏在鬆林上麵,運用內功把摘下的鬆針當作梅花針的暗器向俺麵上射來。幸而俺見機得快退出林來,否則兩眼要保不住了。你想能夠把鬆針當作暗器使用這是何等功夫?俺料定這般人必是太湖賊類,也許甘老賊隱身其中。因俺洞庭與太湖表麵上已算和解,老賊何等奸猾,所以不敢露麵出頭實在暗中取巧了。”

醉菩提兩手一指光頭亂點道:“柳兄明鑒如神,一定所料非虛。這樣說來,我們討論的那樁事定也被他們竊聽去了。現在師兄兩柄寶劍都已失去一時冇有趁手兵刃,這樣越發不容稍緩了。”

柳摩霄兩眼一轉徐徐說道:“我自有道理,明天我立即回洞庭去佈置一下,你這兒暫時可以相安無事,我料他們還冇有窺破寺裡秘密。一半他們也是路過此地,誤打誤撞的被他們撞著罷了,好歹等俺回來再定行止。”

於是兩人商量妥當,第二天柳摩霄便空身回湖南去了。

現在再說當晚包翩翩跳進林內當口,一回頭見柳摩霄追進林來,慌不迭又向樹林深密處所鑽了進去,冇有走得幾步遠猛聽得背後有人啊呀一聲!回頭一看,卻見柳摩霄抱著頭飛也似的竄出林去,又聽林外一陣鼓譟火光亂晃,竟落荒的逃走了。包翩翩不解,翻身又走出林來,看見那般凶僧遠遠一簇火光向華嚴寺退去了。包翩翩正愣愣的癡想,猛聽得半空哈哈一聲狂笑,從鬆林頂上飛下一個人來,一見卻是甘瘋子,而且手上還拿著欺霜賽雪的一柄寶劍,一見包翩翩的麵便跺腳大笑道:“痛快,痛快,今晚這手買賣做得利市十倍,活活的把那牛鼻子氣死了。”

包翩翩笑問道:“侄女正在不解這般僧道為何追得這般迅速哩?”

甘瘋子笑著把手上的寶劍一舉道:“百拙上人的八劍,又是一柄來了。”

包翩翩驚訝道:“這柄劍大約是柳摩霄碩果僅存的一柄貫日劍了,但不知師伯用何手段取得這樣輕巧?”

甘瘋子道:“我叫你們誘他們出外,主意便在這柄劍上。一僧一道跳出樓窗追你時節,俺便在柳摩霄身後,乘他縱下地去俺便輕輕巧巧的取到手中了。劍既到手,俺便從寺後繞道到這林內等候你們到來。明知你戰他不過,特地在林上等候。卻也不便現身,隨手拔了一把鬆針當作暗器,且請牛鼻子吃點小苦頭叫他知難而退。話雖如是,柳摩霄兄多識廣定然推測是我們這一派人千的了。”

兩人正在談論,驀見遠遠一條黑影如飛而至,近前一看原來是高潛蛟,彼此見麵一說俱各大笑。包翩翩道:“我們本來去探寺內劣跡的,這一來卻離了題。”

甘瘋子笑道:“且不管這些小節目,俺已聽得醉菩提、柳摩霄兩人談論與俺們此番出來大有關係。原來他們也不知從何探得訊息,也知道劍灶村劍氣沖霄,兩人商量想去搜尋,現在牛鼻子又把自己的貫日劍丟失,越發要急於搜掘了。這一來正不知鹿死誰手,我們應該捷足先登為是,免得被他們占了先去。但是從何處著手,寶劍究竟埋藏何處?此刻我也冇把握,必須會著少室山人纔有下落,不如我們三人就此動身先到包村再說。”

當下三人商量停當連夜動身,渡過曹娥江向諸暨縣進發。

不日到了包村,會著少室山人和包立身。甘瘋子等一見包立身長得魁梧奇偉英武異常,包村設立的團練也井井有條佈置得法,尤喜地勢峻險萬山叢迭,天生的一座山寨基業。這時包翩翩回到家中,兄妹見麵自有一番親熱,卻又指揮村丁殷殷招待甘瘋子、高潛蛟、少室山人等。大家聚談了好幾日,甘瘋子己從少室山人口中打聽出劍灶村劍氣雖然發現了幾次,照少室山人推測距離寶劍出世日子還遠,但是必須有人在劍灶村守候纔好,萬一被柳摩霄預先得去又要費許多手腳。因此兩人商量了一陣,決計先命高潛蛟裝作鄉農回鄉去隱身守候,又一麵授他察看劍氣搜尋藏劍所在的方法,又叫他隨時暗暗地通知包村和太湖,以便到了相當時期,由甘瘋子或少室山人親自到來幫他搜掘寶劍。計議停當,高潛蛟便要領命動身回自己鄉去。

這當口正值年根歲迫,連天降起大雪來。在包翩翩兄妹主意殷勤款留高潛蛟,叫他在包村過了年去,禁不住高潛蛟動了鄉思,眼看故鄉冇有多遠,想起父母墳墓多年冇有祭掃,便決計彆了眾人冒著風雪回劍灶村來了,他歸心如箭恨不得一腳就到故鄉。這天他離開包村,不管風雪載途,連夜飛也似的到了紹興城外尚未天亮,卻因官道上漫天無際的大雪,雪光映得象天上罩下了一層月光一般。他忽然看見江邊沙灘下埋著一枝撐船用的長竹篙岸旁卻冇有船隻,隻遠遠江心內飄著幾扇烏篷。想是夜來雪大風急江闊浪高壞了一隻過路船,所以篷也飄了篙也丟了,也許江內還葬送了幾條命,但是他拾起這枝長篙卻得了一個雪地飛行的主意,他常看到甘瘋子等在雪上飛行可以不著痕跡,他有了這枝篙卻也一樣飛行無痕了。你道他這個笨主意如何使法?他拿起那枝長篙四麵一看,一個人影都冇有,便照著官路一條雪道用篙一點,把整個身子平空向前飛了過去足有五六丈,那枝長篙依然在手中。再一點又照樣飛越五六丈,這樣彆開生麵的踏雪無痕,哪消多少功夫早已到了自己故鄉了。在下寫到這,要請讀者們回想一想本書第一回開首所說高司務失蹤了七、八年,冷不防在一年冬天大雪的清晨在他一間破屋子裡出現了。同時紹興城外到劍灶村的一條官道上發現了怪腳印,沸沸揚揚傳到劍灶村當一樁奇事講,這一個悶葫蘆一直到此纔看破,讀者們到此也可以明白是這樣一回事了。

現在首尾交代明白,在下仍可以接著第一回所說高司務回到家鄉便隱身在本村,吳壯猷進秀才直到他中舉,高司務高潛蛟在吳家足有兩個年頭。這兩年高潛蛟不惜隱身廝養,讀者當然也明白他完全為了尋找寶劍的原故,也是少室山人甘瘋子叫他這樣做的。高潛蛟在吳家做了兩年長工一點冇有露出痕跡,吳家上上下下冇有一個不讚揚他。他卻暗地裡按照少室山人和甘瘋子囑咐的秘法,劍灶村周圍的山內尋了個遍,到了晚上又時時到神劍劍氣衝出來的地點。無奈寶劍是個神物,找了兩年依然冇有頭緒。直到吳壯猷中舉開賀這一天晚上彗星出現,眾人正留神天上的彗星,卻不料高潛蛟另有所見,無意中在吳家後園一座枯井內看出一道細如白絲的煙縷遊走出來,在井欄邊略一蜿蜒便直上天空散作一片白雲,由濃而淡由淡而滅,一霎時便已無蹤。高潛蛟大喜,知道尋了兩年的寶劍原來近在咫尺。最喜既然在此枯井中不愁外人瞧見,柳摩霄、醉菩提這般人也萬難搜尋到此。便想著要設法通知包村少室山人和太湖甘瘋子,以便一同挖掘古井中的寶劍。哪知就在這天晚上,白天喬裝過路郎中的一個賊人越牆而進,幸而高潛蛟早有預備,來了個以逸待勞把那賊人捉弄得昏天黑地。最巧甘瘋子又在這當口來找高潛蛟,從梧桐樹上跳下來把賊人嚇得屁滾尿流,連爬帶滾,撲出牆外。後來高潛蛟介紹甘瘋子給吳壯猷見麵,大家坐下喝酒細細一談,吳壯猷是甘瘋子的年侄。這一席話,直應古人說的“與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了。你想在下筆也寫禿了,墨也寫枯了,他們三人對喝對談最多不過談了個通宵達旦,可是在下這部《虎嘯龍吟》寫了兩個年頭,足足有五六十萬字,這個大圈子也算兜得可以了。

閒話少說,還有一點餘波待在下寫了出來。且說那晚高潛蛟把他一生經曆連帶甘瘋子等幾位師兄前前後後的事以及自己隱姓埋名的目的一一說明以後,吳壯猷才統體明白,自己懊悔有眼不識英雄,幸而平日對待這位高司務並冇有拿出少爺身分了,否則何以為情?想到此地慌慌立起身來必恭必敬的朝高潛蛟拜了下去,口內還說:“這兩年委曲人才,罪過之至務乞海涵。”

高潛蛟慌忙把他扶起笑道:“我的少爺,這是我自己願意如此。再說我是個打獵的苦小子出身,替你府上做個長工也不辱冇了我的身分。何況我們這一類人絲毫無世俗之見,敬的是忠臣孝子做的是除暴安良,虛偽的禮節何必去計較短長呢?”

甘瘋子這時酒也喝得有八成光景,那壇狀元紅也裝入他一人肚內去了,卻拍著手嗬嗬笑道:“老年侄,你是中了舉想一路飛黃騰達的人,今天碰著我們這種人在你定有一種奇妙的念頭,以為古人書上說的武俠郭解之流便是我輩,其實此中大有分彆。果然劍仙俠客處處都有今古相同,但是其中派彆甚多,也有邪正之分。比如今晚你們捉住的過路郎中,你們以為他到你府上來偷一點財寶的,其實他並不是為財寶來的,無非替柳摩霄做手腳罷了。”

高潛蛟哦的一聲道:“原來如此,師兄何以見得是柳摩霄的黨羽呢?”

甘瘋子道:“你在此兩年兀自找不著寶劍所在,那柳摩霄何嘗不派他黨羽在此地四處找尋呢?說也湊巧,今天我從包村少室山人那邊到此是從山路走來的,將走到此地村口的金雞山頂,猛見從這屋子後園內衝上一道白氣,同時西南角上又發現一顆彗星,好象這道白氣同那彗星遙遙相應似的。本來彗星是兵象劍氣也是一種兵氣,本有吸引之力,可是山下一般居民個個鼓譟指點著彗星胡說亂道,誰也冇有留神那股劍氣。獨有一個過路郎中一個人立在山崗上對著此地屋子呆呆出神,俺一看他便覺有異,暗暗從他身後走去,卻聽他喃喃自語道:‘柳道爺法眼真高,果然在吳家屋內,今晚我先去探他一探再說。’我一聽到這話越發瞧料十二分了,故意同他開個玩笑,冷不防口中唱著歌一步三搖的往他身前走去。他驟然看見我這副怪模樣驚疑不定,慌慌的竄入樹林逃走了。我料他今晚一定到來,他越牆而進時我早已在他身後,見他本領有限知道你剋製得住,便在樹上看你們玩把戲。本來想擒住他問個詳細,轉念讓他報與柳摩霄知道俺也不懼怕他們。”

又向吳壯猷說道:“現在寶劍既在府上枯井,說不得要叨擾府上幾天,未知老侄台肯俯允否?”

吳壯猷慌笑道:“年伯說哪裡話來,象年伯這樣英雄請也請不到,不要說幾天,恨不得終身長侍年伯求教一點學問,纔對心思呢。年伯不嫌委屈務請多逗留幾天,而且小侄還有一樁心事要請年伯玉成纔好。”

甘瘋子道:“有何心事呢?”

吳壯猷笑了一笑道:“上天兵象已見不久劫數將到,象小侄讀幾句死書有何用處?何況老父遠在雲南。這種時局第一要全身遠害纔能夠保家衛村,所以小侄一聽到兩位今晚所說便存了一個冒昧念頭,想拜在高先生門下學一點防身本領,未知兩位肯收留這個不成材的弟子否?”

甘瘋子嗬嗬大笑道:“好一個有見識的青年!有誌者事竟成,待我們寶劍到手,我準教我們六弟留著教你便了。”

高潛蛟慌說道:“師兄這話還得斟酌的,象小弟這點本領怎能收徒?況且上麵幾位師兄尚且不敢擅自收徒,何況小弟呢?”

甘瘋子笑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不願收徒,完全是得不到接替薪傳的人才。至於隨便教人家幾手防身本領,或者人家已有根底從旁再一指點一點訣竅,這樣的徒弟可以說不計其數,但是照我們的宗派講起來,便算是正式收徒。譬如你雖一樣拜在師父門下卻冇有得到師傅多少真傳,便算不得一派相傳的弟子。但是你所學一身內家拳派,卻大可以物色幾個好子弟傳授他們。因為你的拳法除出我們一派的幾個人以外,可算天下獨門拳法,如果能夠光大門庭你就可為這派拳術之祖,於我們麵上也有光輝。我們這位年侄雖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卻生得骨肉停勻英姿挺偉,很可以練習這派拳法,也許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矣。”

說罷大笑不止。

高潛蛟被這位師兄獨斷獨行的一說倒弄得開口不得,偏逢著吳壯猷是個玲瓏剔透的少年,一聽甘瘋子說他大可練武頓時心喜翻倒!一想撿日不如撞日,不要錯過這個機會,遂立起身向高潛蛟納頭便拜一迭聲叫起老師來。高潛蛟被他突然的一來真有點擺佈不開,隻有把手亂搖連說慢慢商量,哪知吳壯猷早已在地上禮數週祥八拜而起。甘瘋子哈哈大笑道:“兩年長工一夕變為老師,奇談,奇談。”

高潛蛟也想得好笑起來,吳壯猷卻正色道:“我們現在師生名份已定,此刻草草行禮,明天稟明家慈,趁眾親友在此,還要整頓酒席請老師同師伯寬飲幾杯,舍間上上下下也可從此改了稱呼。”

甘瘋子道:“這也是應該的事,但是我們這樣長談竟忘記天亮了。你們看外麵梧桐樹上已透出曉色來了,依我說老侄台可以安息了,我同六弟就在這椅上略一打坐便可以度此一宵。”

吳壯猷笑道:“真也奇怪,往常略睡得晚一點便覺精神不濟,今晚通宵長談反覺神旺氣足毫無倦意。古人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真一點不錯,今天小侄真暢快極了。但是小侄此刻想到那個偷兒,照師伯說是來探看寶劍出冇處所,何以看見幾百吊錢就偷走呢?”

甘瘋子笑道:“這就叫偷無空手,總脫不了偷行徑而已。也許故意這樣做作,掩人耳目的,總言之這人是柳摩霄部下可以斷定了。依我揣想,柳摩霄如果知道我們已在此保守越發大隊人馬齊來,而且此番到來仇深似海怨結如山,定必一死相拚。也許邀集狐群狗黨來同我們一決雌雄!此事非兒戲。我們這位年侄是個斯文一脈的人,此地又是書香世第安分鄉村,萬一因為我們被那般亡命驚擾一下或者出點亂子,叫我們如何過得去,高潛蛟聽他這樣一說,仔細一想果然危險之至!不禁眉頭打結在房中來回大踱焦急起來。吳壯猷原也聽他們說過洞庭湖幫與太湖幫結仇的始末,萬一有點風吹草動遭了池魚之殃,如何是好?一時真有點提心吊膽,卻又不敢露在麵上。哪知甘瘋子早已把他們兩人心思猜透,用手一指兩人嗬嗬大笑道:“你們兩人不用杞人憂天俺早已算定了,不過時已緊急,我得連夜動身到包村去邀少室山人、包翩翩到此。第一步趕緊把寶劍掘出了此心願,第二步使洞庭幫知道寶劍已由我們取去,用激將法子使柳摩霄一般人儘管到太湖明戰交鋒。橫豎這口怨毒遲早要決裂的,何妨指定日期,大家各顯武藝比較一下,拚個強存弱亡。我料柳摩霄不比冇誌氣的寇盜,這幾年他處心積慮也不隻一天,他定讚成的。可是時機緊急,柳摩霄聞信定即洶洶而至,我們應該趕快下手纔是。所以事不宜遲,我得立刻上包村去,明天早晨可迴轉。老年侄不必驚慌,隻管安心高臥。有甘瘋子在此,絕不叫他們動你府上一草一木。”

說罷破袖一揚,也不等高潛蛟開口,竟微微一笑立起身來說聲:“我去也。”

話音未絕人已穿出窗外,梧桐樹上颯颯一陣風響,兩人趕到天井中已冇有了甘瘋子的蹤跡。

吳壯猷這一宵忽驚、忽喜、忽奇、忽憂,彷彿做夢一般。兩人回到屋內你看我我看你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在高潛蛟心內,雖信得過自己師兄主張絕不會錯,可是吳府世代忠厚人家哪經過這種陣仗,自己同吳府已有深厚感情,萬一有點閃差如何對得住人?他這樣一轉念所以也愣愣的發起愁來了。還是吳壯猷壯膽說道:“師傅,你老人家且莫發愁,弟子想甘師伯智勇兼具必有妙計。現在弟子就陪師傅在此安息幾個時辰,等到天亮再作道理便了。”

高潛蛟搖手道:“我一宵不睡毫無關係,今天想不到帶累你熬了整宵,你是經不起的,快去養養神。明天起來老太太那邊且不要提起,免得她老人家擔驚。好歹等俺師兄到了再說,索性把今晚的事也瞞過。此刻我把桌上殘肴盤碟收拾乾淨,你隻管睡你的。”

說畢又連連催吳壯猷去安睡,吳壯猷被他催得冇法隻好走進裡間房內,胡亂睡在床上。其實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何嘗能夠安睡片刻?卻聽得房外高潛蛟來往碟竄把桌上東西一一歸了進去。一忽兒村雞報曉,天也亮了,便一骨碌跳下床來。一出房門便見高潛蛟在他房門外一把太師椅上,閉目盤膝坐在上麵。吳壯猷心內明白,知道高潛蛟恐他害怕,特地擋在房門保護著他,暗暗欽佩這位師傅,真是忠心俠膽始終如一。他以為高潛蛟睡熟了,想躡著腳步從椅子邊溜出房門,不料他一舉步高潛蛟便張目道:“時候還早呢,再睡一會兒養養神吧。”

正說著,忽聽前院大門外蓬蓬叩門聲響,看大門的幾個人都已起來迷迷糊糊的說著話,呀的一聲似乎已開了門同外麪人答話。高潛蛟側耳一聽猛的跳下椅說道:“了不得他們腳步真快,他們已來了。”

一麵說著匆匆端好椅子拔步向書房外走去。吳壯猷兀自摸不清頭路慌也跟了出去,走到大門相近,已見高潛蛟陪著一群人進來。頭一個便是甘瘋子,並著走的還有一個體貌清臒羽士裝束的人,後麵緊隨著一位豐姿綽約麵目姣好的少女,少女身後又有四個彪形大漢,雖是鄉農裝束卻看得出異樣來。其中有個扛著一個長長的大蒲包似乎兵刃之類,心裡未免突的一跳,暗想事情真有點凶險。擋不住中間的少女容光照人一團喜氣,又禁不住自己眼光向那少女從上到下看個仔細,恰好那少女一雙秀目秋水為神也是直射過來,慌一低頭趕近幾步向甘瘋子兜頭一揖。甘瘋子嗬嗬大笑道:“我們來得這樣快定然出你意料之外,其實這百餘裡路,在我們看起來不過四五裡遠,將來你也能如此的,現在我替你引見引見。”

說著便替少室山人包翩翩一一介紹,彼此又是一番寒暄。甘瘋子又向四個彪形大漢一指道:“這四位是包村有名的好漢,包小姐特地帶來保護府上的。”

吳壯猷慌連聲道謝。少室山人回頭向四個大漢道:“你們就在這廳上坐著,回頭吳府上自有管家們招待你們。”

四漢喏喏連聲便退向廳下去了。

這裡高潛蛟、吳壯猷把甘瘋子等迎入書房,高潛蛟回身出來依然行著高司務的職務,指揮下人們供應茶水糕點。吳壯猷百忙裡又進去向母親妹子匆匆一述所以,他的妹子娟娟一聽外邊來了這樣的一位女客,喜得拉著母親趕向外廳來迎接包翩翩。吳壯猷翻身來到書房向甘瘋子說明家母舍妹迎接包小姐的話,翩翩一聽慌立起身來笑道:“理應拜見伯母。”

便舉步出房同女眷們到上房互敘寒暄去了。這時大清早來了這幾位奇特的貴客有紅髯公似的甘瘋子,飄飄欲仙的少室山人,豐姿絕世的包翩翩,還有廳上虎豹似的四個壯士,把吳家上上下下和幾家親友看得莫名其妙。便是吳壯猷的母親妹子也隻有略知大概,對於高司務的變化還蒙在鼓中。等到包翩翩一進內房,同吳壯猷妹子娟娟說得投機,私下裡拉在娟娟閨房內兩人細細一談,經包翩翩說明所以才又驚又喜明白一切。

再說書房內甘瘋子向吳壯猷說道:“昨天晚上我們提議的辦法我同這位少室道長商酌妥當,今晚三更時分我們便在尊府後花園挖掘寶劍。那時也不用勞動尊位們,我們帶來的四位壯士便足夠用,隻要預備一點掘土的傢夥好了。”

吳壯猷應道:“傢夥現成,遵命辦理便了。”

說話之間高潛蛟已指揮下人們擺上一桌精緻的早餐,另外還給甘瘋子又備了幾壺美酒。吳壯猷笑道:“師傅怎的又自己勞動起來?”

高潛蛟笑道:“你不用管,暫時掩人耳目,免得他們失驚道怪反而不妙。”

甘瘋子、少室山人都笑道:“這樣辦是對的。”

於是主客入座。席上甘瘋子道:“我們已經定下計策,寶劍到手以後,你這位高老師同包小姐率領著四個壯士依然在此保護你府上內外,我們便在今晚動身回太湖去排程一切。”

說畢甘瘋子又在破袖內抽出一捲紙來,遞給吳壯猷道:“這是個招貼,請你派幾個妥當的人在兩頭村口和金雞山分貼起來,使洞庭幫的人們一看招貼便知怨有頭債有主,不致在此生事了。”

高潛蛟接過招貼一看,張張寫著一樣的話,隻寥寥十個字“劍已化龍去,有膽入湖來”。高潛蛟知道這兩句話暗含著此地寶劍已由太湖黃九龍取去,不服的隻管到太湖去。明明是顧全自己調虎離山的計策,不覺向甘瘋子道:“師伯深慮周密,真使小侄佩服。”

甘瘋子道:“話雖如是,難保洞庭幫一般亡命之徒無理取鬨,所以仍舊使我們六弟同包侄等在此保護,比較放心一點。”

吳壯猷連連道謝便起身外出,選了幾個精明的下人叮囑一番,叫他們立時把招貼分頭貼起來,一麵又送走了幾批親眷。然後到上房同他妹子娟娟暗暗說了詳細情形,叫她好好看待包小姐。娟娟微微一笑道:“妹子理會得,妹子同包家小姐恰好年齡相同。人家文武全才,妹子實在羨慕得很,恨不得常留作個閨中良伴纔好哩。”

這幾句正中吳壯猷的心思,卻又不便再說,慌調轉口風托付妹子叫廚房安排內外兩桌豐盛酒席,寬待甘瘋子少室山人包翩翩等,一舉兩便又算拜師的酒饌,另外又備了一桌供應四個包村壯士。娟娟連聲答應自去提調。這裡吳壯猷又到書房內來陪甘瘋子等,大家談了半晌已到中午,內外擺設盛筵,吳壯猷提起精神來應酬甘瘋子等。內裡娟娟也同包翩翩談得十分投機,相見恨晚。

正在內外歡聚當口,猛聽得大門外一片木魚聲敲得震天價響,木魚聲中又夾著一片吆喝的聲音。眾人聽得詫異,吳壯猷正想指揮下人出去看個明白,忽見一個工人捧著一隻右手哭喪著臉跑到席前說道:“此刻不知哪裡跑來一個邪僧,硬在我家門內坐在地上把木魚敲個不休,口口聲聲的要我家化個大緣。我們向他好好的說叫他離開此地,不料這個賊禿驢凶眉凶目的全然不睬。我一時性起推了他一下,哪知賊禿驢有邪法,身子鐵鑄似的休想動得分毫!不知怎的,我推了他一下一霎時這隻手臂腫了起來痛得要命,慌跑進來通知少爺替俺們作主。”

他一麵說一麵那隻右臂格外粗了起來腫得象吊桶般,隻痛得他忍不住哼出聲來。吳壯猷大驚,少室山人笑道:“不礙事,我先替你治一治便好了。”

說罷走下席來,笑嘻嘻把那工人一隻右臂托在左手上,舉起右手,隻用兩個指頭在工人右臂上從上到下捏了幾下,隨手在工人背上拍了一下說:“好了。”

說也奇怪,工人低頭一看果覺痛腫全消,自己把右手掄了幾下同好時一樣了。甘瘋子笑道:“哪裡來的野禿驢到此撒野?待我出去懲治他一下。”

少室山人慌攔住道:“你不能出去,這賊禿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時來辱惱,也許是洞庭幫的人,看見了招貼先來探聽動靜的。現在我們寶劍還未真個到手,你如出去一露臉今晚便要生出是非來了,不如請高兄依然裝著吳宅工人出去把他趕走便了。”

高潛蛟便立起身來,好在他依然穿著平常做長工的衣服倒不用喬裝,少室山人又在高潛蛟耳邊低低囑咐了幾句,高潛蛟唯唯答應,便向席上人笑道:“諸位慢慢吃酒,小弟去去便來。”

吳壯猷一時好奇也想跟去見識見識自己老師怎樣打發凶僧,卻礙著自己是主人不便離席。恰好內房也得知訊息,屏內一陣鶯聲嚦嚦包翩翩已走了出來打聽情形,少室山人一述所以。包翩翩年輕好勝,而且娟娟一同出來躲在廳屏後,包翩翩便要自告奮勇在娟娟麵前賣露能耐。少室山人卻明白門外凶僧能夠借力打人是少林鐵布衫的功夫,包翩翩不是凶僧敵手,便極力阻止,一揮手道:“高潛蛟快去,你們如果要看看他怎樣打發,不妨暗暗去偷看一下。”

這一句話使得席上的吳壯猷、屏後的娟娟都躍躍欲試,偏是包翩翩活潑得緊,跑進去一把拉住娟娟便闖了出來,席上的人隻好起身為禮,娟娟略一斂衽便被包翩翩拉出去了。甘瘋子向吳壯猷道:“我們兩人用不著主人勸酒早已自斟自飲,老侄台何妨也去看個稀罕兒呢,你老師的真功夫也可趁此見識見識。”

吳壯猷大喜,立起身來告了罪,也向大門口走來。

這時高潛蛟已邁開大步走出大門外麵,一見吳宅許多工人和門外台階上看熱鬨的村中老幼圍得水泄不通。吳宅工人們一看高司務出來便七嘴八舌向他訴說,高潛蛟隻含笑點頭分開眾人,見那凶僧是一個披髮頭陀,閉目盤膝坐門檻內擋著進出路口,麵前擺著鬥大的一個鐵木魚,兀自敲得怪響。仔細一打量,那凶僧生得豹頭環眼獸鼻鳶肩,束一道日月銀箍披一領灰布密行棉衲,坐在地上便象半截黑塔一般。那木魚似乎是生鐵鑄的,約摸也有幾百斤重,被他敲得烏光發亮,手上拿著一根鐵錘分量也是不小。高潛蛟肚內暗想,這賊禿麵生得很,也許不是醉菩提一路,不如好言遣去再說。便走近一步向那凶僧言道:“喂,大師傅,你雲遊四海吃的是十方,到我們這小村來募化一點也不算稀罕。但是你老人家大清早硬坐在人家大門口擋路,又恃著一點小功夫傷了俺們夥計,這可不是佛門弟子的行為了。你不要看輕了這小山村,俗語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依我說不要耽誤你的功夫,如果要募化一點殘羹冷飯,俺便去勻一點出來結個善緣,你就和和氣氣吃完上路,到彆處官宦人家募化去比什麼都強。喂,老師傅,你說俺這話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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