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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撲朔迷離女崑崙初獻身手 希奇古怪老官僚全無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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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撲朔迷離女崑崙初獻身手 希奇古怪老官僚全無心肝

舜華卻笑道:“怕他怎的?如果把俺們也當女強盜捉去這纔是大笑話哩。”

王元超、瑤華聽她這樣一說一齊大笑起來,笑聲未絕,忽聽得窗外一聲咳嗽頗為洪亮。王元超等三人聞聲,又複回到隔壁那間屋內,卻見門外立著一個清瘦的小老頭兒,一張高顴通鼻的臉蓄著兩撇八字黑胡,戴著一頂翻沿韋陀金氈帽,帽沿前麵綴著一顆比黃豆還大的明珠光芒四射。身上卻又穿著灰布短襖,束上一條二藍湖縐舊汗巾,巾上掛著一支短短的旱菸袋,下麵高統粗布白襪套著一雙壽字挖雲雙梁厚底鞋,一手提著幾件包裹,一手盤著兩枚通紅光亮的雌雄核桃。未進門先自目光霍霍向王元超打量一番,然後慢吞吞的把手上包裹一舉,笑嘻嘻的說道:“這幾件包裹是客官們驢鞍上取下來的,恐客官們早晚要用特地送進來的。”

王元超慌忙走到房門口接過包裹,卻看得這老頭氣度不凡,不象店中雜役,便也含笑點頭道:“老者無事,何妨請進來談談。”

老者略一謙遜竟自昂然直入,一進房內向王元超、雙鳳抱拳為禮,便嗬嗬笑道:“怪道今天一早鵲來報喜,原來有三位這樣豪傑下降。小老兒高興已極,不嫌冒昧,借送包裹為由特地進來拜識拜識,還請三位寬宥為幸。”

王元超等聽他這樣一說心裡吃了一驚,慌介麵道:“在下到靈隱進香路過貴地,因過江不及暫宿一宵,老丈稱為豪傑未免過獎了。”

王元超一麵答言,一麵已把手上包裹擱在床下,迴轉身正想同那老者接談,不料老者指著床下包裹又大笑道:“小老兒一生闖蕩江湖自問雙眸未瞎,竟也識得英雄。就是包裹內那口寶劍,也早已告訴俺哩。”

原來雙鳳兩口寶劍因為尺寸不長貼身帶著,隻有王元超新得的那柄倚天劍攜帶礙目,一路用包裹包好拴在鞍上,不料被這老者點破,王元超同雙鳳都吃了一驚。正想用話支吾,那老者又搶著說道:“諸位不必驚疑,容小老兒慢慢奉告。俺是本地人,姓來,賤名錦帆,早年江湖上曾送俺一個綽號叫瘦大蟲,年輕當口也曾單身匹馬走南闖北了十幾年,洗手回鄉以後承本縣抬舉,又做了十幾年捕快頭兒。仗著平日江湖上朋友多麵子上兜得轉,倒也冇有失過腳。一直到了五年前將近望五當口,想法退了卯,把一生積蓄撐起了這個小小客棧,生意倒也說得過去。光陰如箭快,現在小老兒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腰腳也不比從前,隻在這點小買賣上照管照管,絕不與聞外事。間或有幾個四海英雄來此息足,攀點交情儘點地主之誼,便已心滿意足了。今天最先那位甘老先生降臨,小老兒暗中一留神著實吃了一驚,平時江湖上的英雄無論識與不識,一經落在俺的眼中,這人本領大小便可揣摩**。獨有那位甘老先生龍驤虎步,竟是生平未見的一個了不得的人物,正要乘機交談,不料他已匆匆而出。等到三位隨後光臨,小老兒自然格外留神。不是小老兒故意當麵亂謅,象三位同那甘老先生都是俺生平難遇的人物,豈是江湖上意氣朋友所能及的,怎不教俺喜出望外。所以藉著送包裹為名,急急進來拜望。哪知鞍上有個長長的包裹鬆了扣兒,溜出劍鞘來,小老兒對於寶劍略知一二,不禁隨手抽出一看,又是大大的一驚!平常人哪有這樣寶物,便是武藝略差一些的也使不了它,益發認定諸位是非常人了。”

來老頭一口氣說明來意以後,便向王元超等探問幫族。

王元超雖然看出來老頭並無他意,總是萍水相逢,隻含糊其詞的說了幾句,連三人名姓也不敢實說,隻張三李四的報了一陣。來老頭何等精明,也不多問,隻一味添茶添水的殷勤招待了一陣便也告辭而出。可是自從來老頭出去以後,王元超這間房內頓時與眾不同起來。店夥們不待王元超招呼,也不等到上燈時候,竟自動調開桌椅在房內擺設了一桌豐盛精緻的筵席,霎時水陸並進珍錯滿案,說是本店店東替客官們洗塵的,王元超連連阻止,已是擺得整整齊齊。可是那位來店東卻不進來陪客,意思之間,似乎有女眷在房不便奉陪,這一來王元超倒弄得冇法擺佈。舜華笑道:“這位來店東也是個有心人,既然如此不好十分峻卻。倒是席無主人卻不便叨擾,再說俺們二師兄尚未到來也須稍待。”

正說間忽聽得門外甘瘋子嗬嗬大笑,已挽著來老頭同跨進房來。王元超等慌向來老頭遜謝道:“俺們萍水相逢,怎好如此厚擾。”

一言方出,甘瘋子破袖亂舞搖著手大聲笑道:“有酒有肴理應叨擾!來老丈也是我輩中人,不要辜負他一番美意。來!來!來!坐下再說。”

來老頭大喜,一翹拇指大聲道:“甘先生真是快人,三位萬勿再謙,俺先敬諸位一杯。”

說罷從身旁店夥手內奪過酒壺,向各人杯內一一斟滿,使趨向主位,甘瘋子也虎軀一矮,坐向首席。王元超、舜華,瑤華隻得依次就座。甘瘋子首先笑道:“此刻俺一進店門,這位來老丈便倒屣出迎一見如故,且說預設盛筵相待。恰恰碰著俺是個老饕,聽得有酒忙不迭把主人拉將進來了。”

來老頭大笑,流水般斟過酒來。甘瘋子猛的用手一接酒杯,微笑道:“且慢,俺們同來老丈萍水相逢竟蒙盛筵招待,足見老丈生平好客豪氣淩雲,可是俺還邀著一位佳客不久就到。這位佳客與老丈大有淵源,這一席酒倒真湊巧。不過俺這首座,還應讓與這位佳客纔是。”

甘瘋子這裡一說,非但來老頭捧著酒壺摸不著頭腦,連王元超、雙鳳也是不解。來老頭愣愣的問道:“這位佳客究竟是誰呢?”

甘瘋子微笑道:“客到就知,且虛左以待添好杯箸,靜候光臨便了。”

說畢指揮店夥,在舜華上首添設了一座。

這時天已昏黑,來老頭格外討好,命店夥在房內點起十幾支明晃晃巨燭,光輝滿座格外精神。可是甘瘋子並不吃酒,隻同來老頭談些江湖上勾當,一麵談天一麵時時留神天井外邊。眾人看他這樣鄭重其事,不知道這位佳客是何等人物,尤其是王元超暗想這位師兄平日眼高於頂從來不肯這樣低首下人,何況連酒也不肯先吃非恭候那位佳客不可,這真是稀有的事了。各人胸頭正在起了疙瘩當口,甘瘋子忽向門外招手道:“佳客己到,快請進來。”

語聲未絕房內燭影一晃,門外颼的竄進一個人來。眾人急看時,隻見來人亭亭玉立卻是一個女人,而且就是白日衙門木籠內逃走的女強盜,這時一身裝束,還是白天所著的夜行衣著。王元超、雙鳳等雖然覺得突兀,料得甘瘋子與她定是素識,倒也奇而不奇,獨有那位設筵款客的來店東,一見進來的女子宛如逢了惡煞,倏的臉色大變!立起身就想退出房外。甘瘋子一抬身兩手一攔,嗬嗬大笑道:“老丈休驚,俺特地把她邀來替你們解釋誤會的。非但解釋誤會,說起她的身世同老丈也不是外人。哈哈,你道她是誰?她就是諸暨縣村包天膽包老英雄的千金,芳名翩翩兩字,從小生長深閨不諳江湖勾當,這幾天因尋找她的胞兄包立身到杭州親眷家耽擱幾天,回來路過此地,不料你把自己世侄女,竟當作女強盜捉起來了。”

話猶未畢,來老頭額上青筋支支綻露,滿頭大汗粒粒顯明,瞪著眼張著嘴,氣籲籲的連聲喊著:“啊喲!……,這,……”

這了半天,伸著顫抖抖的手指著包翩翩說道:“你……你真是包天膽老哥的後人嗎?”

翩翩蓮步輕移,走到來老頭麵前,先自福了一福微微笑道:“甘師伯說的一點不錯。先父去世時侄女同家兄尚在年幼時代,幾位先父的友好都隔絕多年。今天冇有甘師伯提起,還不知來世叔也是先父的好友哩。尚乞世叔恕侄女失敬之罪。”

說畢插燭似的拜了下去。來老頭忙不迭哈腰還禮,一伸手扶起翩翩,把腳跺得震天價響喊道:“該死!該死!俺愈老愈糊塗,竟把自己人淩辱起來,教俺這張老臉往那裡擺!罷了!罷了!這也是俺的報應到了。”

一麵說一麵連連揮汗,真有無地自容之概。甘瘋子看他急得這個樣子心裡暗樂,誰教你不安本分替官府作走狗?倒是包翩翩看得過意不去,勸說道:“世叔且自寬懷,好在侄女已自脫身出來。這事論情,侄女自己也感大意。現在事已過去,侄女已同甘師伯商量過,還要請來世叔幫忙替侄女洗刷不白之冤哩。”

來老頭滿麵慚惶說道:“姑娘你哪裡知道?想當年俺同你們尊大人同門學藝,後來又在江湖上同事多年,承蒙天膽老哥看待得同手足一般,江湖上的勾當同身上一點薄藝,一半還是令尊大人指點的。俺飲水思源怎不慚愧!那時俺從江湖洗手回鄉,尊大人業已去世,俺曾到府上痛哭一場。那時姑娘同你令兄都還年幼從令叔度日,俺看令叔一臉仁慈,家境也頗為富裕,所以俺也放心。一直到這些年,還時時惦記哩。不料姑娘已長得這樣出色,卻被俺誤打誤撞的弄出這檔事來。再說俺這些年早已不問外事,偏逢著本縣張公祖同俺有點交情,一時情麵難卻,應允幫他一臂之力捉那女強盜,萬不料誤把世侄女當作歹人!這事傳揚開去,我一生名氣也都付諸流水了。有這兩層原因,教我如何不痛恨呢?姑娘此刻所說要我幫忙,隻要能夠洗清姑孃的聲名,小老頭就是粉骨碎身傾家蕩產誓不皺眉。”

甘瘋子看他一臉誠惶誠恐之色暗暗點頭,知道這人心地不惡尚是豪俠本色,便嗬嗬笑道:“我替你邀來這位佳客應該首座麼?我有酒不喝,定要等這位佳客到來,教你這席盛筵師出有名。現在我可酒癮大發,有點等不及了。”

來老頭慌向甘瘋子一躬到地道:“甘老英雄你這番成全,教我終身不忘,包侄女是我自己人,還是您首座為是。時已不早,我還有許多事要向你請教,快請客坐吧。”

甘瘋子笑了一笑也不再謙讓,便替包翩翩向王元超、舜華、瑤華三人引見,舜華、瑤華早已拉住翩翩的手問長問短親熱非凡。

來老頭就讓翩翩坐在瑤華肩下,同自己主位又恰好貼近,又吩咐店夥不準向外麵透露風聲,眾人又重新把盞入席細斟淺酌起來。席間眾人請來老頭先說這事如何起因,究竟這女強盜做的何種案子?來老頭一麵替眾人斟酒一麵說道:“說起那女強盜並不在本縣做案,係在對江杭州錢塘縣做了十幾起巨案,照杭州捕快所說,那女強盜做的案子非常離奇,每逢紳宦人家喜慶日子,女眷們爭麗鬥富一身珠光寶氣當口,女強盜即大顯神通來去無蹤無影的滿掠而歸,而且總是撿著價值連城的寶物下手。

這樣做了幾次,隻把錢塘縣一般捕快跑得腿爛兀自找不出一點線索,連那飛賊是男是女,是獨腳還是合夥還不知哩。直到月前杭州巡撫的老太太做七十大壽,全省大小官員挖空心思想從壽禮上走一條捷徑,各色珍貴壽禮絡繹不絕的往巡撫衙門送了進去。外邊的人都說這一次不比尋常,那飛賊恐怕也隻有光瞪著眼不敢下手了。巡撫衙門內也知道外邊飛賊鬨得厲害,內宅貴重禮物堆積如山,不敢大意,從收禮這天起早已弓上弦刀出鞘,一般戈什哈同標營的兵勇徹裡徹外晝夜梭巡起來,閒雜人等休想混得進去,這樣總以為萬無一失了。哪知到了壽慶正日的傍晚,正值翎頂輝煌笙歌迭奏之際,那位老太太把兒子孝敬的一副民脂民膏造成的八寶珈楠朝珠套在二品補服上麵。這副朝珠各樣什件都是一等的孩兒麵的珊瑚、祖母綠的翡翠以及透水的紅藍寶石,這還不算,其中還鑲著幾顆櫻桃大的真珠光芒四射,尤為稀世珍品。這位老太太掛著這副朝珠,被各大員的命婦眾星捧月般捧在華堂中間受賀,顫巍巍彷彿在雲端裡一般。

等到受賀已畢開筵聽戲,眾人恐怕老太太年高受累,一大群丫環女仆又扶進內室,預備吸幾口芙蓉福壽膏長一長精神,好去聽戲。不料她大馬金刀的向煙榻上一坐,眾人正要伸手替她卸下那掛八寶珈楠朝珠時,隻聽得齊喊一聲哎呀!便冇有了下文。那位老太太抬頭向眾人一看,個個麵色慌張呆立在麵前做聲不得。她自己兀自不知,還怒叱道,無用的奴才,快替我寬了朝珠補服,好好的裝口煙讓我接接力。她這樣一怒,眾人冇法隱瞞,才慌慌張張向她胸前一指道,老太太的朝珠上哪兒去了呢?她聽得吃了一驚,慌低頭一看,果然胸前光彩全無。這一嚇非同小可,這串朝珠比自己這條老命還看得貴重十倍,登時手足冰冷急喘上湧,似乎便要壽終正寢。眾人大驚,一麵替她捶背揉胸,一麵分人連爬帶跌去見那位巡撫大人。等到巡撫急匆匆進內宅,已聽得那位老太太捶胸頓足如喪考*的大哭起來,哭聲一揚,內外頓時弄得沸天翻地。巡撫一麵寬慰壽母,一麵傳諭屬下,立時把全衙封鎖不準一人出入。這時戲也停鑼了筵席也吃不成了,內外大小男女賀客個個心驚肉跳,你看我我看你,哪敢放半句屁。可是事也奇怪,那串朝珠眾人親眼目睹在老太太出來受賀時節,明明掛在胸前閃閃放光,怎的一進上房不到半盞茶時就忽然不見了呢?而且接近老太太的人,不是自己的子女兒媳便是常來常往的人員眷屬,下人們也隻老太太貼身服侍的幾個丫環仆婦,在這青天白日眾目炯炯之下怎麼一忽兒就會不翼而飛呢?再說內外賬房堆積如山的禮物件件都是貴物,賀客中人員的眷屬哪一個不珠翠滿頭,怎麼一件不丟偏偏丟了壽母獨一無二的八寶朝珠呢?

眾人口裡雖不敢出聲,肚子裡個個都這樣思索。這時捕廳標兵戈什哈全體動員,捧著大令,不管你何等人物挨個兒要搜查一下。那般女賀客看得苗頭不對,一齊走進上房請老太太自己搜查以明心跡。這樣把偌大的巡撫衙門整個兒翻了個身,哪有八寶朝珠的影子。可是好好的一場大壽,這一來弄得瓦解冰消。那位巡撫老太太果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個無止無休,那一般男女賀客也個個抱著一肚皮怨屈,礙著上官名分,隻好垂頭喪氣等著解嚴令下鴉飛雀散。當夜巡撫大人隻拿屬下出氣,個個罵得狗血噴頭。尤其是錢塘縣的縣太爺,前幾樁紳宦人家的案子還未找著影子,又出了這一場天字第一號血海關係,眼看得這個七品前程斷送在這串八寶珠上麵了,最痛心的是巡撫衙門內禮物當中有他一尊一尺多高赤金麻姑,送進去時在戈什哈手中還花了不少門包,滿望借這尊麻姑的金麵官升三級。這一來非但枉費心機,還要吃不下兜著走哩。

可憐這位縣太爺被巡撫結結實實申斥了一頓,還限他會同捕廳在三天內務須人贓並獲。回到自己縣廳同著那位捕頭愁眉不展作了個楚囚對泣。那時節,咱們這位蕭山太爺也正渡江祝壽,因為同那位錢塘縣太爺同年兼同鄉交情素厚,賀壽的一天寄宿在錢塘縣衙門內,眼看得這位老同年,性命難保,便默然坐在一旁暗暗代為策劃起來。說起咱們這位縣太爺,同那位錢塘縣卻有天淵之彆。她姓曾宮諱祥麟,字仁趾。少年登科,倒是個乾練有為才智卓絕的人物。到了本縣任上官聲著實不錯,上司也非常器重。來老頭說到此處,甘瘋子猛的酒杯一頓開口道:“嗯!原來是他。”

來老頭慌問道:“難道甘老英雄也認識他麼?”

甘瘋子點頭道:“且不打岔,你再說下去以後怎樣呢?”

來老頭提起酒壺又替闔席斟了一巡酒,接著說道:“當時這位曾太爺肚子裡打了個底稿,向那錢塘縣同捕頭開口道:‘事已如此急也無用。出事當口我也在場,照我細想,在失事的前後一忽兒工夫接近老太太的都是女人,依我猜度,賊人大半是女的。發現以後立時內外嚴密封鎖挨個兒細細搜查,那賊人就是有天大本事也難插翅飛去。那串朝珠累累垂垂的一大串,如果藏在身邊哪有搜不出的道理,而竟搜查不出來?這樣你們就可想到搜查的時候那賊人依然混在賀客裡麵,可是那串朝珠卻早已藏在預定的秘密地方了。等到搜查完畢賀客退去,那賊人乘不備時又把贓物取出,跟賀客們混出衙門去了。’錢塘縣同那捕廳聽得果然有理,好象黑暗中放出一線光明。可是一轉念,那女賊帶著贓物已出巡撫衙門,此刻鴻飛冥冥,偌大一座杭州城哪裡去找這女賊呢?豈不是依然大海撈針麼?他口雖不言,麵上慘淡慌張的神色,一望而知。那位蕭山縣微微笑道:‘老同年,俗語說得好,急事緩辦,這樣劇盜豈是一時半刻所能緝獲的?依我說,你先權且寬懷,慢慢大家想個入手辦法好了。?錢塘縣額汗如流兩手亂搓的說道:‘年兄說得好自在的話,撫憲這樣雷厲風行定下三天期限,你豈不知?怎能緩辦呢?’蕭山縣一抬身在他耳邊低說了幾句,這位錢塘縣登時打拱作揖宛如遇著救命天尊一般。這當口忽然外邊又傳進話來,說是撫憲大人傳諭叫錢塘縣馬上進去。這一下在錢塘縣耳朵裡又象是一道催命符,又嚇得渾身篩糠般抖起來。蕭山縣皺眉道:‘事到如今,隻有小弟陪你去走一趟再說。’於是房內那位捕頭把兩位縣太爺送出衙門,兀自不敢回進花廳,捏著兩把汗靜候二人回來。

直等到初更時分才見兩位縣太爺相將進來,一看錢塘縣神色似乎眉頭略展,一問所以,才知撫憲召見,因為賀客散儘以後又發現一樁希奇古怪的事。本日賀客女眷當中,有一位到任未久的藩台太太年紀很輕,生得花容月貌,是女客中最出色的人物,而且談吐應酬件件來得。巡撫老太太雖是同她初見麵,卻愛她慧心美貌十分投契,送客時候老太太還紆尊降貴親自送了幾步,再三叮嚀叫她常來走動。不料這位青年美貌的藩台太太坐上綠呢大轎前呼後擁的抬回藩台衙門,一群丫環仆婦早已在宅門口迎候,等到轎子落地一窩蜂爭前打起轎簾,預備攙扶這位千嬌百媚的闊太太時,隻齊齊喊聲啊喲!轎中卻空空如也,哪有藩台太太的影子!這一下隻把那位皤然白髮的藩台大人宛如由萬丈高樓失腳,一顆心直跳出腔子外去。問起這般轎伕差弁,卻又咬定明明從巡撫衙門坐轎回來中途並未停轎,怎會憑空飛去?哪知禍不單行,偏偏這時管藩庫幾個吏目又慌慌張張的報稱今天各縣賦銀上兌,點查藩庫,忽然發覺失去庫銀萬餘兩。這一來又把藩台嚇得半死!幾位細心的幕友,卻覺得巡撫衙門剛丟了東西這邊又丟了人,而且藩庫又發現丟了銀,三樁事同日發現實在太奇怪了。其中有知道東家底細的,說是藩台老夫少妻原非正配,這位太太新近從勾欄中物色來的。

藩台看她口齒伶俐貌又動人,便叫她出來應酬,馬馬虎虎充起正太太來,哪知出了這一個大岔子,活象小說中的一陣風被妖怪攝去一般。據幾個轎伕說,這位太太是一個嬌小玲瓏的身體,抬在肩上本來輕如無物,又加太太出門關防嚴密,轎窗轎簾下得密不通風,所以一路抬來毫未覺得,更不知抬到什麼地方丟失的。且不提幕友們議論紛紛,這時那位藩台急得象熱鍋上螞蟻一般,在自己太太房內細細一檢查不料又發覺失了許多貴重首飾。這一來把前後情形一琢磨,似乎這位太太並非無端丟失,其中大有道理,說不定巡撫老太太那串八寶朝珠也是她做的手腳。他這樣一琢磨,由驚轉恨由恨轉怒!而且丟失庫銀的關係也非同小可,硬著頭皮立時坐轎趕到巡撫衙門自請處分,並請巡撫通飭全省,定要緝獲這位逃走的太太才解心頭之恨。巡撫聽得也大大的吃了一驚,想不到這樣千嬌百媚的太太竟是個女賊!可是這一來,八寶朝珠總算有個線索。立時傳諭錢塘縣進見告知此事,一麵分頭傳令水陸各碼頭加緊追緝,寫明女犯年貌畫影圖形,懸諸通衢,務獲究辦。這當口蕭山縣曾祥麟一同進見,仗著巡撫素日另眼相待替錢塘縣說了幾句好話,請求寬限。一麵自告奮勇幫同辦理,誓必拿獲女賊以報知遇。巡撫也知道這樣女賊神冇鬼出不易擒獲。素知蕭山縣曾令乾練,難得他自告奮勇,就下密紮委他主持此事。曾祥麟奉委下來回到蕭山,一心想破獲此案見好上司,顯顯自己才乾。就想到來老頭是有名的老捕快,雖然退職告老,如果以禮相聘用麵子拘束,不怕他不應承下來。這位縣太爺這樣念頭一起,俺小老頭兒的倒黴惡運就臨頭了。”

來老頭說到此處,用手向包翩翩一指道:“嘿,天下也冇有這湊巧的事。咱們那位曾太爺親自駕臨敝店求俺暫時出來一趟,俺也不得不應承下來。不料縣太爺前腳纔出店門,正逢著這位賢侄女獨自到此,巧不過曾縣令在店門上轎時又一眼瞥見了我這位侄女。叫我到了轎前低低說了幾句,說是這年輕女子很象那位藩台太太叫俺留神。俺送走了曾縣令回進店來,包侄女已看得好一間上房閉門高臥起來。俺看得包侄女一個青年女子揹著一個小小包裹隻身獨行,一進店門就自高臥,已經起疑,又開啟曾太爺自己送來的女賊圖形仔細一看,委實同侄女有幾分相似,越發令俺起疑。當晚俺就在侄女隔壁黑屋內張看,隻見侄女脫了外衫開啟包裹,換上一套夜行人衣著,掛了鏢囊插好一柄解腕尖刀,仍然把外衫罩上,開出門來呼喚茶水。那時俺一看這情形,不是那話兒是誰!心裡還高興的不得了,以為活該要露一次臉。曾太爺剛纔來托我辦理此案,竟不用吹灰之力自會送上門來。又看了房內情形,定是待到三更時分又要在本地做案了,怪不得一進門便高臥養神哩。我當時便想知會縣衙下手,一轉念,這樣一來不免大動乾戈驚嚇了店中客人,妨礙了自己的買賣。默默想個計較,悄悄離開了黑屋子暗暗在茶水內下了蒙汗藥,教店夥送進房去。這一來可苦了包侄女,神不知鬼不覺當夜捆送進縣衙去了,我這張老臉兒也就此丟儘了。諸位請想,這一檔事弄到這樣結果,教我以後如何做人?可是我這位賢侄女,為什麼在那個當口換起夜行服來呢?”

包翩翩笑道:“那時老世叔隻注意了我冇有注意旁的客人,其實那位藩台太太也在老叔店內哩。侄女著了老叔的道兒糊裡糊塗捆進縣衙,怎不教那位真賊實犯的女飛賊從旁看得笑掉了大牙,卻從此把她驚走了,這才冤枉哩。”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隻有甘瘋子已從翩翩口中探明,坐在一旁發笑。

這可把來老頭愈弄得悶在鼓裡一般,急向翩翩問道:“這事越來越奇,照侄女說那女飛賊也在小店內,怎的店內冇有陌生的女客哩。”

甘瘋子大笑道:“這樣你就知道那女飛賊非同小可了!老實對你說,女飛賊在你店中當口喬裝成一個翩翩美少年,舉動闊綽,你還對他殷勤招待哩。”

來老頭聽得兩掌一拍道:“該死,該死!果然記得有這樣一個單身客人,還是在今天一早走的。但是賢侄女怎知她是案中要犯的呢?賢侄女換夜行衣,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包翩翩笑道:“家叔在杭州開設了一家綢莊,家兄便在莊內照料,寫信來教侄女到杭州去玩幾天,有幾家近親女眷也再三請侄女去玩幾天,所以侄女在杭州親眷家中一逕流連了個把月。杭州沸沸揚揚鬨著飛賊,前幾天又鬨著巡撫衙門、藩台衙門幾件奇事傳在侄女耳朵內,也暗暗料那女飛賊本領不壞,可是與己無關也不在心上。不料在昨天早晨辭彆了舍親家兄渡過江來,渡江時節,侄女坐的是蕭山兩人抬的過江轎子,坐在轎內由轎伕抬在渡江船上,兩麵也是渡江的轎子貼近一排擱著。(早年錢塘江就是這樣景象)侄女右首一乘轎子內被江風一吹,時時透來一陣異香,引得侄女側身一看,卻是一個一身華麗的美少年。見他耳根上貼枚小小的膏藥當時也不在意,以為是紈袴子弟罷了。後來聽他向轎伕問長問短嗓音很刺耳,好象故意放大了喉嚨說話,可是尾音總是脫不了女人嗓音,而且不是浙江口音。那時侄女便有點疑惑起來,不免向他多看了幾眼,看他眉梢鬢角越看越象女人。後來渡過了江先到西興埠頭打尖,恰巧這人轎子也是同行同止,細看他並無行李,隻隨手提著一隻小箱子。

打尖當口他也走出轎來向點心鋪買點食物,留神他步履之間雖然矯捷,總覺異常。尤其是他一出轎子,看到他兩麵耳根都貼著膏藥,哪有這樣湊巧兩耳都會同時有病?明明是遮瞞的勾當,那時侄女就有十分料他是女扮男裝,卻尚未想到那件案子上去。直到侄女離開西興抬進城來,卻見他轎子在前,飛也似的抬到世叔店門停下昂然直入。侄女來時親眷們本來叮籲在迎賓客店歇宿較為清淨,所以侄女也進店來了。一進店就揀了樓上當陽的一間屋子,無意間在視窗向下打量,驀見天井下麵對樓的一間大房內黑暗中光華閃閃,急定睛向那屋內望去,隻見那假扮男子的人在床前低著頭把一大串寶光閃閃的東西一顆顆拆卸下來,裝進另外一個小口袋內,這當口侄女登時想起巡撫老太太八寶朝珠的新聞來,斷定這人就是藩台太太無疑。侄女恐被他回頭看見,慌忙輕輕把樓窗關好從窗根內向下張看,又看她拆好珠寶裝了好幾個口袋,脫去外麵袍子馬褂露出一身緊身排扣夜行衣,腰間解下一條亮晶晶的東西來,似乎是件軍刃。她解下這條東西以後,很迅速的把床上幾個口袋一一塞進懷內,重新束上這條東西,又加了一條妃色汗巾,巾上又掛上一個豹皮鏢囊,罩上袍褂開門出來揚長而去。

侄女不該年輕好奇,暗想這人本領膽量定必高人一等,既然明知她是個女子,不管好壞倒要會她一會。隻要同她講明並不乾涉她行為,隻求她較量較量武藝,大約她也不致於另生惡意的。侄女存了好奇心就也把夜行衣服換上,預備到夜靜更深飛下樓去同她會麵。萬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換好衣服吃了幾口茶水,頓時昏天黑地的躺下了,等到醒來,身已在縣衙女牢。自己想得又好笑又好氣,本來就要脫身出來,氣不過倒要看看這知縣再說。哪知這位曾太爺功名心太熱,清早把侄女提上去,不由分說就關進木籠要押解上省,去博上官歡心。侄女其餘不恨,隻恨這糊塗知縣並不問清來因去果就草菅人命起來。所以侄女定今晚三更時分飛進縣衙同他理論一下,告訴他那女強盜確在此地,看他如何說法。而且侄女同甘師伯已經商量過,既然事情擠兌到侄女頭上,不能不找出一個真賊實犯來洗刷侄女的清白。來世叔是老公事,還得替侄女大大的費神呢。”

來老頭聽到此處總算滿盤清楚,心裡也越發難受。而且包翩翩臨了說出老公事三個字,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僅這三個字就把來老頭挖苦得淋漓儘致,比罵他打他還凶十倍。甘瘋子看得來老頭紅著臉隻管出神,額上汗珠又一顆顆冒出來,微微笑道:“現在諸事不提,隻要把女飛賊拿到就八下裡都合適。憑俺們這幾個人要拿她原不困難,可是有一節,她在杭州官場大顯神通,同俺們本來無關,那般昏禿糊塗官僚也應該有這種人搗亂一下。現在關礙著包侄女名譽,不能不找出真犯來。但是包侄女這樣李代桃僵,早已把她驚走。我們要找她,又從何處著手呢?”

王元超答言道:“這樣飛賊與眾不同,既然眼見出了包小姐這檔事,也許要看個水落石出,還逗留在此哩。”

話猶未畢,外邊一個店夥急匆匆進來,在來老頭耳邊嘁喳了幾句,來老頭眉頭一皺道:“曾太爺又來找我,想是白天出了事又冇有辦法。”

翩翩道:“侄女臨走時已說明今晚三更去找這位曾知縣,現在來世叔先去,侄女隨後就到。有來世叔在旁,免得他驚嚇。”

甘瘋子道:“說起這位曾祥麟,我同他是幼年窗友,在官僚中還算不錯。回頭我陪包侄女同走一趟,有我在場他不致再有誤會。”

來老頭道:“這樣太好了,他此刻差人來叫我立時進衙,說不得我先進來,同他說明這事底細好了。”

於是諸人匆匆用過酒飯,來老頭先自告辭進衙去了。到了二更時分,甘瘋子陪著包翩翩跳上房去也飛向縣衙,房門內隻剩得王元超同雙鳳閒談這檔事,直等到四更敲過才見甘瘋子來老頭包翩翩走進房來。

甘瘋子一進房內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這位藩台太太的手段真高。”

王元超慌問所以。來老頭笑道:“我先到衙內,滿以為曾太爺為的白天走失人犯事。哪知出人意外,誤拿包侄女的事他竟也知道了。你猜他如何知道?原來我們在此吃酒當口,那位曾知縣正獨坐在簽押房內盤算這事,忽然眼前白光一閃,錚的一聲響,一柄雪亮尖刀插在公事桌上,刀柄兀自顫動不已。這一下把曾太爺嚇得直跳了起來,細看桌上時,卻是刀上還穿著一張信箋。曾太爺究是個乾員,按定心神一聲不響拔下尖刀拿起信箋看時,隻見箋上寫道:‘儂懲治貪吏,為小民吐氣耳,不意昏愚如汝張冠李戴誤累好人,如再執迷將喪汝命,下麵署著一個‘雲’字。曾太爺一看箋上的話,想起白天包侄女衙前臨走的幾句話已覺得誤捉了人,可是包侄女這身打扮同破籠飛行的功夫又覺事有可疑,所以慌著把我叫去問個仔細。我到衙內把包侄女身世詳細說與他聽,又把甘老英雄同包侄女隨後就到的話也告訴他,他才弄清楚,而且非常抱歉。兩人正說著甘老先生同包侄女已從屋上飄身而下,一會麵,曾太爺來不及同甘兄敘闊先向包侄女連連作揖陪罪,還請到內房由他太太極力周旋了一陣,然後同甘兄細敘久彆之情,臨走時還說明天一早到店拜看咱們包侄女,表示負荊之意,百姓們也可知道包侄女並非飛賊,藉此可以洗刷清白。然後再過江去,把寄刀留柬一層稟知巡撫請示。”

王元超道:“這樣說來那女飛賊果然冇有遠走,果是這樣舉動,也非常光明磊落。”

包翩翩道:“我也這樣想。我雖然為她受了一次累,總覺愛她這人。可惜她神龍見首不見尾,冇法會她。”

眾人正這樣談論著,忽見店夥提著包袱扛著一副華麗的鋪陳進來,說是曾太爺差人送包小姐的隨身包裹,又恐店中被鋪不潔,特地贈送一副乾淨被鋪來,務請包小姐賞收。包翩翩道:“何必又要太爺費心。”

來老頭道:“這也可說前倨後恭,那包袱原是賢侄女的,昨晚還當贓物呈案,說起來慚愧死人!現在我替賢侄女另外打掃一間屋子,好讓你早點安息。”

舜華、瑤華道:“老丈不必如此,讓我們聯床共話吧。”

翩翩也願意三人聚在一起可以慢慢清談。這晚翩翩便向雙鳳講得十分投契,隔壁王元超、甘瘋子也同宿一屋。

第三天清早瑤華首先下床,一眼瞥見梳妝檯上硯台下壓著一張信箋,過去一看,箋上寫著:“薄命人辱承眷念,感何可言?魚軒回湖當圖晉謁。”

下麵又署著一個“雲”字,細看字型非常娟秀,瑤華喜極,回頭向翩翩喊道:“快來看,昨晚我們睡得真香,進來人還不知哩。”

兩人一聽忙下床過去一看,知道那位藩台太太的把戲,四麵一打量窗戶依然好好的,隻窗上一層花格短窗脫了閂,想是從上麵進來的。三人一陣稱道奇怪,隔壁甘瘋子等也知道了。舜華道:“這人還要到太湖找咱們去哩!這一來,翩妹可以同我們一道到太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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